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二人一远一近,只留站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江月。
  哥哥没教过我怎么施医救人啊!
  江月叹气,先去探了探沈鱼的鼻息,他只会这个。
  还活着。
  又对着季凭栏重复动作。
  也活着。
  江月有些头疼,挠挠头只得反身回去将自己的马匹牵过来驮人。
  季凭栏身量高,体魄健实,表面瞧不出,江月将他扛上马也着实费了不少的功夫。
  至于沈鱼。
  一匹马可装不下两个,江月只得任劳任怨背着,一手挎住沈鱼,一手牵着缰绳往前走。
  原本只是在溪边捉鱼,闻声而来,哪曾想当了回大侠。
  大侠……
  江月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翘起,鼻尖冲天哈哈大笑。
  大侠!
  这一下可把背上的沈鱼惊醒了,本就昏得浅,他又十分耐痛,只那一瞬没捱住,肚子胀痛,一阵一阵碾着五脏六腑,现在倒也能忍住。
  睁眼发现在陌生人背上,双眼瞪大就要挣扎着下去,动作间扯到伤口又闷哼倒在江月颈窝。
  “伤了就别动嘛。”江月也被吓一跳,见人缓下来松口气。“我不是坏人,我是大侠。”
  少有这种自称大侠的人,沈鱼也不追究,毕竟他连大侠是何意都不晓得。
  “季……季凭栏……”
  江月耳尖微动,听到一声极小又喑哑的呢喃。
  “什么?什么栏。”
  沈鱼眼皮耷拉下来,嗓音微小,吹得江月耳边有些痒,“季……凭栏……”
  江月这会听清了,只是沈鱼口齿含糊,音调又不大准,“鸡凭栏?旁边那个?”
  说完在心里嘀咕,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沈鱼愣愣,掌心扶在江月肩头撑起上身,扭头看见被正挂在马背上的季凭栏,瞧着毫无声息。
  “啊……下……”沈鱼再度挣扎,这会扯着腹部伤疼也不顾,“下来……”
  “哎哎。”好在江月下盘稳,他半蹲把沈鱼稳妥放下,又伸手扶了一把。
  捉到一副瘦削骨,江月眉心下意识蹙起,站直身子悄悄比对身高。
  居然才到他眉毛!
  年岁尚小竟遭此事,江月自顾自脑补一出悲惨大戏,好在没错过沈鱼的道谢。
  江大侠已然把沈鱼当作遭遇不行事的弟弟,“小事一桩。”
  “放心吧,他还活着。“起码放到马上的时候还活着。
  沈鱼抿抿唇,没再接话,只走到马侧,轻轻牵住季凭栏受伤的手,拢起想要捂着。
  失血过多,指尖发冷,握在掌心怎么也捂不暖,沈鱼抽出尚在衣襟里的棉帕,季凭栏给了许多。
  他卷卷绑起成一块大手帕,将手臂的伤口轻轻裹住,马背颠簸,即使江月刻意放慢脚步,依旧渗了不少血,刺眼的猩红充斥着沈鱼眼底。他动作迟缓地包扎好,指尖轻轻抚过季凭栏的手心。
  喉间滚动,似哽咽,可眼底又是迷茫。
  “前头是村庄,我从那边来的。”江月道,“应当有什么赤脚大夫,不必太担心。”
  江月坚信人并不脆弱,只可惜这位弟弟不这么认为,他只得干巴巴转移话题。
  “话说,他叫鸡凭栏,你叫什么?”
  沈鱼默了默,半晌道,“……沈鱼。”
  “哦——沈鱼。”江月点头。
  这又是鸡又是鱼的,这家人还真有意思。
  沈鱼不再吭声,疼得麻木。
  无人应答,江月也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往目的地走。
  不知走了多时,走到沈鱼步伐沉重,头脑恍惚,他下意识牵紧季凭栏,手心相贴,依旧冰冷一片。
  还没捂热。
  “牛大爷!”江月高声。
  唤回沈鱼半分精神。
  肩上扛着锄头的牛大爷回头,一见是江月,还没打招呼呢,又看见浑身是伤的沈鱼,以及在马背上挂着的季凭栏。
  “哎哟,这是咋么回事。”牛大爷操着一口乡音问。
  江月也不藏着掖着,“遇到劫匪了,村里有大夫么?”
  一听劫匪,牛大爷登时沉下脸,“又是那群畜生。”
  随即又说,“我去叫,你带他俩去我屋。”
  江月哎了声,“行嘞。”
  其实江月并非牛村人,只在这边停留了两日,只两日便混了个脸熟。今日早时出发,晚间又带着两个人回到这地。
  牛大爷房屋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倘若仔细些,便能看出村子里都是这种泥头屋。
  只可惜沈鱼无心观察,他将季凭栏从马上环腰抱下,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放在江月铺开的床榻上。
  刚躺下,粗糙麻布被褥就被猩血沾污,沈鱼有些无措,抽出最后一片手帕擦拭,可如何也擦不干净。
  好在三人没等太久,牛大爷就带着大夫匆匆赶来。
  “劫匪干的?”大夫先是问。
  沈鱼没回应,江月答的。
  “是啊,不过我把那个人杀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牛大爷愤愤,“杀得好,那群畜生无恶不作,杀得好!”
