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药奴（古代架空）——袄子阳阳

　　“他想当英雄，想全了名节，可我只要他活着。”


第32章 长枪破阵，孤路闻踪
　　官道两旁的枯木在寒风中张牙舞爪，积雪掩盖了路面的坑洼，也掩盖了潜藏的杀机。
　　“坐稳了！”老马夫一抽马鞭，马车在颠婪中飞驰。
　　秋分紧紧抓着车窗的木框，感受着那股令人不安的颠簸。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恍惚，记忆在震荡中倒流。他想起在不久前，他第一次离开西域前往中原。
　　那是他第一次坐马车，窄小的空间曾让他感到窒息。在那之前，他总是和阿娘一起骑在马背上，在大漠的烈日下拉着缰绳，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是自由的味道。再后来，他长大了，习惯了独自一人一骑，踏遍西域的每一寸荒凉。
　　什么时候才能回西域呢？ 中原的雪太冷，冷得透着一股腐朽的药味。他想念那里的胡杨林，想念阿娘做的酥油茶，想念大漠尽头那轮如血的残阳。本以为这次逃离京城是回家的路，却没成想，终究还是因为那个红衣疯子，离故乡越来越远。
　　突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哨响。
　　“嗖——！”一支响箭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马夫的咽喉。老马夫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栽倒在漫天雪地里。马匹受惊，长嘶一声疯狂乱窜，车轮撞在路旁的巨石上，“咔嚓”一声，整座车厢在剧烈的震荡中彻底侧翻。
　　秋分在天旋地转中被甩出车外，一头扎进厚厚的雪堆里。等他挣扎着抬起头，却见行李散落一地，那只用来伪装的梳妆匣碎成了粉末。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土匪从林中跃出，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大刀，骂骂咧咧地围拢过来。
　　“哟，还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儿！”带头的独眼龙淫笑着，伸手就要去抓被甩在路边的猖狸。
　　“小娘们儿？”猖狸单手撑地跳起，嘴角挂着一抹嗜血的冷笑，“我看你是嫌命长。”
　　只见她反手从破碎的车辕里一抽，那根看似平常的支撑木竟然暗藏机关，外壳剥落，露出里面一柄通体乌黑、红缨如火的长枪。
　　那是猖家的家传枪——“断魂”。
　　猖狸的身影在雪地里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
　　她身形极快，不仅是快，更透着一种狐狸般的狡黠与灵动。那柄乌黑的“断魂”长枪在她手中仿佛不再是死物，而是她脊梁的延伸。
　　只见她足尖点地，身子轻盈得像是一抹被风吹起的烟，在刀光剑影中折出一个诡异而矫健的弧度。她不与土匪硬碰硬，却总能出现在对方力道的死角。在那长枪横扫而出的瞬间，她整个人顺势下压，脊背如同一张拉满的弯弓，猛地弹起。
　　“噗呲！”
　　长枪刺穿一名土匪的肩膀，猖狸并未急着拔枪，而是借着那股冲劲，腰肢猛地一拧，整个人凌空旋过。她那双被狐裘包裹的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残影，重重踢在另一人的咽喉处，顺势借力一挑，那杆乌黑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厚重的弧光，竟将两百斤的大汉如破布袋般直接甩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古木上。
　　她作战时，身姿伏得极低，指尖轻触雪地借力，那一跃一扑间，充满了野性。长枪在她手中如毒蛇吐信，时而缩回如盾，时而突刺如电。每一次掠进，她的目光都锁定在敌人的颈部或关节，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残忍美感。
　　秋分在雪坑里看得目瞪口呆。在他的印象里，猖狸一直是那个在学府里偷懒、甚至连翻墙都要他扶一把的女学生。白学兄教武艺时，她总皱着眉撒娇说自己手酸没力气。可眼前的少女，不仅力拔千钧，那份猎手般的机敏与毒辣，哪里还有半点深闺小姐的影子？
　　“怎么……这么厉害？”秋分怔怔地呢喃。
　　他突然意识到，这世上或许从未有过真正的弱者，只是幽兰学府里的面具太厚，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藏着一身能杀穿这乱世的戾气。
　　猖狸收枪而立，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间，那股狐狸般的狡黠感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她顺手抹掉脸上溅到的一滴残血，甚至还有闲心对着秋分挑了挑眉：
　　“看什么看？在学府我不装得弱一点，白学兄怎么肯手把手教我练武？白学兄精明得很，若不让他觉得我‘朽木不可雕’，我那身猖家的底子早被他看穿了。”
　　她将长枪利落地挽了个花，枪尖上的血珠顺着玄铁纹路滑落，在雪地上绽开几朵红梅。她眼底闪过一丝怀念与傲然：“这一枪，总算没丢他的脸。”
　　马车已成了一堆废木，那暗格自然也用不得了。猖狸从破碎的车帘上扯下一长条结实的绸布，指尖翻飞，动作利索地将枪杆斜挂在背上。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的粗布，一圈一圈地将那扎眼的红缨和冰冷的枪头缠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倒像是个落魄江湖客背着的一捆长柴。
　　“这’断魂’太显眼，先委屈它当根棍子吧。”猖狸拍了拍背后的长枪，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走吧，小药罐子。马没了，咱们得用脚丈量这东海的路了。若是去晚了，那姓林的怕是要被海风吹成红干鱼了。”
　　两人步行了一整日，直到暮色四合，才在官道尽头发现了一处破败的驿站。
　　驿站的老卒正蜷缩在柜台后打盹，见有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伯。”秋分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打听个人。这两日，可曾见过一个穿红衣服的人路过？”
　　老卒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吐出一口浓烟：“红衣服的？见过。那后生生得倒是俊俏，就是……看起来快没命了。”
　　秋分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他在哪儿？”
　　“今早在这儿讨了碗热水，坐了一会儿，连路都走不稳。”老卒摇了摇头，“他往东南方向去了。我看他那虚弱样，走不出这方圆十里地。要是没人管，今晚这场大雪，怕就是他的坟喽。”
　　秋分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他连谢都没来得及说，转头就冲进了夜色中的暴风雪。


