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他又想起长安城那几个依偎在一块的小乞丐,最大的年岁看起来不过十几,最小的约莫才四岁。
  沈鱼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季凭栏想。
  那些乞丐有的少了半只胳膊,亦或是瞎了一只眼,仅有最小的那个,四肢齐全,被其余人护在其中,团团围在一块。
  沈鱼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季凭栏心底泛起酸意。
  长安城那般冷,入夜寒风凛冽呼啸像是要将人拆骨入腹,乞丐何来归处,同人依偎挤在城内角落,还是仅他一人蜷缩取暖。
  沈鱼是这么过来的。
  季凭栏不愿再想,更不愿责怪,对上沈鱼的眼,他便什么也说不出了。
  他知道,除此之外,沈鱼别无他法了。


第20章 厨鱼
  在牛头村一连歇了好几日,沈鱼在种植采摘技术上愈发长进,整天跟着牛大爷早出晚归,除去用餐能见着人,莫说江月,就连季凭栏都有时见不着沈鱼尊容,且归家时总带着一丝冷露蔬果气。
  江月平日练剑不去田地,偶有闲暇时去帮忙搭手,季凭栏则躺在泥屋孤独寂寞疗养伤势。
  两人一个伤在腰腹,一个伤在后背,倒也合称,只是不知为何沈鱼这般精力充沛。
  季凭栏臂膀还缠着药,后背稍好,现已能下地走动,却也是个闲不住的,听闻牛村有种自制的蔗酒,一能下地便带着受伤胳膊去寻酒。
  捧着酒晃悠回来时恰好碰到沈鱼跟江月二人守在泥屋前搭柴。
  地面被沈鱼用锄头挖出小坑洞,垫上干草,多余的泥土围在边缘,做出个有模有样的窑洞。
  里头放了荷叶包的鲜鸡,以及沈鱼从何大娘地里挖来的地薯。
  季凭栏此刻弯腰还有些不利索,只走近瞧了一眼,眉尾上扬乐声,“哪来的鸡?”
  鸡是沈鱼帮隔壁何大娘干活换来的,干了三日,原本大娘想直接送他的,说是赶走劫匪的道谢,被沈鱼冷着脸拒绝。
  大娘说吃鸡补身,硬要送。沈鱼一听,更不要了,大娘家里还有个三岁稚童,他不大好意思跟小孩抢吃的。
  奈何大娘态度强硬,说你家兄长还伤着无法下地,此话一出,沈鱼又有些犹豫,但还是不肯这般直接接受。
  他便早出晚归替大娘干活,干完何大娘的,又去干牛大爷的,两头跑,身子都精壮不少。
  季凭栏劝,没劝动,只得私底下给大娘大爷银两,说别累着沈鱼。
  大爷大娘接了银子,本就不好意思,更何况沈鱼出力是实实在在的,急得大娘半夜又偷摸将钱丢回来,还砸醒了季凭栏。
  沈鱼倒不觉得累,反而精神愈发充沛。
  于是学来了一手荷叶鸡,荷叶也是何大娘晒的,说荷叶对身体好,后面的沈鱼就听不懂了,总之烤鸡的法子是大娘教的,还贴心的让沈鱼去地里挖地薯,不要客气,说要烘着吃,软糯香甜。
  于是地面窑坑诞生了。
  沈鱼鼻尖微动,原本正塑泥的手停顿下来,抬首看向季凭栏怀中。
  “……酒。”
  季凭栏嗯了一声,音调拖长上扬,“蔗酒,牛村特有,不尝尝太可惜。”
  沈鱼眉头拧起,“补,能……河。”
  语调歪扭,季凭栏只是笑,没听懂,自顾自摆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
  江月在一旁翻译,“季大哥,鱼的意思是不能喝。”
  实则季凭栏听懂了,装呢,拧开酒壶甜气飘香扑鼻,或者冬时青蔗的清甜,许久未碰酒的季凭栏眼前一亮,蔗酒未入口,先出来是一句胡诌,“沈鱼,你知道世上可有一种罕见的病叫失酒症么?”
