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辞青(近代现代)——木三观

分类:2026

作者:木三观
更新:2026-05-01 08:34:34

  这倒不是纯然的卖惨,而是一种真实。
  宁辞青从小学就被送到寄宿学校,也遭遇过霸凌的情形。
  因此,他才学会防身术。
  也因此,他早早懂得了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巧言令色地在人际关系的夹缝里周旋。
  发烧是一个好的机会,让他可以借生病为借口,说很多平时不方便说的话。
  人们总会对病人的呓语多几分宽容,对病中流露的真情多几分怜惜。
  从小,他就懂得这个道理。
  这样看来,他还得感谢烟火装置出问题,让他有了一个“发烧”的理由。
  否则,他还得费心思想设计其他。
  现在这样,简直天衣无缝。
  宁辞青微微吸一口气:“说起来,生病吃到一碗你亲手做的粥,我已经很高兴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夏叶初转过身,走回床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我等你睡了再走。”
  宁辞青叹了口气,说:“师哥,你可别惯坏我了。”
  夏叶初不解其意:“照顾生病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按照何总的意思是,我是必须搬出去的。”宁辞青深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你要是让我习惯了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只会更难熬。”
  听到这话,夏叶初微微一怔:“我……我和何先生商量一下,你搬家的事情缓缓再说。你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
  “就算现在可以缓一缓,”宁辞青审视着夏叶初眼神里的犹豫,“可是等你结婚后呢?”
  听到“结婚”二字,夏叶初顿时僵住。
  说实话,他现在越来越不愿去想象自己和何晏山步入婚姻的那一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宁辞青看着夏叶初的神色,继续说道:“今天,在订婚宴上,你开心吗?”
  夏叶初被他问得心头一紧:“这和开不开心没关系。这是必要的事情。”
  “那就是不开心了。”宁辞青闭了闭眼,“师哥就当我是发烧说胡话吧,但我真的不希望你牺牲自己的幸福,把婚事当成筹码。”
  这话之前就说过,夏叶初心潮翻涌。
  然而,今日在后台里,何晏山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夏叶初喃喃自语般说:“人生在世,为达目的,总得做一些自己不乐意的事情。”
  “为达目的,就可以不计代价吗?”宁辞青内心对这句话其实深有同感,甚至可以说,他自己正是这句话某种程度上的践行者。
  但此刻,他却露出一副清澈困惑的模样:“那么,师哥的目的是什么?”
  夏叶初愣了愣,回答道:“为了夏氏能继续走下去。为了项目能顺利完成,实现它的价值。”
  “嗯,当然是这个原因。”宁辞青对此并不意外,然而,他继续道,“可是,何氏的投资是商业行为,完全不需要绑定婚事也能继续下去。”
  听到这话,夏叶初蓦然一怔。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甚至也和夏叶笙讨论过。
  他便把夏叶笙当初劝他的话说出来:“夏氏的项目前景不明,何氏愿意投资,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两家的世交基础。更别提,我和他的婚事是长辈定下来的。连何晏山那样说一不二的人都不好出尔反尔,我需要仰仗资金和资源把项目做下去,自然没有立场去推翻这个约定了。”
  宁辞青闻言,微微叹气:“是啊……没有立场……”
  宁辞青点到即止,没有继续深劝。
  再进逼下去,火候就过了。
  他今晚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立刻说服夏叶初“反抗”或“悔婚”。那太不现实,也只会把夏叶初推回防御状态。
  他想要的,只是要让夏叶初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他要让夏叶初自己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现实:
  他不开心。
  他不愿意。
  他只是不得不这么做。
  宁辞青在昏暗中思索着:上一次他隐晦试探时,夏叶初的反应还比较平静,认为这样的婚事并无不可,是一项无伤大雅的人生任务。
  而如今,却更多是自我说服,说自己没有立场。
  这就简单了。
  宁辞青安心地闭上眼睛。
  既然师哥缺的是一个立场,那么……
  就给他一个立场。