第33章 红衣换命，孤舟入海
　　风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京城那种带着陈腐药味的干冷，而是裹挟着一种腥咸、潮湿且透着刺骨寒意的海息。秋分和猖狸已经在官道上奔行了三日。这两日，他们像是疯了般追赶，可林焕之那个张狂的红影，始终没有出现在视线里。
　　“再往前就是入海口的登州驿了。”猖狸背着那杆用青布缠绕的长枪，脚步略显沉重，“如果那里还没消息……”
　　秋分没有说话，他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时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他不敢想那个“如果”。
　　登州驿内，炉火烧得正旺，几个长相粗犷、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围在一起喝酒。
　　“妈的，这劳什子玩意儿，沉得要死也就罢了，边角还这么利！”
　　一个满脸横肉的渔夫骂骂咧咧地抬起手。秋分的目光随之移去，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那渔夫身上横七竖八地套着一件极其违和的红袍。那料子是极品的云缎，即便沾了鱼腥和油污，在火光下依然流转着熟悉的华光——那是林焕之从不离身的红衣。
　　而那汉子的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抛玩着一枚金灿灿的钱币。乾坤钱。那是林焕之的本命武器，是他在归信楼里算尽天下的筹码。
　　“哎哟，老三，你小心点，这钱快把你手指削掉了！”旁边的汉子起哄道。
　　“可不是么，那病死鬼给的东西，邪性得很！”
　　“他人在哪？！”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酒肆的嘈杂。秋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前，死死揪住了那渔夫的领口。他向来温润如玉，此时却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抬起手就要朝那渔夫脸上挥去。
　　“你把他杀了？你竟敢穿他的衣服……你把他怎么了？！”
　　“哎哟卧槽！哪来的疯娘们儿……不对，是个俏后生？”渔夫被吓了一跳，正要反击，一根冰冷的铁杆瞬间抵住了他的喉咙。
　　“老实点。”猖狸面若冰霜，背后的长枪虽未解封，但那股浓烈的杀气让酒桌瞬间安静。她看向秋分，声音清冷，“秋分，冷静点，先听他说。”
　　那渔夫被猖狸的杀意震慑，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说了个干净。
　　“两位饶命！那红衣后生没死！前天他倒在乱石滩上，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看就没气了。咱们哥几个是这海上的‘猎鲛人’，常年手里存着点压箱底的鲛人精血。老三心善，看他可怜，喂了他半壶血，这才把那口气吊回来。”
　　秋分的手松了松，心口猛地一缩。林焕之……竟沦落到要喝猎户手里那点劣质的鲛人血保命？
　　“那他衣服怎么在你身上？”猖狸追问道。
　　“他醒了之后，连站都站不稳，非要借咱们的船出海。咱们说这季节海上闹妖风，不是捕鲛的时候，出去了就是送死！可那疯子不听啊，他说没时间了。他身上没银钱，就把那身昂贵的袍子扒了给咱们做谢礼，还给了这枚金钱。”
　　渔夫摸了摸那件红袍，一脸晦气：“他说这钱能抵万金，我看也就是个锋利点的铁片子。咱们收了钱，借了他一条最快的小舢板，他今早……已经一个人划进深海去了。”
　　“一个人？出海？”秋分踉跄了一步，转头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大海。
　　“是啊，那后生临走前连乾坤钱都拿不稳了，还说要去东海最深处的‘归墟’抓活鲛。”渔夫摇着头，“这种天候，那船划出去五里地就得散架。他这不是出海，这是给自己找水葬呢。”
　　秋分猛地转头看向猖狸，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猖狸，你会划船吗？”
　　猖狸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是温顺的学弟，重重地叹了口气。
　　“走吧，去晚了，咱们连那疯子的骨灰都捞不回来。”
　　秋分死死盯着那枚孤零零的乾坤钱。
　　林焕之，你这个自私的骗子。
　　你以为扒了这身标志性的红衣，留下赖以生存的本命钱，就能把命还给老天，干干净净地去死吗？你以为留给我一个平安的假象，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回西域？
　　“老伯，船在哪？”秋分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却让那渔夫打了个寒颤。
　　“船……船在滩头上系着呢。”渔夫还没从刚才被秋分揪领子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可后生啊，老汉劝你一句，那红衣疯子是找死，你们可不能陪葬啊！现在海上的‘潮涌’快到了，东海深处全是暗礁，这时候出海，连块整木头都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