  沈鱼摇头,看向江月。
  江月也没听懂,跟着摇头。
  季凭栏讲有模有样,一本正经,“世上得失酒症的人少之又少,十分不幸,我便是其中之一。”
  沈鱼淡漠面上露出紧张神色,不住地上下打量坐在小马扎上依旧风度翩翩的人。
  季凭栏此刻面色是晒过太阳的红润,嗅了酒香的餍足,全然看不出病症状,只听季凭栏慢慢悠悠接到下一句。
  “所以,不喝酒,我就会死,明白了?”
  沈鱼听到这,全明白了,一张脸冷了下来,他可时刻记着大夫叮嘱,万般注意。季凭栏竟如此听不懂话,他哼声,先是去净手,再回来把酒壶抢走。
  季凭栏落了个空。
  他手不利索,自然是抢不回来。
  江月在一旁笑得柴都搭不稳。
  “不……不,喝。”沈鱼将酒壶挂到脖颈,搁置胸前,又回头去帮江月。
  季凭栏没了酒,又无法上手,只得望天念叨沈鱼,语气怅然。
  “沈鱼啊沈鱼,我对你从未差过,是不是?”
  沈鱼应声。
  “你想吃的糕点,我也都买回来了,是不是?”
  沈鱼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季凭栏继续说。
  “那么此刻,我想喝一口酒,是不是也能满足一下。”
  沈鱼不吭声,没点头,也没摇头。
  柴火被燃起,发出噼里啪啦响,火光跃动映在沈鱼纠结的面上。
  江月在一旁添柴拆台,“季大哥是在卖惨呢,我哥小时候也这样哄骗我。”
  “说倘若我不去帮他磨剑,他会心痛至死。”
  沈鱼悟性极佳,听明白了,扭头狠狠瞪了一眼季凭栏,又将酒壶往怀里拢紧几分。
  季凭栏仰天哈哈笑了两声,也没再追着沈鱼讨酒喝。
  “说起来,江少侠是从何来,为何离家?”
  江月拨柴的手一顿,竟没纠结季凭栏嘴里的少侠二字,“是为了找我哥哥。”
  季凭栏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平日里江月也时常提起自己的哥哥,“找哥哥?”
  江月嗯了一声,“我从宁城来,我哥前些年留下一封信离家而去,不见踪迹,所以我得出来找他。”
  “那为何隔了这么久?”
  江月大大地叹了声,“我哥走时我才十四,我爹娘不放心我一人在外。”
  “况且,我哥信上写,我要变得十分厉害,才可以去找他。”
  季凭栏点头,不再追问。
  换江月问,“说起来,你们是去哪儿?”
  “西邬,其实也没去处,走到哪儿算哪儿,旅途迢迢,景色万变,走到哪都不差。”季凭栏答。
  江月哇声,手下动作都忘了,“那季大哥岂不是闯荡了许久的江湖。”
  沈鱼也好奇,抬头望过去。
  季凭栏对着两双少年透亮的眼,少见地噎声,随即笑声满足两位的好奇心,“算是。”
  江月挨着沈鱼,蹭蹭对方肩头,兴奋道,“那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川都?去瞧一瞧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
  “森么……是。”沈鱼艰难重复,“吴……林搭会?”
  季凭栏晓得,用精简的文字解释给沈鱼听。
  “要去吗?”季凭栏问。
  “啊?”
