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哥姐都跪着,季凭生没跪,他年龄不大,接受不了父亲的离去,一张脸哭得涨红,往他爹的棺材上头扑,嘴里还喊着爹爹。
  没人上前把他抱下来。
  季母在外周转,来的客人多,她让孩子们在屋里头跪着,她去迎。
  半途季笙带着弟弟去用餐,临走时问季凭栏需不需要给他带些来。
  被季凭栏温声拒绝了,“不必,将我屋里那壶酒拿来吧。”
  酒是从南疆带来的,父亲是没尝过,可他病时大夫也不许他喝,可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喝的。
  季笙默了默,又道,“大哥,你也要注意身体。”
  季凭栏安慰地冲她笑笑,“不必太过担心,带着小弟去吧。”
  话说到这里,季笙不再劝,拉着哭到噎声的季凭生走了。
  酒是下人送来的,来得很快,带来的那几壶全拿了来,被排排放着,膝前还摆了酒杯,以及一只碗。
  杯是给他的,碗是给父亲的。
  那些日子没喝过的酒,今日全补回来。
  季凭栏没说什么祝酒词,沉默地给父亲满上,再碰杯,他先一饮而尽,再将碗中酒尽数洒在棺头。
  直到几个酒壶皆空空如也。
  南疆的酒不烈,季凭栏连半醉都不到,更别说父亲了。
  季凭栏扯扯唇角,像抵在父亲掌心那样,额角抵着冷硬的棺木上,“看来今日又是没能喝过父亲了。”
  说完,他闭了闭眼。
  丧事办了三日,府内的白帘撤了个干净,只是多了一块扁扁的牌位,上头镌刻着父亲的名字。
  在这之后,季凭栏时常去铺子,跟着母亲打理,母亲看着他,没说什么,默许他跟在身后。
  季凭栏学得快,事务几乎是一下就压到他的肩头,是母亲刻意而为之,他一概承受,早出晚归,几家商铺连转,事事决策都需得经由他手。
  实在忙碌,都不记得那日之后有多久没碰过酒了,季凭栏手边摆着苦荞茶,还捏着沈鱼寄来的好几封信,叠成厚厚的一摞。
  季凭栏。
  想你。
  想我?
  今天,好,很多。
  想见你,你有没有?
  阿姐说,治虫要,好久,我想你。
  蛊字难写,沈鱼统统换成虫来替代,字句愈发长,他写的字也变得熟练,不再躺着坐着倒着。
  只是还是大,满满占据了整张纸。
  信使换了好几个,带来的信也不止一封,有一次连着三日都来信,皆是沈鱼的手笔。
  这叠慢慢摞成堆的书信变成了季凭栏唯一的慰籍。
  摸得久,信封起了些毛边,看得久,他随意抽出一封看着信封写得不同字样的季凭栏,就能猜出信的内容。
  算算日子。
  他回江南已有三月有余。
  日子渐渐转热,他褪去在长安添置的衣袍,换上在江南新制的薄衣,唯一不变的是他耳边挂着的红穗耳坠,以及那柄嵌着红石小鱼的剑。
  季凭栏端着季大少爷的样子,在铺子内游走指点,空闲时就想。
  沈鱼又在做什么?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好一些了。”木婧拍拍沈鱼的肩,一副放松的姿态。
  原先只能算作缓解,现在倒真是在治,木婧养的蛊正慢慢吞食掉沈鱼体内的蛊,可在时间上,木婧不敢保证。
  蛊并非良物,不管是旧蛊,还是木婧饲养的蛊,即使好了,也得按需调理。
  沈鱼有些高兴,眉眼微微弯起,“谢谢,阿姐。”
  随后就被屋外的江月唤了去。
  南疆热得更快,带来的衣物几乎都没法穿,木萨就命人给他们做了一件新的,南疆式的衣服。
  袖口只到肘弯,小腿也被露了出来,身上挂了些银饰,还有一些驱虫的香囊,走起来叮叮当当响,三人都是一个样,不分彼此。
  今日结束得早。
  王宫内有湖,清清凉凉,他们一早就决定要来这玩水,此刻往湖里泡惬意的不行。
  “我要宣布一件事!”江月趴在湖边大喊。
  白银生闭眼没理他,沈鱼问,“什么?”
  “等鱼快好了,我就去闯荡江湖。”江月说,此刻他心比天高。
  白银生这才掀开眼皮子看他一眼,“就你?”
  “就我,怎样。”江月嬉笑着往白银生身边凑,伸手去捉白银生挠痒痒。
  惹得一阵扑腾水声,溅了沈鱼满脸,沈鱼没顾着擦,有些愣地问他,“你要……走?”
  他这段日子对离别太敏感了。
  江月收逗白银生的手,往沈鱼这边游,胳膊搭在沈鱼肩头,脑袋挨着,“江大侠要救江湖嘛。”
  “你生病我也心疼,所以得等你好了再说,在这之前我都会陪着你的。”
  其实江月也不舍得,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
  他窝在屋子里坐了一夜才想到的道理。
  这下轮到沈鱼睡不着了,倘若病好了,江月要离开,可是倘若没好,他又无法去找季凭栏,思来想去,他掀开被褥,鞋也没穿,抓起毛笔给季凭栏写信。
  江月,我好了,他走。
  我,不想……想。
  想你。
  你好吗?
