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李昭在等,等兵临城下,一出好戏。
  长安,愈发冷了。
  离去那日长安下了绵绵细雨,寒意透骨的凉,沈鱼久违的打了好几个喷嚏,引得季凭栏又失去了条绵绸手帕。
  李昭的确没来,安排了辆马车,以及一个车夫,给二人省去了不少功夫。
  这要是放在往常,买匹马,打上一壶酒,头顶着斗笠就出发了。
  可坐不上这般暖和柔软的车厢,连酒都是温的。
  沈鱼趴在窗边,透过帘缝一双眼好奇的往外瞧,他是头回出城,眸中掠过城外风光,愈走愈远,还能闻到雨中麦香。
  季凭栏说,此番去西邬,不认识的地方,他只听,然后点头。
  “雨变大了。”季凭栏撩开布帘,凉风拂过打湿了指尖,放下时叹了声,“可惜没见着长安的雪。”
  沈鱼闻言回头,又圆滚滚手指学着人撩开布料,被吹了个措手不及,额角发丝都翘起,眨眨眼,有些不解地望向季凭栏。
  雪有什么好的?长安年年都下雪,冷得要命,行人都少了许多,富商出行皆换成轿撵,能讨到的铜板少之又少。
  手脚还易生冻疮,又痒又疼,捂不热,只得埋在干草堆里暖,几人凑在一起,挤成一团取暖。
  沈鱼,讨厌下雪。
  “听闻长安雪景闻名,来时抱着这番心思,哪知陡生事变,可惜可惜。”话是这么说,季凭栏语气里也不像觉着可惜的样子。
  “好在临行时酒坊出了新酒,够喝上好一阵了。”
  沈鱼鼻尖微动,嗅到季凭栏身上浅淡的酒味,又打了个喷嚏。
  “嗯?”季凭栏看向用帕子捂鼻的沈鱼,摸了摸沈鱼裹着手腕的布料,稍薄,“莫非是穿少了染上风寒……”
  许久未照顾小孩的季凭栏,思来想去给沈鱼斟了杯温酒。
  意在驱寒。


第13章 醉鱼
  温酒入喉,带着丝丝冬梅香沁进心脾,微甜卷缠着舌尖,沈鱼抿了抿,没忍住又喝了一口。
  酒坊的新酒,季凭栏浅浅尝了一口便被俘获,感叹好运迟迟,竟等到临走才出,便一口气带走了许多。
  只是一个没注意,沈鱼杯中酒就被饮了个尽,滴酒不剩。
  这种花酒通常不烈,只是不知沈鱼酒量,季凭栏也没给他倒太多,见杯里空空,笑了声。接过空杯又不知哪儿扯了张绒毯,直直往人身上盖。
  沈鱼目前清明,只是整个人被捂在绒毯下,指尖都开始发热,半张脸埋进去,脑袋挨靠上木楞随着马车行驶一点一点。
  季凭栏见沈鱼面色如常,也没再继续打喷嚏,便放下心来自顾自喝酒。
  路途不算平稳,酒液略有波荡,雨滴簌簌砸落在地面,季凭栏权当助兴,不多时一壶酒全进了肚子。
  酒本就是温的,暖了身,酒意也缓缓上劲,即使是花酒,喝得这般多。季凭栏眼眸半垂,不免多了丝困意。
  轿厢内烘出阵阵暖意,季凭栏收了杯盖了酒,半阖着眼,捉了盖沈鱼身上绒毯的一角,随意往腰腹一遮,后仰贴着靠背沉沉睡去。
  季凭栏再次醒来时,马车已稳稳停在驿站门口,呼啸寒风吹掀起布帘,钻进留露在外的脖颈。突兀凉意袭来,他眉心蹙起,半睁着眼,还有些困意,伸指撩开布帘,外头天色已然沉了下来。
  身上……好热。
  冷风扑面,吹走耳尖热气,清醒不少。他低头一看,赫然是沈鱼,也不知是何时钻到自个怀里睡的。
  腰间箍着一只胳膊,沈鱼的力气他是知道的,这会动也动不了,两人交叠裹在绒毯之下,体温不知高了多少,热得要命。
  这两日季凭栏投喂沈鱼的次数多了,脸颊长了不少肉。
  这般压在季凭栏胸前,脸颊挤出一小块软肉,惹得季凭栏指下发痒,摩挲摩挲指尖,没忍住还是上手戳了一下。
