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下雪之后路不好走,得赶一些路了。”季凭栏解开披风往沈鱼身上盖,顺带拢拢衣襟,指背贴了贴他的脸颊,不算太冰,还好,还不忘抽出手帕给他擦拭指尖。
  江月倒是冻得不行,他出身南方,见雪的次数不大多,少有这般受寒的时候,此刻正跺脚原地蹦着取暖。
  他张口哈出白气,身上裹了两层披风绒毯,“下雪!?那不是更冷了。”
  说着又看向依旧身着黑衣的楼成景,披风也没搭,马车也没坐,即使这样也看不出吃了寒风的模样。
  江月一把伸手抓到楼成景的指尖,再迅速收进披风底下继续窝暖,不可置信道,“你身上怎么这么热,你果然不是正常人。”
  楼成景没说话,瞥了他一眼。
  沈鱼不喜欢雪,冬天在长安最是难捱,晾好的干草沾了一些雪水就变得冰凉无比,又容易沾湿衣物,还燃不起来,无法取暖,常常冻得手脚僵硬。
  雪总是容易掩盖过往的痕迹,等到转春,街头又看不见熟悉的乞丐,不知几个,都冻死在了厚雪之下。
  沈鱼半张脸埋在绒毛下,声音闷闷。
  “讨厌……下,雪。”


第41章 急鱼
  雪落下来的那日,他们距川都还有半月有余的路程,马车吱呀碾过厚雪,留下轧印,再被新雪掩盖。
  马车上放了小炉,冷也不太冷,只是时不时得通通风,沾了雪粒的风往人脖颈钻,冻得要命。
  沈鱼倒是习惯,季凭栏常年行走江湖也吃得消,楼成景不怕冻,唯有江月,寒风一吹,清水鼻涕挂了两日。
  “我身体很好的,肯定是……啊嚏。”江月立刻用手帕捂住鼻子,嗓音闷闷。“应该是太冷了。”
  沈鱼又拽了块毯子往人身上盖,几乎要裹成一个球。
  “今夜之前应当能到城内,很不舒服?”季凭栏拽停缰绳,下了马车望天色,估算着路程。
  方才路过了村庄,越往前走,房屋便越多,离城内应该是不远,说不定还能赶在大夫关门前去拣些御寒药吃吃。
  江月面色苍白,下半张脸都被手帕盖着,“哪有,真没事,说不定休息一夜……睡一觉就好了。”
  这话说到后面气息越来越弱,沈鱼眉头微微皱起,探掌覆上江月额头。
  遇见小棉时季凭栏就这么做的,即便沈鱼不晓得怎么探查,也知道江月此刻烫得不对劲。
  他拢紧江月身上的绒毯,推开些木窗唤季凭栏,“江……月,烫、烫。”
  季凭栏闻言上了马车,二指贴在江月额角,“是有些发热,得赶紧进城了。”
  实际上江月没撒谎,他身体当真是很好,从小到大几乎从未见过大夫,皮实得紧。
  可人许久不病,一病便是重病。
  人都昏得神智不清了,正埋在沈鱼颈窝难受,呼出的气息灼烫,热得惊人。
  沈鱼想起冻死在街头的乞丐,手臂绕过江月肩背,搂抱在一起,紧紧挨着取暖,试图将热意分给他。
  季凭栏下意识看了眼沈鱼。
  “我带他去。”楼成景这时开了口。
  他依旧是那身衣服,只是头顶戴了遮雪的斗笠。
  马车笨拙,还带着不少行李,要赶路自然是比不上楼成景身下的这匹马。
  “可……是。”沈鱼收力抱紧怀里的江月,缓慢却又坚定说着,“冷!吹……吹风,江月,冷。不、好,不好。”
  本就受寒,此刻再吹一道寒风,江月怕是要病死在马上。
  楼成景却不欲多言,拉开车帘拽松沈鱼胳膊,直直将江月抱下马车,再单手挎住江月腰身带人上马,用绒毯将人彻底包裹住。
  此番动作一气呵成,就是勒的江月不舒服,绒毯底下发出难掩的闷哼声。
  “你……!”沈鱼有些恼,想要下车,被季凭栏扶了回去。
  “麻烦楼兄,城内医堂汇合吧。”季凭栏颔首,一只手牵着沈鱼的,指身扣紧摩挲安抚。
  “嗯。”楼成景扬鞭疾驰,留下飞尘雪沙。
  “季凭栏……!”一瞬便看不见人影,沈鱼担忧江月,路途颠簸寒霜又重。
  兄弟情义深重,季凭栏暗地叹声,回首将沈鱼推进马车坐稳,自己也跟了上去。
  方一坐稳,季凭栏蹲下身同沈鱼平视。
  “倘若江月在马车躺着,躺到天夜,大夫关了门,又要躺到第二日,该怎么办?”
  “发热起来止不住,这又是在外头,自然是先去找大夫,对不对?”
  季凭栏循循善诱,哄得沈鱼紧缩的眉头逐渐松开,两人交错重叠的手还没松开,捂得季凭栏手心发热。
  沈鱼没再说话,季凭栏知道他这是接受了。
  “再休息会?”季凭栏问。
  “不……不。”沈鱼立刻松开季凭栏的手往前头钻,双手紧紧拽住缰绳,还不忘回头看季凭栏有没有坐好。
  季凭栏晓得拦不住他,同他坐到一块,还不忘拿走马车里的披风往人身上拢,恨不得连眼睛也捂住,“风大。”
  病一个,难道还要倒两个?
