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近代现代)——穆穆良朝

分类:2026

作者:穆穆良朝
更新:2026-04-29 08:38:05

  阿姨关了小火绕出厨房,一眼就看到了一夜未归的雇主。
  “程老师早。”阿姨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阿姨话音落了地,这才看到雇主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倒不是个女人。是个生得非常好的漂亮后生,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一个,二十岁不知道有没有。
  阿姨以为是程嘉明的学生,笑着跟人点了一下头,对方有些腼腆,抿了抿唇,也给回了一个笑。
  程嘉明放下手里拿着的东西,跟阿姨问了声好,又问起程颂安:“程颂安还在睡?”
  阿姨说是,“昨晚上睡得晚了,今天估计能睡到七点。”
  程嘉明说了句辛苦,阿姨赶忙摆摆手。
  “早餐有水煮鸡蛋,豆浆和小笼包,程老师看还要不要加一点?”
  程嘉明说:“就这些吧,谢谢。”闻桥的他来准备。
  阿姨就笑着说了声好,重新走回了厨房间。
  等到阿姨走回厨房,程嘉明就拉着闻桥的手腕往楼梯上走。
  闻桥上一次过来的时候没想太多,这一次却莫名局促——也有了一些顾虑。
  闻桥压着嗓音,狗狗祟祟讲:“我要不还是睡客房吧,程嘉明,你家客房在哪儿?”
  程嘉明:“客卧在楼下,给阿姨用了。”
  闻桥:“你家这么大,就一间客房?”
  程嘉明:“对,就一间。”
  闻桥:“……你看我信吗?”
  但程嘉明的确没说谎。
  这房子楼上楼下统共五间卧室,程嘉明父子占掉两间,留开一间客卧给阿姨,余下两间,一个改成了程嘉明的书房,另一个是杂物间,杂七杂八放着从国外运回来的东西。
  程嘉明讲:“就辛苦你睡一下主卧吧。”
  闻桥没动,跟在医院那会儿一样,微微揪着眉头,有点茫然,但也不像是不情愿。
  程嘉明就轻拍一记闻桥的脊背,说:“乖。”
  成年男人的这一声乖说得挺轻飘的,但钻到闻桥耳朵里的时候就变得很有分量了——也很灵活,像一只长尾巴的毛茸茸的小动物,它就那样拼了命地往闻桥的血肉里钻。
  痒得要命。
  闻桥揉了一下耳朵,由着程嘉明把他拉进了房。


