花开否（近代现代）——褚山云

　　“要不就去小姨推荐的那家餐厅？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吃，反正刚好在这附近。”屈凯霆朝窗外看了看，正要叫司机开去餐厅的地址，就听见旁边传来声音。
　　“去万华心城吧。”官灏道。
　　“嗯？”屈凯霆以为听错了，确认道，“你是说万华心？”
　　官灏点了下头。
　　万华心城是K市比较有名的购物商城了，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加上今天是周末，人流量非常多。
　　屈凯霆当然觉得他有些反常，明明平时不爱人多的地方，今天竟然主动提议来这吃饭，还说是听别人介绍过里面有家餐厅也不错想试试，他倒是挺好奇有多“不错”，能让他的好表弟那么上心。
　　半个小时后，用完餐出来的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你肯定是被对方耍了，这地方不能再来了，太侮辱一个吃货了，黑名单，必须黑名单！”屈凯霆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地点评道。
　　官灏不否认，因为确实难吃。
　　“不行，我得先去下洗手间。”屈凯霆说完就跟着指示牌走。
　　……
　　吃完午饭出来后，汪千帆就开始酝酿着打算找机会和周裕明说自己不太舒服想回去休息。
　　“终于看到了！我跟你说小帆，前面那家蛋糕店网上超火的，我们必须尝尝！”周裕明高兴道。
　　汪千帆刚想说吃不下了，就被他抢先开了口。
　　“不过人有点多……没事，排队而已，小帆你在这等我吧，那边人太多，免得被别人撞到。”周裕明说着带他走到一处角落。
　　“呃其实不……”汪千帆有些语无伦次。
　　“放心，这里很安全的，你乖乖待在这，我很快就回来！”周裕明见那边排队的队伍又多了几个人，有些着急，说完就先跑了过去。
　　手里的原本抓着的东西一下子被抽走，汪千帆顿了顿，缓缓垂目就这么站着，听着耳边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和嬉笑声，逐渐有点焦虑不安。
　　不晓得是不是附近有窗户没关，汪千帆只觉得冷风一直在往这吹，拉链也拉到顶了，只能把冰凉的手都塞进两边的外套口袋里。
　　“你好，麻烦让让。”
　　汪千帆听见声音离自己有段距离，便没太在意。
　　“你好，麻烦让让。”
　　这次声音突然近了许多，汪千帆有些茫然。
　　“你好，麻烦让让。”
　　声音在自己面前响了起来，听起来像是个中年女人，声音有些低沉。
　　保洁大妈见年轻小伙杵着不动，看起来呆呆的，眼睛又一直盯着地板看，索性就上手拉着他往旁边挪，“不好意思，我在拖地，麻烦你了。”
　　感觉到有只手搭在自己手臂上，汪千帆整个人都僵硬了，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忙应道，“呃好的……”说罢又往一边走了几步。
　　结果还没站一会儿，就又听到前面有人说话了，听起来是个年轻的女生。
　　“你好，你是管理寄存柜的员工吗？”女生语气疑惑。
　　汪千帆确认声音是面对自己的，茫然地摇摇头。
　　“那为什么站在柜子前面，刚好挡住识别器屏幕了……”女生更疑惑了。
　　汪千帆忙道歉道，“对、对不起。”然后又往旁边走了好一段距离。
　　结果每走几步就会不小心撞到人。
　　“搞什么啊直接撞上来？不看路的吗？”
　　“不会是小偷吧？？”
　　汪千帆被这些话吓到了，可是实在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哪，更别提独自找到一个安全区，他十分后悔没有坚持要求带着导盲棍出门了。
　　就在汪千帆数不清已经第几次撞到人了，然而这次他的对不起还没来得及说，一只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汪千帆闻到一股很熟悉的香味，可是在这里碰到那个人的概率几乎为零才对，他不敢确定，心想着估计只是一个刚好和他用同款香水的人罢了。
　　“不好意思，我的眼睛……看不见，能麻烦你带我到角落的地方吗？我在等人。”汪千帆努力保持镇定道。
　　那只手的主人没说话，只是带着他往前走。
　　汪千帆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懊恼自己实在太没防备心了，要是恰好碰到的是个坏人怎么办，应该让他先帮忙打电话给周裕明的。
　　想到这，汪千帆站住脚往回扯了下自己被抓着的那只手，那人也跟着停下了，只是手始终没松开。
　　汪千帆话到嘴边又噎住了，他今天带的这部手机里只有官灏的电话，自从失明后，他以前的手机就交给李珍保管了，现在的手机是搬进来没多久后官灏单独给他的，里面保存了很多有声书，他平时没事都会摸索着打开听。
　　汪千帆组织好语言，才把手机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来，“……请问能麻烦你帮忙打给我的堂哥吗？”
　　那人的另一只手抓住手机一端，没扯动。
　　汪千帆迟疑着，他很珍惜这部手机，因为是官灏给他的，要是这人拿了手机撒腿就跑怎么办，自己又看不见他长什么样，真要追也追不回来。
　　对方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便松开了抓着手机的手。
　　汪千帆想了想，就把手里屏幕面向他，“不好意思，你直接这样操作吧，点进联系人帮我拨通名字叫‘官灏’的人的电话就好，麻烦你。”
　　那人倒是很配合，手指滑开解锁屏幕，找着联系人。
