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相同却又不相同的瞳色。
  “莫非楼兄也是南疆人。”从踏入南疆起,季凭栏就断定沈鱼绝非中原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楼成景品了品这个也,没否认,“母亲是。”
  “所以……”
  楼成景继续说,“并不算认识沈鱼,非要说的话,认识他的家人。”
  此话一出,季凭栏神色一凛,反问,“这是何意。”
  “嘘。”楼成景食指抵在唇面,“隔墙有耳。”
  “南疆多有动荡,有些话不大方便说明。”楼成景说,“沈鱼身份特殊,多加注意。”
  点到为止。季凭栏指尖捻了捻摩挲,应声道,“劳烦。”
  “应该的。”楼成景留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起身去帮江月点菜了。
  流利的南疆话,拯救了抓耳挠腮的小二,小二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去后厨备菜了。
  “可以啊。你还会南疆话。”江月肩头碰了碰楼成景的,揶揄道。
  罕见的,楼成景学会了反击,“多学多看。”
  连诗词都念不会的江月:……
  “你……刚,去?”沈鱼扯了扯落座在他身侧的季凭栏的袖口。
  “想我了?”季凭栏逗他,一副放松的姿态。
  沈鱼撇撇嘴,松开了指尖,“一……点,点吧。”
  季凭栏乐了,“一点也好。”
  几人吃了这两个月以来的第一顿正经饭菜,撑得肚皮都有些胀,就连沈鱼都靠在季凭栏身上摸肚子,摸累了,就让季凭栏给他摸。
  入了夜,南疆就有些凉,沈鱼照旧窝在被榻,季凭栏则在提笔落字,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写得很慢,神色认真。
  “写……什么?”沈鱼见人还不过来,翻身看着季凭栏写字。
  “家书。”
  沈鱼听不懂,家里的书还要季凭栏写吗。又再次翻过身去,没再看,季凭栏闷着笑,快笔将信写完,同沈鱼窝到一处。
  到了深夜,就是一阵刀剑鸣声,几人被吵醒,火光冲天,以及一句尖锐刺耳的。
  “杀人了!!”


第58章 刻鱼
  外头火光登时亮起一片,不知是不是燃了哪座屋子,传来阵阵白烟熏呛味,迅速散漫半个房屋。
  季凭栏没睡深,时刻紧紧绷着神经,利落翻身,按楼成景的话来说,沈鱼身份特殊,虽不知内情,但多多注意不是坏事。
  果不其然。
  季凭栏把睡梦中的沈鱼叫醒,给人迅速套上衣服,都没来得及系紧,只听轰然一声,本就脆弱不堪的木门被撞破,木屑洒落满地。
  地面整荡,一个身形巨大的男人大胯着步子立于门口,手上拎着九环刀,眼神死死盯着两人,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季凭栏即可抽剑而立,一手拦在沈鱼身前,侧首低声道,“从窗户跳出去。”
  二楼,不算高,地下垫了干草,是季凭栏跟店家说要喂马,讨要了一些,往底下铺了几层,担忧的就是这种情况发生。
  沈鱼没应声,方才的困倦早已消失殆尽,他伸手捉住季凭栏指尖,不言而喻。
  冲进来的人可不管他们的温情,男人手里捏着一张黄纸,上头画了什么,对着沈鱼比对,微弱烛光映射下,男人咧开嘴,“就是这双眼睛。”
  眼睛?来不及细想,后头又涌入一群人。
  这里是南疆,刀剑相向太过常见,可还有不常见的。
  沈鱼耳尖微动,听到一阵窸窣声,目光锁定谁掌背,不知为何,他对这些开始变得灵敏,冷下神色,嘴唇翕张挨着季凭栏,“蛊。”
  顾不上其他,寒光一闪,男人直接拎刀劈来,环扣相撞,季凭栏不挡反攻,剑尖偏移冲着腕去,刺得血色骤现,男人惊呼,旋即就要欺身来抓。
  沈鱼侧身,掌中攥握小匕,对准袭来手掌狠狠扎下捅个对穿,沈鱼力道极大,往后一划!男人痛哼,身后人尽数涌入,暗色之中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下毒手。
  两人手心交叠,季凭栏沉着思考,在沈鱼旋步归身的一瞬,收紧力道拉住沈鱼以肩撞开木窗往下落,掌心紧紧护着沈鱼后脑,以身为垫,恰好落于木草之上,来不及停顿,季凭栏拉着沈鱼,将一众人抛之脑后朝着夜色奔去。
  再见到其余三人时,江月楼成景双手皆沾满鲜血,白银生身上倒是干净,只是似乎被吓得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江月染了血的衣摆,一声不吭。
  这是季凭栏同楼成景寻的藏身处,目前还算隐蔽,可这总归不能久待,趁着天色没亮,几人得往内城走去。
  南疆分内外城,内城王族坐镇,他们动作不敢太大,可南疆王族早些年就出现过动荡,这几年才稍稍平息些,并没好到哪里去,至于外城,更不必多言,刀光剑影是常事,尤其是那几年杀进内城王族的叛贼,更是在等待着下一个机会。
  “内城,会有人接应。”楼成景言简意赅。
  季凭栏白日里调查了些,虽说言语生涩,可那些小二是有些会中原话的,季凭栏用一壶酒套出了些,零零散散拼凑到一起,他似乎猜测到了些。可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
  “找!谁能找到那个孽种!爷赏他黄金百两!”
  “活捉!活捉!”