第25章 宁辞青看上你老公了!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将宁辞青唤醒。
  他条件反射般地就想起身,像往常一样去准备早餐。然而,身体一动,视线就落到了床头柜上,那里摆放着退烧药和水杯。
  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是“发烧了”,他躺回床上。
  听到门外传来兵兵乓乓的声音,他还是起来,循声走了出去。
  厨房里,夏叶初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搅拌着一锅正在熬煮的粥。
  晨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他显然不习惯这样早起,站姿比平常歪斜不少,头发乱糟糟地翘起着几缕,在晨光里透出金蒙蒙的边缘。
  宁辞青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景象,心头腾起不可作伪的悸动。
  他几乎要忘了呼吸,只是贪婪痴迷地看着。
  夏叶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宁辞青,蓦地一怔:“你怎么起来了?”
  “生物钟。我都习惯这个点起来了。”宁辞青答道,“不过师哥今天怎么也起这么早?”
  “你生病了就别折腾了。”夏叶初说,“这次轮到我给你做早餐。”
  他的话说得很理所当然。
  宁辞青听着这语气,倒宁愿他多几分忸怩,或是别的什么微妙的情绪:“没关系,师哥,我感觉好多了,好像真是退烧了。”
  “是吗?”夏叶初抬眸看过去,“可是你的脸还是红的。”
  “我刚起来就是这样。”宁辞青答。
  夏叶初看着眼前的人——平日里见到的宁辞青,总是收拾得清爽得体,笑容温润,举止从容。此刻刚起床,头发微乱,脸颊带着晨起的自然红晕,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清醒的慵懒……这副慵睡刚醒、不设防的模样,倒真是少见。
  夏叶初愣了愣,心跳缓了两拍,别开脸,说:“还是多休息下吧。今天别去实验室了。”
  宁辞青倒是没有拒绝。
  只是夏叶初出门的时候,宁辞青还是送他到了玄关。
  说实话,夏叶初不太理解这个举动的意义,但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宁辞青递来的雨伞。
  “今天可能也会下雨。”宁辞青温和地说,“还是带着吧。”
  “好的。”夏叶初说,“你好好休息,有事联系我。”
  说完,他就出去了。
  中午的时候,天上果然就下雨了。
  宁辞青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晕染得模糊的世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
  他走过去拿起,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接起电话,夏叶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吃饭了没?”
  “还没。”宁辞青如实答道,目光扫向厨房,“我打算把早上剩的粥热一热吃了。”
  “那样营养不足。发烧消耗大,总是得补充一下蛋白质和维生素才行。”夏叶初立刻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专断,“但你生着病,也别自己折腾做饭了。我给你订个外卖吧,选些清淡有营养的,直接送到家里。”
  夏叶初很少用这样不容商量、直接安排的语气说话,除非是在实验室里。
  此刻这种语气透过电波传来,非但不让宁辞青觉得被冒犯,反而叫心口那处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地方,像被冬日暖阳烘烤着一般发烫。
  美琳登门造访的时候,宁辞青还在吃外卖。
  她脸带歉意:“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倒是来的不巧了,打扰您用餐了。”
  “没关系。”宁辞青说,“是我忘了跟你约了时间,你坐吧。”
  原来,一大早,美琳就发过信息,表示受何晏山之命,将在今日携带谢礼登门拜访,感谢他昨晚的救场。
  美琳走进客厅,将礼袋放在茶几上,又说:“何总特意嘱咐,一定要将他这份谢意亲自带到。昨晚让您受累受寒,我们感到非常抱歉。”
  宁辞青笑了笑:“不用客气,我也是……”说着,他沧桑忧郁起来,“我也是为了师哥……”
  美琳又是浑身一紧:又忧郁了哥!
  她不想再听宁辞青倾诉他对老板未婚夫的恋慕之情,连忙接口道:“对了,关于公寓选址的事情,咱们什么时候落实一下?”
  这个也是何晏山一直在催进度的事情。
  让宁辞青搬出夏叶初的公寓,也是她此行的重要任务之一。
  “哦,何先生就这么容不下我了吗?”宁辞青又开始演了。
  演得发狠了,忘情了。
  美琳听得震惊了,震撼了:啥意思呢?
  所以何总也知道?
  他也知道你暗恋夏叶初?
  所以他才一直想赶你走?
  噢……都说通了!
  美琳只觉得醍醐灌顶,同时又恨不得刺聋自己:我知道这些干什么!
  她虽然不能真的刺聋自己,但装聋还是可以的,她只面不改色地接道:“这是我们何氏为您这样的人才特别提供的一项福利……”
  宁辞青可容不得她装聋,继续热演起来,惆怅伤感叹气道:“我懂,是我太依赖师哥了。什么事都想跟在他身后,看他需要什么。可能是我没把握好分寸,让何先生觉得不舒服了吧。”他转回目光,语气恳切又无辜,“其实师哥就是心软,看我一个人在这边,才让我暂住。何先生千万别因为我,跟师哥有什么误会。”
  美琳听着听着,咂摸出一股怪味:这……是在茶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宁辞青那张清澈俊美的脸上,线条干净,眼神称得上诚恳。心里又不禁动摇:我会不会想太多了?这人眉清目秀的,看着挺正派,真的是茶?
  但转念一想:等等,长成这样,不就更适合泡茶吗?
  美琳好容易结束这场煎熬的会面,回到办公室。
  怀揣着这么一个大八卦,但跟谁都不敢说,如同穿着湿衣服坐了一整天,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黏腻的憋屈。
  偏偏这时,内线电话响了。何晏山叫她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整顿好表情,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何晏山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周身依旧萦绕着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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