  戳了两下。
  戳了三下。
  这才停了下来。
  事不过三。
  沈鱼被戳的鼻音哼哼两声,眉心拢起,阖眼探出圆滚滚指尖胡乱攥住捣乱的手,睁开双眼困意迷蒙,抬起头便是季凭栏一张含笑脸映入眸底。
  这会沈鱼也清醒了。
  “好在你身量轻,否则被压这么久怕是要成一张饼子了。”季凭栏眉尾扬起,挂着笑意,逗得沈鱼面颊又泛红,垂着脑袋抿唇不吭声就自顾自爬下马车。
  马夫见二人下来,上前跟季凭栏报备,这么算下来,一天竟然赶了不少路,离长安城越发远了。
  只是雨势愈发大了起来,路变得不大好走,这会又入夜早,不得已找个驿站歇歇脚,明日再出发。
  李昭也是真大方,还专门叮嘱马夫挑条件好的住,尽管报他账目就是,不差钱。
  店小二一见,全当大爷伺候,安排的三间天字号房。
  季凭栏省心又省财,自然没什么意见,赶路一天,光喝了酒,带的干粮也没吃两口,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三人按量点了三个菜,外加一例热汤。
  路途再往前是陵水,现在还没进城,季凭栏想出门寻乐都不行。何况还在下雨,浸到地面泥泞不堪,寒风又刮骨的凉,他也不想脏了衣鞋。
  饱食一顿,季凭栏便打算回屋给李昭写封信,得了丞相府的好。即使自己心安理得,也要做出表面功夫,你来我往的道谢是不可避免的。
  前脚进了门,沈鱼后脚就跟了进来。
  季凭栏当他是头回出远门,人生地不熟,小孩黏人也正常,道了声随意坐,就开始摆砚磨墨。
  沈鱼单臂勾了个靠背木凳,拉到季凭栏身边,像在长安那样趴在桌边看他写字。
  指尖换了药,裹出来的球也没先前大。太夫开的药还余两贴用完,手也好得差不多,沈鱼甚至觉得可以不用裹了,药还能省着下回用。
  季凭栏偏不愿节俭。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起手之势又勾走了沈鱼的目光,接着就是季凭栏弯腰时,束发用的流苏长绳,蓝白交织流苏垂坠而下,随着动作晃悠,晃到沈鱼心间。
  落到沈鱼指尖。
  “嗯?”季凭栏落笔动作一顿,抬眼疑惑。
  沈鱼收手,故作什么都没发生,双臂交叠下颌压在上头,垂下眼睫一副认真看字的模样。
  烛光跃动,在沈鱼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不断摇曳,映出他装模作样姿态,实则见了字就昏昏欲睡。
  没等沈鱼真正闭上眼,手上就多了根毛笔,不似之前那根细,受了伤的手也能恰好卡握住。
  “特意找师傅给你磨了根粗毛笔,即使用拳头握着也能写。”季凭栏见沈鱼呆滞,溢出声笑,还顺势替他抚平纸张。
  “去拿你的书出来摹字。”语气温淡,却是不容置喙的。
  学字是沈鱼点了头的,受伤荒废了几日,才学的那么几个字,又尽数还给季凭栏了。
  季凭栏问一个字,沈鱼摇一个头,稚童学的书,拿来给沈鱼学,一通下来竟也没能记住几个字。
  只得从头学,沈鱼晕书,却不晕季凭栏写的字。
  季凭栏无法,只得在沈鱼的纸上写一遍,再授其意。握着沈鱼的手写一遍,沈鱼再独自写一遍。
  极其消耗时间。
  如此反复,沈鱼学了几个字,季凭栏书信也才写到一半,墨迹都变得干涸,信尾是迟迟未落笔滴下的墨点。