  沈鱼不知道为何是问自己,但江月紧紧挨过来,恨不得抱着沈鱼的模样,明亮的眼直勾勾盯着。
  “……想。”沈鱼答。


第21章 捉鱼
  三人简单定下去川都的路,荷叶鸡在柴火下发出噼啪声响,烘出阵阵暖意,沈鱼抱着酒壶同江月说小话,也不坐木凳,肩抵肩,泥面上铺块旧布就这么坐着,围着火堆取暖。
  今日晴光好,难得的好天气。
  约莫半个时辰,火柴堆里就开始飘香,勾的两个少年涎水直咽,拨出来时还烫手,旁边卧的地薯烤焦了皮,沿着丝络裂开,露出嫩黄甜软的芯。
  荷叶鸡提前腌过,依照何大娘教的方子,荷叶一开,鲜香四溢散开,沈鱼头回见,一双眼被勾得挪不开。
  鸡太重,江月脑子转得快,挽剑挑鸡,裹着荷叶的鸡稳当落在剑尖,被搁置在一侧的木桌,荷叶簌簌乍开,露出流汁表皮。
  再用同样的办法将其余地薯挑出来,竟也摆了个满。
  少年心急,剑尖挑开浸水荷叶,露出完整的一只鸡,江月急哄哄就要上手,又被烫了回来,痛呼之后捂着手指吹。
  沈鱼见此回屋拿了把刀,只是比划半天,不晓得怎么斩下去。
  季凭栏一只好手托腮瞧着,眉眼弯弯,望沈鱼纠结比划,“换我来?”
  手还伤着,就这么坐不住,沈鱼摇头,拒绝了季凭栏的提议,刀尖抵着鸡后背就要划拉。
  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季凭栏握手制住,沈鱼整个人被季凭栏圈抱在怀里,腰上横揽手臂,挨得近,炽热呼吸扑洒在沈鱼耳侧,烫得沈鱼缩缩脖颈。
  牵腕的力道不大,沈鱼很轻易便能挣脱,但他没有。
  季凭栏左手是好的,却不是惯用手,只简单握腕划动,弄了个大概,沈鱼便明白了,手起刀落,一只完整的鸡腿落到碗里,递到季凭栏眼下。
  “一只鸡就两条腿,哪有我吃的道理,你同江月分了。”季凭栏拒绝,握着碗递回去。
  沈鱼没吃过鸡,不明白鸡腿的含义,他眉头细细拢起,将碗往前推,继续手下动作,嘴里还不忘念着,“……吃。”
  一只鸡很快被分开,徒留鸡翅鸡腿完好。
  江月处理好了手,回来一看鸡已经变成块状,叹声,鸡就是要手撕着吃才行!
  沈鱼又听不懂了,鼻音轻哼了一声,菜刀下劈立在桌面,砰地一声止住了两人话头。
  盛着鸡腿的碗被推到沈鱼手边,两只。
  突如其来的谦让让沈鱼默声,垂睫定定看了会鸡腿,金黄透亮的鸡腿摆在粗糙瓷碗,香气阵阵。手指搭在腿面,蜷缩握住衣角摩挲,他将要开口,就见二人一手一只鸡翅啃的不亦乐乎。
  尤其是江月,满嘴流油,季凭栏倒是慢条斯理,老老实实用筷子夹着吃,只是生疏,吃得慢。
  “鸡!就得用手拿着吃!”江月大呼好吃。
  碗内鸡腿安安静静躺着,沈鱼也不再扭捏,先是去净手,再学着江月一般,鸡腿肉嫩,入齿鲜香,丰富汁水沁了满嘴。双眼微微亮了起来,冲着江月点头,“豪,吃。”
  季凭栏无甚胃口,心里头还惦念着沈鱼怀里的酒。
  况且他也不想同小孩抢吃,沈鱼明显才是那个需要补身体的人。
  三人吃到日落西山,啼鸟归巢,江月吃了个撑,同沈鱼并排趴在桌面歇息,盛酒的壶被沈鱼放在桌面,又被季凭栏悄无声息地带走。
  真真是吃撑了,沈鱼常年饥腹,没沾过荤腥,吃过最好吃的便是刚出笼的白面馒头,绵香热软,不似放了许久的冷硬。
  还是同季凭栏在一起之后,才吃上其余饭菜,沈鱼耷拉着眼皮想,愈发困倦,连酒壶没了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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