  大夫摇头叹声,给季凭栏处理伤口,这边偏僻,没什么珍稀药物,只一些消肿止炎的药,其余全看季凭栏个人。
  沈鱼眼睫下垂,紧紧盯着季凭栏毫无血色的脸,发丝上甚至还挂着枯叶干草,眼眶莫名发热,却什么也没做。
  “还有一个呢。”江月出声,把沈鱼拽到大夫眼前。
  沈鱼无动于衷,直挺挺站着,不吭声,自然也不喊痛。
  任由二人摆布,上衣被掀起,才见一大块可怖青紫。
  就连大夫都不由皱眉,开了好些药。
  江月替二人结了银两,牛大爷说先在这歇脚,他去村里其他人那里住,实在好心。
  沈鱼说了到此处的第一句话,“谢……谢。”
  江月送牛大爷出门,临行时回首望了一眼二人,将门轻轻掩起,遮去寒风。
  疼……
  好疼。
  季凭栏是不吃痛的,臂膀传来的刺痛尖锐深重,稍稍一动便扯得生疼,他艰难抬起眼皮,气息微弱唤醒坐在身侧发愣的人。
  “……鱼。”
  沈鱼呆滞目光回神,对上季凭栏疲惫目光,眼眶一热,啊声想要抬指去安抚,下句话就如尖针一般刺入心口。
  “……你,不是哑巴。”


第18章 农鱼
  沈鱼垂首,一双眼因为心虚飘忽不定,最终落在季凭栏伤处,又重新定了下来。只是依旧缄默不言,就如他早已习惯哑巴这个身份一样,手指停悬在半空,上头还有被利石划出来的细小伤口,纵横交错布满整只手。
  半晌,才收回来轻搭在床边,指尖挨着季凭栏染血的衣袍,点了点头。
  他不是个哑巴。
  季凭栏不作声,眼皮半垂着,手臂传来刺痛感沿着脉络传来,让他只得小口吸着凉气,他是真不耐痛。
  行走江湖他仅凭一把剑也能自保,少有见伤,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唯有这次。
  也许流年不利,先是被捉进大理寺,又途遇劫匪,还被打算与他朝夕相伴的沈鱼欺骗。
  欺骗……
  季凭栏阖眼,思绪纷乱,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与沈鱼的初遇,他最开始只当是一回寻常的施舍,与众不同的是,施舍的乞丐是一个哑巴,是会主动上门的哑巴。
  他道是随手一帮,不过将他送去醉仙楼做工,权当好心做好事,给哑巴图个安稳日子。
  可沈鱼真心炽热,他竟没躲过,浑身被灼烧了个遍。
  季凭栏不说话,沈鱼也不敢出声,手指蜷缩起来,将那一小片布料拢进掌心。
  从明乐坊偷听来的驭人之术,沈鱼一件也没做到,还伤了季凭栏的心。
  “吱呀”
  门扉推开,静谧被打破,江月从外头探个头进来,没看懂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唤沈鱼出来搭把手。
  “鱼,还能动么?可否出来帮帮江大侠。”
  沈鱼是想守着季凭栏的,可季凭栏像是重新昏睡过去,双眼阖拢,呼吸浅浅,唇色苍白恍若虚无,毫无平日里的风流潇洒之姿。倘若不是胸膛起伏,怕是都看不出来是否活着。
  沈鱼抿唇,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终只是点头,起身出门。
  “牛大爷说可以留在这养伤,不过这没那么多床榻,搬两块木板随意搭着睡吧。”江月单手叉着腰,说话还有着喘,显然是累着了,地上搁了两块木板,摸着还有些潮。
  是江月一路搬过来的。
  沈鱼自然不挑剔,对于他而言,只要有个容身之处,哪都行。而如今,在季凭栏身边就行。
  木板厚重,牛大爷一开始想帮忙,被江月回绝,理由是借了屋子给他们住,哪有得寸进尺的道理。
  至此,江大侠包揽了这个活,木板本就沉,还受了潮,他搬过来吃力,分了两次才运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受了寒风也没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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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真的重,他是不会叫沈鱼这个伤患来搭手的。
  哪想沈鱼弯腰,一声不吭将两块木板叠起,横着直挺挺搬了起来。
  这可给江月看呆了眼。
  后反应过来赶忙过去给沈鱼开门引路,能睡的堂屋位置不大,铺的木板并排放着,外加季凭栏睡的床榻,恰巧余出一条能够通行的小路。
  “你力气……还真大啊,伤没事吗?”江月目光不由自主放在沈鱼胳膊上,分明那般瘦削,竟有如此力道。
  沈鱼摇头,只是还有着胀痛,不知如何形容,只得掀开衣物。刀疤那脚没留力,这会看依旧是一大块青紫,透着些密密麻麻的血丝,险些闪了江月的眼。
  急得江月连忙替他拉上衣物,遮去伤处以及流露在外的白皙肌肤。
  江月耳尖通红,咳了声清清嗓,“我叫江月,你可以叫我江大侠。”
  他还是更喜欢自称大侠,仗义执剑行江湖。他年方十七,少侠听着稚气重,大侠则不同,听着就倍有面。
  沈鱼点头,“江……大虾。”
  “……大侠!”
  沈鱼疑惑,眉头蹙起不解重复,“大虾。”
  江月少年心气盛,哪受得了。
  “江。”
  “大。”
  “侠。”这样一字一句的教,定然不出错。
  沈鱼知道江月救了他们,心底毫无半分不耐,只是面上疑惑愈发深重。
  “大虾。”沈鱼无法,再次满足江月。
  “……”
  二人盘坐在铺好的粗糙被榻,大眼瞪小眼,江月双颊涨红,反观沈鱼一脸淡然,浅透眸子写尽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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