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辞青(近代现代)——木三观

分类:2026

作者:木三观
更新:2026-05-01 08:34:34

  宁辞青说那句话时的眼神——荒芜的、空洞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不断地在黑暗中复现。
  如果那不是真的……
  如果那不是真的……
  这个假设像个漩涡,拽着他下沉。
  他开始下意识地在记忆里搜寻能驳倒这句话的痕迹。
  宁辞青的父母?
  印象模糊,似乎确实疏离。
  其他亲友?
  几乎从无提及。
  感情经历?
  一片空白。
  那么,自己呢?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们朝夕相处,他依赖着宁辞青的照顾,习惯了他的存在,信任他的专业,甚至在他流露出脆弱时感到心疼……
  他们应当算得上朋友,非常好的朋友,但这足以称为“爱”吗?
  显然,宁辞青今夜所说的“爱”,并非寻常友情或亲密伙伴所能涵盖。他所渴求的,是浓郁到能够填补血缘亲情彻底缺失后、那片巨大空洞的……那种强烈而绝对的情感联结,是足以对抗“无人爱我”这个冰冷判决的、温暖而确凿的存在。
  他和宁辞青……够得上这样的关系吗?
  他不但没法给出答案,甚至无法想象那样的爱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只知道,当宁辞青用那样荒凉的语气说出“无人爱我”时,他感到的不仅仅是同情,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悸动。
  仿佛自己正站在某个深渊的边缘,目睹最重要的人缓缓下坠,而自己手中握着的绳索,却不知是否足够坚韧,能否将人拉回。
  夜更深了。
  夏叶初在辗转反侧中疲惫地闭上眼,却依旧无法入睡。
  第二天,夏叶初带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的冲动,罕见地没有先去实验室,而是径直去了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辞青是非要搬离不可吗?”夏叶初开门见山地问。
  听到这话,夏叶笙眉心微动,心头滚过许多句话,最终只吐出一句:“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是……”夏叶初下意识地反驳,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完整表达那份一夜未眠积攒下来的混乱心绪,“他如果一个人的话……”
  “他一个人怎么了?他这么大的一个人了,难道生活还不能自理?”夏叶笙顿了顿,“即便不能自理也没事,我可以给他请保姆。”
  夏叶初站在原地,颇感无措。
  夏叶笙抄起双手,端详了夏叶初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说起来,你多久没有和何晏山约会了?”
  闻言,夏叶初几乎想说:我和何晏山从来没有约会过。
  但仔细一想,他们在敲定婚约之后,的确单独约见过几次,晚餐、观剧,或是别的。
  气氛却都不怎么样,甚至好几次,何晏山都迟到甚至干脆爽约。
  可以说,他们之间是毫无情侣氛围的,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在夏叶初的认知里,他们二人也不是情侣。
  因此,无论是约见的机会太少,还是何晏山迟到爽约,夏叶初都丝毫不恼。他甚至觉得,这种互不打扰、各自专注事业的状态,或许才是这段联姻最理想的状态。
  “还好。”夏叶初斟酌半晌,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我们都比较忙。”
  “忙也得生活。”夏叶笙了然般的叹了口气,“如今项目有了眉目,算是站稳了一步。有些旁的事,你也该略略分些神,想一想。”
  她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夏叶初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夏叶初回到实验室,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迷茫。
  宁辞青已将泡好的咖啡递到他手边,温度恰好:“去哪了?少见你这么不准时。”
  “我先去我姐那儿了。”夏叶初顿了顿,隐去了自己提出让宁辞青留下遭拒的事情,只略感烦恼地蹙眉,“我姐催我跟何晏山约会。”
  宁辞青握住咖啡杯的手一顿:“你姐这么提也有道理。但我看何总也挺忙,未必抽得出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夏叶初立刻接口,仿佛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眉头舒展了些,“况且,从前那几次见面,大多还是我这边主动提的邀约。”
  宁辞青含笑抿了一口咖啡,暗忖:当然得是你主动啦。
  何晏山是何等傲慢矜持的男人啊。
  不过,这样倒好……
  “嗯,”宁辞青放下杯子,善解人意地抚慰,“何总肩上的担子重。师兄你也是项目核心,时间一样宝贵。这些事,顺其自然就好,不必太放在心上,反而成了负担。”
  何氏办公室。
  美琳将刚煮好的黑咖啡稳稳放在何晏山手边。
  何晏山端起抿了一口,目光仍落在摊开的财报上,状似随意地问:“夏氏那边,这周有什么先预约过来的安排?”
  美琳立即翻开随身携带的电子记事本,语速平稳地汇报:“周三上午十点,与夏叶笙总裁有关下阶段联合研发预算的视频会议;周四下午三点,技术团队例行数据同步;周五……”
  还没说完,何晏山就打断道:“我问的是……私人邀约。”
  !  !
  美琳暗道:你问这个啊?你咋不直接问夏博士啊?……神经,憋死你算了。
  她当然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便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回答:“何总,本周及下周的日程里,暂时没有收到来自夏叶初博士或夏氏其他高管的私人性质会面邀请。”
  空气安静了一瞬。
  “知道了。”何晏山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无关紧要的随口一问。
  美琳转身走出去,刚走了几步,就看到宁辞青含笑走来。
  现在看到宁辞青,美琳可是浑身不得劲。
  她怕这表面温润如玉的家伙,不知道又要兴什么风、作什么浪。
  可另一面,她又忍不住生出一点相当罪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宁博士怎么亲自过来了?”美琳稳住心神,脸上挂起标准的迎宾式微笑。
  “没提前预约,是我疏忽了。”宁辞青主动笑道,态度谦和,“只是刚好来何氏,同技术部核对上周那批联合验证的原始数据。事情办完,想着既然到了,正巧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何总说一说。不知何总现在方不方便,抽几分钟空?”
  美琳看着他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但她依然保持着微笑,侧身做了个“请稍候”的手势:“请您稍等,我进去请示一下何总。”
  “有劳了。”宁辞青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等在原地。
  很快,宁辞青就被请进了办公室。
  美琳替他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两人。
  办公室内,何晏山甚至没有抬眼看人,目光依旧停留在摊开的财务报表上,仿佛进来的不过一缕无需在意的空气。
  宁辞青对此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润笑意,走到办公桌前适当的距离停下:“何总,打扰了。我来,是想告诉您,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最迟这周末,就会从师哥的公寓搬出去。”
  “那希望你乔迁顺利,住得舒心。”何晏山合上财报,抬眸客气道,“具体搬家的日子定下来后,告诉我一声。我让美琳准备一份暖房礼物,聊表心意。”
  “何总费心了。礼物就不必破费了。”宁辞青笑容不变,径自拉开椅子坐下,“其实住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反正也是从早到晚泡在实验室,和师哥依旧是形影不离。”
  这话是宁辞青说得最明白,也最有挑衅意味的一次。
  何晏山眼神微眯,却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你能对我说这种话,倒是长本事了。”
  宁辞青扯唇一笑:“过奖。”
  “但跟我说不算什么。”何晏山淡漠道,“这些话,你会跟夏叶初说吗?”
  宁辞青笑容一凛。
  “你不会。”何晏山替他回答了,眼神里是看穿一切的漠然,“我已经把你看清楚了。”
  何晏山从前是缺乏斗争经验,毕竟,他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但到底也不是笨蛋,稍加思索就明白,宁辞青从不敢明刀明枪,再多手段,归根究底也就是暗搓搓搞人心态。只要何晏山心态平稳,宁辞青就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了。