  第一个想字被划去,季凭栏能看出是写错了,后面两个便端正起来。
  看来这几日沈鱼过得万般纠结,季凭栏没忍住笑,被才进门找他的季笙发现了。
  “大哥在笑什么?”
  “没什么。”季凭栏收起信封,装作若无其事,其实眼尾还挂着笑意,“有什么事?”
  季笙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面上的信封,最终说道,“母亲找你说那批布帛的事,上回不是大哥去找许家谈的么?”
  “嗯,现在去。”季凭栏将信塞进怀里,起身往外走去。
  季笙轻拢细眉,这大哥瞧着有些怪,不过没细想,跟着走了出去。
  这桩生意谈的久,季凭栏到夜里才回来,浑身还透着疲倦,没立刻歇息,提起笔给沈鱼回信。
  “若是他之所愿,便无需阻拦,他有他的志向,你们二人也不会因此而走散,莫要担忧,也别乱想。”
  “近日可有好好吃饭?南疆热否?莫要中了暑气,可再热也别贪凉,夜里别用凉水泡浴,别踢被褥,要盖好。”
  “我在江南很好,不必太过忧心,父亲的事不会再侵扰我。”
  “也想你。”
  最后一句话,是木萨几乎捏着鼻子说出来的,太酸,太酸了!
  这又不是酿造的葡萄,怎会如此酸。
  可沈鱼听得认真,他问木萨,“不……管,江月?”
  木萨替他将信叠好,收在第三个装满信封的木盒内,劝慰他,“不是不管,小鱼。”
  “只是各自安好,知道么?”
  沈鱼似懂非懂,还是难过,他也不想跟江月分开,不想跟白银生分开,不想跟兄长阿姐分开。
  拥有了许多,就容易变得贪心。
  能不能建一座大房子把所有人都装进去呢?沈鱼想。
  可还有比南疆王宫更大的房子么,没有了。
  即使是这般大的宫殿也没留住季凭栏,也没留住江月,或许还留不住白银生。
  其实也留不住自己。
  沈鱼似乎又有些懂了。
  木萨看他发愣,没再出声打扰,安静地将信盒叠起,放在专门为沈鱼打造的床头木柜上。
  信盒刚叠好,就听沈鱼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木萨转身,还没开口呢,就听到沈鱼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
  他憋着笑,命下人去给小鱼皇子端糕点来。
  沈鱼没在意他的笑,正捉着笔学字,季凭栏的那封信他还是没认全,即使听得懂,可在纸上就又是另一种模样。
  不想学,可还要念季凭栏的信,还要写信。
  累。
  沈鱼学累了,收了笔安心去吃他的糕点,连着几日都没写。
  远在江南的季凭栏没等到沈鱼的信,还道是出了什么事,吓得连写几封,打点了许多银子,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南疆。
  收到信时,沈鱼正在治蛊。
  这些日子沈鱼刻苦地学,捏到厚厚一沓信时,这才意识到自己学地太过忘我,忘记给季凭栏捎信去了,他有些心虚,可一瞬又不心虚了。
  他学字累得脑袋都发紧,忘了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季凭栏就这么挂念?
  沈鱼哼着,唇尾微微弯起,像是得意,挡着木婧的面就把信拆开。
  不拆不知道,一拆可真是吓了沈鱼一跳,信纸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还有几张飘到地面,这要缝制起来,还真能写成一本小书。
  沈鱼看了眼第一张,密密麻麻略显飘逸的字看得他眼涩,可这是季凭栏写的,可是眼涩,可是季凭栏……
  沈鱼还是看不懂。
  “怎么近日不送信,可是忘了?还是出了什么事?”木婧一字一句念过来。
  “这哪能出什么事,他怎么了?”木婧一头雾水,南疆好得很,前些日子她还端了一窝心怀不轨的人呢。
  念完就收获到了沈鱼略带崇拜,又有些羡慕的眼神。
  不知从何而来的。
  于是身为南疆之主,身为长姐,身为三人之间的顶梁柱的木婧。
  承担起了给沈鱼念信书的艰巨使命。


第64章 明鱼
  烈日炎炎。南疆的夏时来得又急又凶,沈鱼仰躺在玉凉石床上,跟江月白银生并排三人躺在一起,床头床尾都放了两盆冰,冰上又搁了葡萄,边上还有两个侍女扇风,好不惬意,可即便这样,也缓不了燥热。
  江月是个不着调的,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就往玉石床上贴,看得白银生一阵嫌弃让那两个侍女下去了,换了两个男侍卫上来继续扇风。
  可转念又想,江月不是跟楼成景……况且沈鱼不也和季凭栏,白银生没继续想下去。
  只是挥挥又手让那两个男侍卫下去了,转而自己拿起布扇扇风,只扇自己跟沈鱼。
  沈鱼也热,抻着脖子看一眼江月,于是学着把上衣扒了个干净,舒舒爽爽地躺下。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有辱风化!”白银生跳起来喊,扇子都撂一旁。
  沈鱼听不懂如此高深的词汇,侧着脑袋看他,“什么,是?”
  “鱼你别学他!”白银生捉起沈鱼脱下来的短褂就往人身上套,“你这样,季大哥不会生气吗?”
  沈鱼不明所以反问,“他?为什么,生气……?”
  白银生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就是……”
  “哎呀就是!”
  “你这样,他不会吃味……吗?”
  沈鱼坐了起来,把蒙在头上的衣服扯下来,一双清透眼眸写着疑惑,“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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