　　汪千帆手心隐隐冒汗，眼前这个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说话，果真有问题，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应付，想到这，握着手机的力道又收紧了些。
　　按下拨通键之后，汪千帆就快速地把手机收回来靠在耳边，紧张地听着手机的嘟嘟声，其实他并不想一天连着两次都去打扰官灏，心里越想越难过。
　　然而拨通键按下没多久，面前的人的手机也响了，汪千帆以为是他的同伙给他打电话了，有些慌乱，想把被抓着的手抽回来，可是那人抓得紧挣不开。
　　对面的人手机铃声停了，汪千帆这边也刚好接通了，他忙道，“喂？”
　　下一秒，只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和面前的人说的话，竟重合在了一起。
　　“所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汪千帆猛地一怔。
　　官灏挂掉了电话，搭在他手腕上的手下移，将他冰凉微湿的手握住，牵着还在发懵的人往前面的休息区走。


第13章 
　　汪千帆被他牵着坐到椅子上，整个人还有些缓不过神，他甚至还在怀疑眼前这个人出现在这里是个错觉，他想努力看个究竟，好好确认一番，可惜他看不清。
　　官灏看他耳朵和鼻尖都泛着红，伸手碰了碰，果然很凉。
　　汪千帆本能地缩了一下，却没觉得不适，只是有些难为情，感觉到那只温暖又宽大的手缓缓抚上他后颈，手心捂着那片发凉的肌肤，脸颊顿时热了起来。
　　“午饭吃过了？”官灏道。
　　“嗯，吃过了。”汪千帆应道，又问，“你呢，吃了吗？”
　　“嗯。”官灏的拇指不经意蹭到他的微凉的耳垂，就见他身子也跟着颤了一下。
　　“已经不冷了！”汪千帆语速有些快，反而暴露了心里的紧张。
　　感觉到那只手应声收了回去，竟不争气的觉得有些失落，然而没等他继续发散思绪，一个柔软的触感就绕在了脖子上，不禁伸手摸了摸。
　　很舒服的面料，应该是……围巾？
　　还很暖和……是他的……？
　　官灏将他两只冰凉的手握住捂着。
　　汪千帆微微低下头，将下半张脸埋进留有余温和香味的围巾里，感受着慢慢被他捂热的双手，心情很好。
　　官灏见他半眯着眼，屈起手指轻触了下他的眼尾，“困了？”
　　汪千帆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结果还是被他看出来了，即使现在是在外面，但因为面前的人是他，就好像他的存在对自己而言本身就能独立形成一个安全区一样，浮躁的情绪都消散了，加上身体暖烘烘的，困意就跑出来了。
　　“嗯？”官灏见他没回答，将捂着他半张脸的围巾往下压了压。
　　汪千帆缓缓应道，“……有点点。”
　　“那要回去了？”官灏又道。
　　汪千帆差点就顺着说下去了，这才想起件重要的事，瞬间清醒了些，“可是我还在等裕明哥。”
　　官灏听了一边的眉毛轻轻扬了下，似乎对他口中的这个称呼或者这个人都没有什么好感。
　　汪千帆见他不说话了，以为又给他添麻烦了，正想说什么，就听见他的手机响了。
　　官灏空出一只手来接电话，另一只手继续握住他的两只手。
　　汪千帆听他在聊工作的事，就安静待着不吵他。
　　两人是面对面坐着的，而且从时不时就会碰到他两边腿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将自己半笼在身前了，这会要是稍微再靠近些，就能感觉到他怀里散发的温热。
　　官灏垂眸看着他，一边回复电话那边的人，一边故作不经意地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指腹，见他打了个哈欠，嘴角不禁勾起，手略微使了点力，不动声色地将人带到怀里。
　　额头抵到一个温暖的东西上，还有好闻的香味，汪千帆便本能地顺势把脸贴近，埋得更深些，慢慢闭上眼。
　　官灏打完电话，看他真睡着了，又趁机问道，“送你回家？”
　　汪千帆差点又点头答应了，睁了睁眼，小声嘟囔道，“可是裕明哥……”
　　官灏见没“诱骗”成功，沉默了。
　　“小帆？！”
　　两人闻声齐齐望去。
　　官灏看他要起身，伸手把他轻按回了椅子上，“坐着。”
　　汪千帆虽然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官灏朝周裕明的方向走过去。
　　汪千帆隐约听到他们在说话，听不清，但感觉气氛有些紧张，心想着自己一下子就给两个人都添了麻烦，不免愧疚。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听见一个脚步声快步走了过来，汪千帆以为是官灏，可当那人站在自己面前时很快发现不是他。
　　“对不起裕明哥，我应该在原地等你的。”汪千帆说道。
　　周裕明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摇摇头，“是我太粗心了，没能照顾好你，应该先带你到一个可以坐着休息的地方才对。”
　　“没事，不是你的错。”汪千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刚才在人群中一个人时，他确实有点害怕，可也确实不全怪他。
　　周裕明看着他脖子上刚才还没有的围巾，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官灏，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接着道，“你今天肯定累坏了吧，抱歉，我应该选些安静点的地方带你去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