  外头有人高呼,南疆话,除楼成景外,其余人皆不懂。楼成景唇线拉得平,江月眨眨眼,看他一眼。
  很稀奇,楼成景这人也会有生气的时候。
  “他们消息来源太广泛,沈鱼身份在他们眼里不是秘密。要尽快。”楼成景语速很快,意味不明地看了沈鱼一眼。
  沈鱼脸色不大好,冷寒如霜,手指扣紧季凭栏,挨了挨他方才坠下而擦破的皮,“走。”
  几人不再过多停留,江月拍了拍有些僵硬的白银生。
  白银生回了神,步伐有些机械,他从没见过人杀人,只见过死人,从他手底下活命的将死之人,南疆……的确给了白银生一些不小的震撼。
  而他们,只在南疆停留了一日,仅此而已。
  马车太过招摇,自然只能摈弃,楼成景轻车熟路地拽了几件破烂衣袍,往他们脑袋上盖,轮到沈鱼时,手上动作顿了顿,就着月色,对上沈鱼琥珀色的瞳,而此刻,眼瞳底下却逐渐浮现浅淡翠绿,最终楼成景什么也没说,以衣袍盖住这双眼,遮去余下光景。
  沈鱼垂下眼睫,往季凭栏身旁挨,“季凭栏。”
  脸颊被温热掌心捧起,季凭栏以额轻轻碰了碰他的,“在呢。”
  沈鱼动乱的心即刻平静下来,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踏着夜色赶路不算是好的选择,可隐蔽,只是有人举着火把搜寻,他们这样躲藏反而变得明显,只能选择绕路。
  内外城离了约摸五十里路,脚步不停歇的话,五六个时辰是能赶到的,只是天色渐亮,后续再赶路也就没有夜晚遮蔽身形。
  一路上,没有一人开口,气氛有些凝重,即便江月白银生两人不知前头后尾,可听了楼成景那席话也该想到,沈鱼……
  南疆夜里冷得紧,白日却有些燥热,几人脚步没停,白银生走到足底生疼,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热汗,手上还牵着江月的衣摆,上头血迹早就干涸,染不到白银生医人指尖,可他的手早就染了血。
  脚底摩擦过砂砾,沈鱼脚踝有些麻木,眼睫挂了汗掉在脸颊,像是泪,被季凭栏细细擦去,风沙大,擦得有些疼,沈鱼没吭声,闷着头牵紧季凭栏的手。
  季凭栏总落后沈鱼半步。
  不知走了几个时辰,江月他们后腰的药膏都换了两副,隐在风沙之下,借着干草以及外围的建筑遮蔽身形,一路走,最终抬眼望去,终于见到内城的城门。高大耸立,镌刻着南疆二字,仿佛这里才是真正的南疆城一般。
  楼成景深深吐出一口气。
  季凭栏一言不发,手心闷出热汗,一手紧紧握着剑,另手则牵着沈鱼的掌心,体温交替,日光变得毒辣,两人手心交叠着,共同朝着前方走。
  守卫看了眼楼成景递来的信物,低声用南疆话恭敬说着什么,随后他们顺利进了城。
  城内平详安和,像是普通城邦,如若不是昨夜的刀剑光影不留情,倒真要以为是什么平和地方了,路边还有南疆商贩吆喝些什么,新奇玩意,只是他们都太累了,实在无心逛,随意找了个驿站住下歇脚。
  “看来楼兄身份不凡。”季凭栏安抚好沈鱼去房里休息,同楼成景并肩往下望。
  楼成景颔首,“沾了家母的光。”
  底下的吆喝声没停,路过行人也不算匆忙,比起他人而言的南疆,这完全不像传言中那般有动摇之势。
  “沈鱼……”季凭栏有些犹豫,“他是不是。”
  “季兄。”楼成景打断他,这是头一回。
  季凭栏眉心蹙起,是担忧,是一些难以察觉的慌乱。
  “我先前说过我是长安人。”楼成景说,“但我母亲是南疆人,跟沈鱼……”他停顿了下,不再继续往下说。
  不解之缘?季凭栏也没继续问,按那些守卫态度来说,楼成景的母亲当是身份不简单,连带着楼成景。
  “回去休息吧,辛苦了。”季凭栏留下一句,带有叹息的话语。
  等到季凭栏背影远去,楼成景目光遥遥望去,落在某处,依旧是那句不明不白的,“应该的。”
  回房时,见沈鱼没有休息,只是将自己洗了个干净,墨发散落在脑后,整个人窝在硬邦邦的床榻上,手上是那把擦净的匕首,以及沈鱼腰间的小小木牌。
  季凭栏没有问沈鱼怎么还不休息,他上前摸了摸沈鱼的脸颊,再度变得柔软,温热的肌肤躺在他的掌心,他撇去烦忧,捏了一把。
  “我去洗浴。”
  沈鱼嗯了声,没躺下,起身搬了木凳坐在屏风后面等,手心躺着小小破旧的木牌,指尖摩挲在上头的划痕,这是他十六年一笔一划留下来的,今年还没有刻,沈鱼想让季凭栏来,如果可以,以后也都想要季凭栏刻。
  季凭栏没让沈鱼等太久,发丝还挂着水汽,见沈鱼坐在外头,有些意外,却又在意料之内,沈鱼这两日变得更加黏他了,话也变得少,毫无征兆。
  “季凭栏。”沈鱼叫他。
  “在呢。”季凭栏半蹲在沈鱼面前,手心贴在膝头,眉眼依旧弯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鱼沉默着将指尖贴上季凭栏手背留下的红痕,划破了很长一条,方才沾了水有些刺痛,而现在边缘泛着白,明显的覆在肌肤之上。
  季凭栏没看,只盯着沈鱼有些颤抖的睫,“不是要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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