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近代现代)——穆穆良朝

分类:2026

作者:穆穆良朝
更新:2026-04-29 08:38:05

  程嘉明的手指滑过咖啡杯,他笑道:“没有印象。”
  马老师噎了一下。
  他看着态度毫不积极的程嘉明,又想起屋里头司令三令五申要他努力——这个事情,主人公态度不积极,他一个外人还能怎么努力?
  马老师抹了一把老脸,厚下脸皮,讲:“没印象也……不要紧。”
  程嘉明从抽屉里摸出一粒止痛药,就着咖啡咽了下去。
  马老师话术粗糙,显而易见是受人所托,可即便如此,程嘉明依旧毫无耐心去应对。
  咽下止痛药,程嘉明放下咖啡杯,他叫了一声:“马老师。”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讲话。
  马老师说:“——哎、哎。”
  “您可能误会了,”程嘉明抬起眼,指尖在杯沿停顿:“我目前并非单身。”
  程嘉明的语气平稳疏淡,俨然只是在陈述某一个事实。
  倒是马老师,一听到程嘉明说自己不是单身,当场就放下咖啡,一脸意料之外的惊喜。
  “哎呀!”马老师搓了搓手,如释重负道:“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你看我这都没搞清楚事情就胡来——恭喜你啊程老师,恭喜恭喜——百年好合!哈哈哈。”
  程嘉明说没事。
  顿了顿,程嘉明又笑了一下。
  他向后缓缓靠倒在椅背里,肩膀和眉眼一并松弛。
  午后,穿过树隙的光打落在他温润眉眼,他笑道:“谢谢,借您吉言了。”