  季凭栏想想都心疼。
  他接过沈鱼手中的缰绳,一路不停歇,路途有些颠簸,沈鱼埋在披风底下的手伸出两根手指勾住季凭栏飘飞的衣带,攥进掌心握着。
  跟估算的差不多,赶在天彻底暗下来前进了城,一路问到医堂门口。
  马车才停稳,沈鱼就要拽着季凭栏往里走,连缰绳都来不及收。
  里头的太夫见了以为是来看病的,只是还未开口,便觉一阵风掠了过去。
  “实在抱歉,家弟耐不住。”季凭栏跟在后头解释,“先前是不是有人带着个发热的少年来?”
  这两日发热的多,好在大夫记性好,面容冷峻的男人抱着少年来看病,实在少见,“是,是。”
  “那是了,也是家里弟弟,年纪不大,两个人感情好。”
  大夫了然,他家中有一对龙凤胎,感情也好。
  沈鱼提步进门,入眼便是倚靠榻上休息的江月。
  医堂里头的木榻不大,堪堪摆了几台,江月躺着腿也抻不直,只得蜷缩在一旁,身上还盖着沈鱼给他盖的披风,
  楼成景见人进来,也只是虚虚分了个眼神过去。
  扎了针灸,喂了药,江月精神好了不少,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饿?”沈鱼摸出抱在怀里的炸鱼干,是他半途爬进车厢里拿的,病了难受,江月喜欢吃小鱼干,吃了或许会好一些。
  江月一见着沈鱼,又看到他怀里的小鱼干,几乎要潸然泪下,张嘴就要沈鱼喂他。
  来的不是小鱼干,是楼成景捂在他唇上的手。
  “忌油荤。”楼成景言简意赅。
  那就是不能吃的意思,江月身上还泛着淡淡草药味,小鱼干在此处就显得格格不入。
  食盒被重新盖上,炸小鱼干就这么从江月眼前消失,沈鱼也不吃。
  他要跟江月一起吃。
  “现在还好?”同大夫周旋完的季凭栏进来问道。
  “还好还好,这大夫真是妙手回春。”江月连忙说道,他来时烧得重,大夫直接用银针扎了好几下,这才下去些。
  “那就好。”季凭栏摸了摸沈鱼发尾,还带着溶雪的凉意,风一吹怕是还要结层冰霜。
  “天色渐晚,先去找个驿站歇息吧。”季凭栏摸够了,想要将手收回。
  又被沈鱼一把捉住牵进手心。
  方才驾了马车,手半天回不过暖,此刻被沈鱼捂着,指尖这才能屈起摩挲沈鱼的手心。
  他笑了笑,“又撒娇。”
  沈鱼低着头捂热手心不理他。


第42章 病鱼
  江月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城里待了两天就好的差不多了,思索着要不要干脆将药带上,在路上煎省时省力,还免了诊金。
  楼成景反问,“你懂病?”
  江月反驳,“我懂我自己啊。”说完还打了个通天响的大喷嚏。
  最终季凭栏拍板,再留一日。
  当夜沈鱼照旧睡他怀里,一夜无梦睡得安稳,只是第二日醒来时,季凭栏下意识摸上沈鱼面颊,触及温热的皮肤,以及湿润黏腻的。
  血。
  惊得季凭栏一把将沈鱼捞出来。
  沈鱼人还有些迷糊,双眼靡靡耷拉着,脸上是被季凭栏摸过蹭得满是血的模样,甚至还顺着下颌滴落在棉褥。
  “什……么?”沈鱼下意识抬手,被季凭栏捉住。
  “走,去看大夫。”季凭栏攥得沈鱼手腕都有些吃痛,下颌线紧紧绷起,起身迅速将两人收拾好。
  出门前还不忘用温水给沈鱼净面,只是这血似乎止不住,水涌似的不断往外冒,无奈之下只得用手帕捂着。
  不舒服……
  沈鱼手心被季凭栏拢着,脑子也有些晕乎,不晓得是不是流血太多,季凭栏觉得缩在掌心里的指尖开始变得冰凉无力,勾不住手,像是要往下掉。
  季凭栏嗓音都在颤,带着不易察觉的怕,偏首小心翼翼贴上沈鱼额角轻轻啄吻,“我们去找大夫,沈鱼,不要睡。”
  沈鱼似乎听进去了,长睫颤着想要睁开,却始终半阖着,嗓音闷闷,“嗯。”
  没法提前跟楼成景打招呼,松了马匹的缰绳,又将沈鱼严严实实裹住就直直往医堂里赶去,将一尽风尘寒雪抛之脑后。
  大夫方才坐下,再次被冷风扑了面,胡须都飞扬起来。
  “哎哎哎,这是做什么?坐下坐下。”大夫挥挥手,示意人冷静些。“说说,这是怎么了。”
  季凭栏面色寒凉如冰,说话也不像之前慢条斯理,简明扼要地说,“一觉醒来就流鼻血,止不住。”
  说着,牵着沈鱼上前,他手上是早已被血浸透的帕子。
  大夫一看,“哎哟”了好几声,“怎么弄成这样,快快,伸手搁在这。”
  沈鱼被安置在长凳上,整个人靠在季凭栏肩头,他已经听不清大夫在说什么,只依稀看到张合的唇,声音却被排除在外,取而代之的是尖锐鸣响。
  吵,他眉头紧紧锁着,下意识往季凭栏颈窝钻。
  季凭栏环住沈鱼,侧颊贴上怀中人的柔软发顶,牵着他的手心平稳放过去,大夫皱眉头诊脉,“这两日吃喝正常?”
  “是。”
  “可脉象上看……”
  季凭栏耐心不足,压着眉追问,“什么问题?”
  “脉象上看,没有问题啊。”大夫也诧异,他起身靠近,季凭栏下意识抬手,硬生生止住动作重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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