  天色早就变得暗沉,屋外徒留风声簌簌拍打木窗,屋内寒意甚重,连握着笔的手都变得有些僵硬,只余交握时留下的浅淡体温。
  季凭栏去楼下唤小二过来添了几桶热水,又推着沈鱼去洗漱。
  沈鱼一听有热水,干脆利落撂笔去玩水,打算洗洗被字词浸泡的浅薄书卷气。
  季凭栏失笑,重新拾笔将其余书信补充完整,再封存好,等着明日托人送去。
  一切整理好,季凭栏终于得以休息,浸泡在热水里放松身心,手边还摆了壶陵水特有的酒酿。
  无比惬意。
  整理干净,熄了烛火,棉被身上盖,阵阵暖意笼罩其身,昏昏欲睡之际,门扉被轻轻推开。
  木门发出细微吱呀声,隐在呼风声中,也没吵醒季凭栏,人影探头探脑,侧着耳朵听动静,似乎没反应,弓着腰钻进了门。
  人影凭借记忆轻手轻脚摸到床边,呼吸都放轻,生怕惊醒榻上人。
  指尖寸寸往被里钻,碰到季凭栏安稳搁置在身侧的胳膊,又在被褥底下探了探余位大小,掌心贴在身上比了比,似乎足够。
  再度掀起被褥,脱了鞋袜就往里钻,没敢挨得太近,只是胳膊贴着胳膊。
  热意传递,确切感知到人就在身侧,一下安心不少,阖着眼眸将将要睡去,又被覆脸颊上的手给摸清醒。
  “……沈鱼?”
  黑暗中响起季凭栏困倦疑惑又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


第14章 老鱼
  沈鱼僵着身子,脑袋缩在厚软被褥里,额角抵着季凭栏肩头不肯挪,覆在脸颊上的手还在不断游走,触摸到沈鱼紧闭的双眸,以及抿起柔软温热的唇面。
  指下动作立刻止住,收了回去。
  “沈鱼。”季凭栏再次叫了一声,嗓音沉沉,却没掀开被子。
  远处桌台上最后一烛微弱火光跃动,燃至尾端,将要熄灭。
  半晌,沈鱼才探出半张脸,脸颊是被闷出的红晕,下垂眼尾尽显无辜,这么自下而上望着,将手背贴上季凭栏的指尖。
  指下触及冰凉一片。
  奇怪,躺也躺进来了,怎得还捂不热。
  季凭栏还没反应过来,沈鱼就再度垂下脑袋,也不吭声,窸窸窣窣要往外爬,动作极缓。
  半个身子还未挪出被窝,季凭栏闭闭眼,妥协般叹声,又往里处躺,身前空出好大一块余位,不必丈量,再容下两个沈鱼也是绰绰有余的。
  天字号房的含金量。
  沈鱼也不得寸进尺,再度躺回被窝,距离季凭栏足有半掌,就这么平躺着,原本挂在床沿的双手也收拢进被窝覆于身前。
  大有两耳不闻窗外风,双眼不瞧季凭栏的姿态。
  季凭栏揉揉额角,自然不能真将沈鱼赶出去,一双手躺得冰冷,也不知是不是一人暖不热被窝才来爬自己的榻。
  他再度伸指,搭上沈鱼的手背,只消这么片刻,就已经变得温热。
  季凭栏缓了神色,正身躺下稍稍挨近了一些,将半掌距离缩成一指。
  “……你还小。”季凭栏清嗓,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开口道,“男男授受不亲。”
  此朝并不流行好男风,只是踏遍江湖四海,见的便多了。
  马车上还能解释是担忧自己受寒,钻过来用绒毯盖住二人,以此取暖。
  回想起曾见识过的情形,他皱皱眉,又撇去多余杂念,开始反思。沈鱼才多大?在遇到自己之前还跪行街口乞讨,哪儿懂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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