第28章 要宽敞,明亮。要有太阳
  闻桥在程嘉明的床上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睡得太好了,连多余的梦都没有做一个,要不是肚子叽里咕噜叫个不停,闻桥觉得自己在床上翻个身再闭上眼,他还能再睡八个钟头不带喘的。
  啊……
  程嘉明的床好像是有什么魔力,只要躺在这一张床上,闻桥就百毒不侵、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他的身体。
  闻桥感觉到满足。
  一种热烈的饱满的满足。
  满足到他想打嗝——或者打滚。
  闻桥选择打滚。
  空调几乎无声,闻桥抱着被子在床上来回打了三个大滚。
  然后滚下床去。
  从地板上重新爬起上床,闻桥踢了两下脚,把落到地板的被子重新卷到腿下面,伸手,摸到睡觉前被程嘉明收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可怜的床主人还在勤勤恳恳上班,可怜的。
  而闻桥得跟可怜的程嘉明说一声,他睡醒了。
  手机一开,沉淀了一天的信息叮铃咚隆地就跳了个满屏。来回扒拉了几下,闻桥挑出来几个人先回复了。
  第一个的当然是程嘉明。
  闻桥先把程嘉明置了个顶,然后点开对话框。
  嗯……程嘉明抠搜地只给他发了四条信息,两条是上午发的,两天条是下午一点的时候发的。都是问闻桥好一点了没有,然后交代闻桥醒了就下楼先吃粥垫一垫胃,别的什么都没有。
  闻桥撇嘴,打字回复:
  【刚刚醒】
  【已痊愈】
  【就是饿】
  【想吃火锅】
  闻桥等了半分钟,程嘉明没有回复,这才遗憾地切掉对话框,换到店长。
  店长是痛心疾首的。
  【你是怎么回事小闻同志,前几天我就问你,是不是人不舒服,一天天这小脸煞白的,你非说没事,现在大早上把自己造到医院里】
  【在哪个医院?】
  【打你电话没接,通知你一下,给你调了两天休息,明天你也别来了】
  闻桥连着发了三个老板发财的表情过去,然后回复:
  【已经没大事了,谢谢店长】
  【假期收下了,感恩的心,好人一生平安】
  接着闻桥又回复了几条同事的关心信息,最后往上滑了两下,点开傅延的。
  傅延也是今天早上发过来的信息,问他酒醒了吗?
  闻桥规规矩矩回:
  【酒醒了,谢谢傅导关心。】
  又想起来程嘉明提点的,说该要请他吃饭的事情,闻桥删删写写半天,发过去一句:
  【傅导,能够成功获得演出的机会全靠您,我百分百真心想要好好谢谢您。您不忙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想请您吃个便饭。】
  这话发过去不到十秒钟,闻桥手机就响起来电话铃。是傅延回过来的电话,闻桥接了。
  电话里傅延也没说什么,就是问闻桥人怎样了之类,闻桥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凌晨进了急诊,只是说很好,然后反复说谢谢。
  傅延讲:“不用那么见外,后续项目上有事你发我消息或者打我电话。”
  闻桥说好的。
  “合同上的事情我让公司法务替你再过一遍。”傅延讲:“还有,闻桥,你昨晚说你是单身?”
  闻桥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跨度这么大,他卡了一下,说:“呃,怎么?”
  “你最好是——”傅延顿住,他说:“这个话题下次见面再聊吧。”然后傅延就挂断了电话。
  闻桥:“……”莫名其妙的就。
  傅延的电话刚挂断不到十秒,程嘉明的电话又进来了,闻桥咳了一声,接通,说喂,程嘉明。
  “打你两次电话都在通话中。”程嘉明笑着问:“醒了之后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我吗?”
  程嘉明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混在温柔的声线里,像是一只煮透了的……咸蛋黄肉粽。
  靠。闻桥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饿昏头了,不然怎么听着程嘉明的声音他都能想到吃的,不仅是想到吃的,他嘴巴里还真实地开始分泌起来了唾液了。
  “……怕你还在上课呢程老师。”闻桥说:“直接打你电话影响多不好。”
  程嘉明就讲:“稍等,发你一张课表,查收一下。”
  闻桥的手机上瞬间跳出信息,程嘉明真的把他那课表给他发了过来。
  ——不是,
  一分钟前傅延问他了句什么来着?什么单身不单身——闻桥就十分想要重新回答了。
  舌尖抵了一下上颚,闻桥又搓了一下自己有些发烫的脸。
  他说:“行,收到了,我抽空给它背下来。”
  程嘉明讲:“嗯,背下来,然后空了就给我打电话。”
  空了就打?闻桥讲:“那我一个月电话费不得吓死人。”
  程嘉明就说:“电话费归我,好吗?”
  闻桥轻轻哼哼了两声,说:“不好。”这哪能。
  在床上翻了个身,闻桥抱着程嘉明的枕头问:“哎程嘉明,你今天休息过没有啊?”
  程嘉明回休息过了。
  “休息了多久?”闻桥不接受糊弄。
  电话那头的程嘉明轻笑了声,讲,这倒没数时间。
  闻桥于是确定程嘉明只休息了一会儿——或者压根就没有休息,闻桥抓着枕头问:“那……你今天几点能回家?”
  程嘉明说大概五点。
  闻桥讲:“行。那等你回来,你今晚就早点睡觉——我陪你睡。”
  程嘉明低声重复:“你陪我……?”
  闻桥说是啊。
  闻桥告诉程嘉明,店长超大方,又给了他一天假,所以:“我可以陪你超久。”
  起码可以从今天下午的五点钟,陪到明天下午的五点钟——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闻桥和程嘉明搞在一起将近半年,好像是从来没有相处过那么久的时间。
  以前从来不觉得他们两个匆促的见面然后再匆促地分开有什么不妥,但闻桥现在就是挺想和程嘉明多呆一会儿的。
  是他需要,是他想,花时间去和程嘉明呆在一起。
  挂断和程嘉明的电话之后,闻桥起身冲澡,然后下楼吃粥。
  程嘉明家的厨房打理得整洁干净,但并不缺少烟火气,油盐酱醋一应俱全,碗柜旁还摆着两套专门给小孩儿准备的餐具。
  闻桥低头研究了一下那个卡通长鼻象的训练筷,觉得这玩意儿实在是很有意思。
  闷在电饭锅的白粥浓薄适宜,散着直白的、清晰的米香。闻桥盛了一碗,拿勺子吃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只觉得通体舒畅,太舒服了。
  虽然饿到能把一锅粥都干完,但闻桥还是决定要做一个听医生以及程嘉明话的病人,他喝了两碗就收手了。
  洗干净了又收拢了碗筷后,闻桥伸着懒腰在铺满日光的客厅走了两圈。
  原木色的家具在日光下显得棱角都是柔软的,再加上沙发上的抱枕和空气里浅淡飘浮的米粥香气——这特么简直和闻桥以前想象过的“家”一模一样。
  ——闻桥当然想象过他未来的家——想象过它会是什么模样。
  要宽敞,要明亮,要在晴天的时候能照到很多很多的太阳。
  要有阳台,要能养花,要有个宽敞的地方能摆得下他那些不值钱的破玩具和旧书。
  但这些其实都是很宽泛的想象。
  没有具体的城市,没有具体的几栋几楼,一整个属于他的房子里好像也都不会出现沙发和床,更不会有什么和生活有关的锅碗瓢盆——那种有关于“家”的想象更像是一种幼稚又无聊的报复把戏,能起的作用也无非不过是劝告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孩,他的未来一定、一定、一定会比眼下更好。
  伸着懒腰在客厅绕过两圈,闻桥推开阳台的移门,走到了屋子外。
  屋外是热的。
  三十五度的天气,午后有燥热蝉鸣和风。
  从阳台往外眺望,能看到远处的人工湖上飘着几艘看不清形状的船,再远处是高低不一的、层叠的楼房,再再远处是浓淡不一的、起伏的山。
  闻桥下巴抵在手臂趴在栏杆上,被热风吹得又一次开始犯困。
  闻桥没回房间,他躺在沙发上,脸上盖了一本小朋友的故事书,就这么潦潦草草地又睡着了。
  程嘉明说是五点钟回来,其实到家也就四点刚过半,挂断和阿姨的电话,程嘉明换鞋进门。
  玄关亮起感应灯,他放下车钥匙,刚往里走两步就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人。
  绿皮霸王龙封面的故事书盖住了人的上半张脸,露出的一小截下巴在浓绿色的书册映衬下更显出一种纯然清晰的白。
  程嘉明定定看了一会儿,然后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闻桥搭在腹部的手指轻微地弹动了一下,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危险一样,他手指一抖,猛地抬起了头。
  绿皮恐龙故事书从他的上半张脸滑落到了下半张脸,最后啪嗒一声,落了地。
  闻桥睁开眼,看到了站在他身前的程嘉明,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软着嗓子讲:“唔,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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