第28章 宁辞青喜欢你!
  宁辞青直直看向何晏山的眼睛:“那么你呢?”
  何晏山一怔,不解其意。
  “你连主动约一次师哥出门都不敢呢。”宁辞青勾唇一笑,“但我完全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们都知道,你根本不懂得如何讨人喜欢。”
  何晏山几乎是防御性地反驳:“我不——”
  “你不需要。”宁辞青接口道,“‘我不需要懂得如何讨人喜欢’——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何晏山骤然闭上了嘴,下颌线紧绷。
  “总是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理所应当的嘴脸,等着别人主动靠近,等着别人来揣摩你、适应你、甚至讨好你。”宁辞青笑容深深,但语气却带着讽刺,“师哥又不是受虐狂,怎么可能喜欢这种感觉?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吃一顿饭,看一场戏,恐怕也只是如坐针毡,恨不得早点结束。”
  何晏山脸色瞬间冰封。
  “看来我说得太多了。如有冒犯,实在抱歉。我先告辞了。”宁辞青站起来,转身走出门外。
  办公室内,只剩下何晏山一个人,僵坐在原位。
  宁辞青刚回到实验室,就看到了夏叶初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一丝困扰。
  “遇到什么难题了?”宁辞青上前问道。
  夏叶初抬起头,脸上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茫然:“真少见……何晏山刚刚打电话来,主动约我今晚去看音乐剧。”
  “什么音乐剧?”宁辞青问,“这个季节的票,尤其是好位置,临时可不容易订到。”说到这儿,宁辞青几乎能想象到何晏山冷着脸吩咐美琳“立刻订两张最好的音乐剧票,就要今晚”时的情景,不禁暗暗为美琳点蜡。
  “他没说具体哪一部。”夏叶初回忆着电话里简短的内容,困惑中带着被打乱计划的无奈,“只说了时间和剧院,让我空出今晚。”
  这作风,确实很何晏山。通知,而非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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