第27章 百年好合
  卧室里,窗帘密实地合拢着,床头灯关了,世界变陷入了一片寂静的昏暗。
  小朋友的心很软,那点多余生出的愧疚心让他在躺上床后明明眼睛都闭上了,还要在那儿叽里咕噜说话:
  -你真的不用睡一会儿吗?
  -你真的有时间休息吗?
  -我在鸠占鹊巢啊程嘉明。
  -你要让我怎么办嘛……
  程嘉明就靠在床头,一直等到闻桥没有声音了、睡熟了,他才起身,转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前,程嘉明调高了两度卧室的温度。
  闻桥睡觉很不老实,踢开被子都是小事。
  下楼时,挂在客厅墙上的时钟已经过到了七点,餐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程嘉明转去程颂安的房间,敲了两下房门,里头的小孩已经醒了,朝着门应了一声come in。
  程嘉明推开程颂安的房门。
  男孩儿房间里的窗帘已经拉开,雨后清透的日光穿过玻璃窗落到室内。
  男孩的房间不太大,只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但房间里足够热闹。皮卡丘、钢铁侠、孙悟空都有序地在书桌上排排站。三位大人物的右手边是一本摊开的立体故事书,立体书旁堆着一只拼装尚未成功的侏罗纪恐龙,以及一个电量耗尽的pad。
  小男孩儿本人正坐在地上穿袜子,看到程嘉明,他嗨了一声,说早上好爸爸。
  程嘉明说:“早上好,昨晚上睡得好吗?”
  程颂安犹豫了一下,说:“我睡得好极了。”
  程嘉明于是知道程颂安昨晚睡得不太好。
  穿好了袜子,程颂安从地上站起来,他冲过来抱了一下程嘉明,说:“昨晚你不在,我有点想你。”
  程嘉明俯身还了一个拥抱,说我也是。他声音带笑,又讲:“我也怕夜里太黑,爸爸不在家,Anson会害怕。”
  或许是程嘉明的声音太温柔,这让一向热情开朗的小孩儿少见地露出了几分赧然。他松开手,不说话,忽闪了两下眼睛,转头就腾腾跑去去洗脸刷牙了。
  洗完脸刷完牙坐到餐桌,程颂安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他不很满意:“不是甜的吗?”
  阿姨整理好了东西,已经准备下班回家,听到了程颂安的话,笑着回了句:“程老师说了,不能给你放糖。”
  程颂安就看向程嘉明。
  程嘉明提醒:“牙齿。”
  程颂安:“……知道了,爸爸。”保持牙齿健康,保持笑容健康。
  等到阿姨走了,大门喀次一声被合拢,餐厅里、饭桌上就只剩下父子两个人了。
  程颂安咬着小笼包,停下了咀嚼。
  他像是有心事。
  小孩儿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豆浆杯子后,眨了两下眼睛,又转头去看放小笼包的碟子——他在犹豫。
  程嘉明也看出了程颂安的犹豫,但他没有催促。
  终于,程颂安在咽完那个包子后端正了坐姿,然后神情颇为郑重地看向程嘉明。
  程嘉明于是也放下豆浆杯。
  程颂安不知道是不是该直接和爸爸提起——小孩子的直觉往往能够在细微处体察到某些有关于世界的真相,何况程颂安的生活在这半年里翻天覆地。
  他生性乐观,但是再怎么乐观的小朋友也总是会碰到不期而遇的阴雨天。
  程颂安到底还是告诉了爸爸:“……我接到了妈咪的视频电话。”在晚上的时候,在昨天。
  程嘉明看着儿子:“她一定是想你了。”
  程颂安点头说:“是的,妈咪也这么说的。”程颂安不想怀疑这一点,妈咪说了无数遍她很想他——只是他毕竟已经不是随口一句两句话就能哄走的三岁小孩。
  “……妈咪还给我看了……”程颂安把那两个字压得轻轻的,吐出来的时候很含混、很模糊:“……妹妹。”
  程嘉明果断地站起身,走到程颂安身边,他抱住儿子的身体,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她是很可爱的,长得很胖。”程颂安说:“She is blonde。”是金色的,软软的头发——她长得和他可真不像。
  程颂安困惑,比困惑更多的是苦恼:“我想我一定会很爱她,但是能不能晚一天,或者两天?”
  程嘉明说:“可以的,Anson,两天、三天,或者更久,都是可以的。”
  程颂安低着头,隔了一会儿又说:“我画了贺卡想要寄给妈咪,拍照片或者寄送快递,然后邀请她来中国,邀请她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但我现在有一点不想给她了,这是不是很不礼貌?”
  程嘉明说:“It's okay, Mommy will understand。”
  程颂安抬头,一双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程嘉明的脸:“She will?”
  程嘉明给出明确答案:“当然。”
  程颂安并不一定完全被说服,但看得出来,在得到父亲给出的明确答案后,他松了很大的一口气。
  在后来的早餐时间里,他断断续续又和爸爸分享了更多有关于妹妹的话题,但看得出来他态度矛盾。
  小朋友的情感和教养各自倾斜——他是一个很好的小朋友,但他也毕竟只是一个小朋友。
  程嘉明觉得,他需要和Fanny通一个电话了。
  送完程颂安去幼儿园,程嘉明开车又去了一趟丽晶,早上去医院时太匆促,很多私人物品都留在旅馆还没收拾,这样来回走了一趟,到单位已近九点。
  时间匆促,来不及修整,程嘉明直接去了三楼教室。
  经济学院的教学楼外种有大片的银杏和枫香。银杏和枫香的枝叶嫩绿,昨晚的大雨打落了几只尚未成熟的青果,青果堆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或许是口感尚且青涩,没有鸟雀啄食。
  程嘉明在下课的间隙给闻桥发信息,问他身体的情况,然后告诉他有白粥闷在锅子里。闻桥没有回复他消息,程嘉明就收起手机。
  连着上完两节课,程嘉明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马老师正和两个学生说话,程嘉明放下电脑,坐到椅子上。
  太阳穴抽痛了一个上午,他摘下眼镜,忍耐地摁住眉心。
  一直等到马老师带着两个学生一起走出了门,办公室陷入寂静,程嘉明这才缓缓地趴倒在桌面上。
  半梦半醒不到四十分钟,程嘉明被回来办公室的马老师吵醒。
  “对不住,吵醒你了呀程老师。”马老师关上办公室的大门。
  程嘉明讲:“没有。”他揉了一下眼,起身,拿起眼镜戴上。
  马老师手里提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摆到程嘉明桌上:“学生送的。”
  咖啡里挤着冰块,透明的塑料杯壁沾着水。
  程嘉明扬唇说了句谢谢。
  马老师说不谢。
  他讲:“家里儿子养到十八岁,昨晚上给女朋友又是买花又是送巧克力,爹娘什么都没有,今朝我倒是在学生这里享福了。”
  程嘉明听着马老师的养儿无用论,想起程颂安今天早上那张忍着委屈的脸,一时间也有些哑然。
  马老师吸了一口咖啡,问程嘉明:“哎,程老师你儿子几岁了?回国了习不习惯?”
  程嘉明说:“五岁了。他适应得挺快,没什么不习惯。”
  程颂安回国之后,对于国内的很多事情的确适应得比程嘉明更好,也更快。相比较于小孩儿,程嘉明反而是那个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去适应新生活的人。
  马老师就说那挺好的。
  说完,他又看了眼程嘉明,像是有什么为难的话很难讲出口。
  又过了一会儿,他讲:“那个,程老师啊。”
  “嗯?”程嘉明拿起咖啡,插进吸管,他现在的确需要一杯咖啡提神。
  “我看你最近为了这个评职称的这个事情忙的,脸色也不好,情绪也不好——你们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很好的,但到底也要多多关注自己。”
  铺垫完毕,马老师又讲:“那个,程老师啊,你……想不想同人一道出去走一走、散一散心啊?”
  程嘉明握着咖啡,缓缓看向马老师。
  马老师显然不太习惯做拉皮条的生意,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下嗓子:“咳咳咳,学院行政那边的一个女老师,姓蔡,今年二十六岁,是隔壁吴院长的外甥女,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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