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GL百合)——晓幺九

分类:2026

作者:晓幺九
更新:2026-04-27 08:49:01

    我还想多说点什么,可是,要说什么呢?说你妈下午派人来公司为难我,她还是没有放弃举报我?
    我想向她求助、示弱,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结果不过是跟她妈争锋相对、不欢而散罢了。
    她很快回我:[我在舅姥家楼下,你忙完了就回来,有东西要给你]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下“什么”,然后点了发送。发完又后悔了,但是她大概看见了吧,撤回也好像没有意义。
    她回:[你先回来吧]
    我实在猜不到是什么,拿起包,关了灯,去车库取车回家。
    路上又接到老阮的电话,他支支吾吾开口,说下午知道了报社来公司的事后,实在没招了,给林抒打了电话,请她帮帮忙,林抒答应了他,会去找兰姐说一下。
    老阮跟我说抱歉,但是这件事关乎公司生死存亡,还有我们俩的名声,搞不好可是会坐牢的。
    我听得出老阮的心慌,毕竟公司和他都是无辜的,我又怎么能怪他呢?
    我宽慰他说没事,能理解,其实我也有想过找林抒帮忙,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还要谢谢他去替我说了,该抱歉的是我,连累了大家。
    他哈哈两声,说我们之间就不必这么客套,无论如何他都会跟我一起扛过去的。
    听了心里很是暖和。
    暖和得眼睛滚烫。
    其实我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无论哪种形式让问题得到解决,都会让林抒为难,都必将伤害她妈。
    这个项目合同还没签,原则上我并不是报社的代理方,那么其实施工方跟我是相熟的关系,我大不了不接这个项目,再推脱说是报社在选择代理机构没有做清楚背调,对相关工作人员做一个失职处分,然后我再举报说我们公司不希望用合法合规的方式选出中标人,不接受业主推荐的投标人为中标人,于是拒绝了接受这个项目的委托,这样就可以让兰姐挂上一个串标的罪名。
    可是,我不舍得,不舍得这么对林抒至亲至爱的母亲。
    而且这么做的后果,也会对我们的品牌信誉大打折扣。和业主闹出过不愉快,还涉嫌犯罪,那么以后谁还敢合作?我很难去重新建立起品牌信用,起码在未来十年内,很难。
    无论哪种结果,都将是两败俱伤。这些我相信兰姐那么精明,不可能想不到,但她依然选择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给我下套,孤注一掷,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想让我难以翻身。
    我在和林抒在一起之后,我想过兰姐可能会不择手段让我们分开,但我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不会放开她的决心,我以为我都能接受,不管她爸妈怎么对我,只要林抒爱我,她的爱就能补偿这些伤害。
    只是现在,兰姐让我妈受到的侮辱和伤害,又要如何补偿呢?
    到家的时候,家里门上了锁,很明显我妈出门了还没回来,我想起来她说晚上有老同事聚会,可能不回家吃饭。
    那么林抒呢?
    我进门后,给林抒打了电话,问她是不是了回去了。她说没有,刚刚上来家里没人,就在小区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一下等我。
    顿时,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整颗心像被浸泡在海水中,又咸又涩,难受得连口水都难以下咽。
    她在等我这段时间里,会想些什么?是期待还是更难过,是复杂还是茫然地发着呆?
    她在路人的眼里是否会像个被抛弃的小孩,无助又落寞?
    不到五分钟,门被扣响。
    很多天没见,我开门的那一霎那很惊喜,明知道是她,但心脏依然狂跳不已。
    一切都那么美丽而陌生。
    我们互相对望而无言,一时间我竟也忘了请她进来。
    还是她轻轻问:“不准备让我进去吗?”
    “怎么会。”我舍不得收回看她的目光,在慌忙中给她让出一条道。
    我也忘了拿拖鞋给她换,仿佛还是之前她经常来我家那样,自来熟一样会去鞋柜里找拖鞋。
    但这次她没有,而是脱了鞋,站在玄关静静地等我。
    我才意识到是要我找鞋给她。
    我才意识到,好像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些模糊不清的障碍了。
    我的心骤然发痛,该死的眼泪,非要在这时候才落下。
    但幸好我弯腰低头,泪水就滴在了我的手背上,垂下的头发替我遮掩。
    我把拖鞋放在地上,转过身,才直起腰,若无其事地擦掉了眼泪。
    边走进去边说:“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要紧事吗?兰姐怎样了?”
    很虚伪的问候,这种虚伪,竟然会在我和她之间出现。
    我听到她跟在我身后说:“明天就出院,确实是有事跟你说,舅姥呢?”
    我在沙发上坐下,眼泪已经止住,只剩下眼底一点发红。
    “她跟同事约了晚饭。”
    “哦,这样啊,”她好像有些失望,“还想着舅姥也能在场。”
    “什么事啊?还要我妈也在。”我急着问她。
    她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茶具,默默地低了低头。
    她是在难过,我连一杯茶也没给她倒吗?
    “对不起啊,我太着急了,你吃饭了吗?如果没吃饭还是不要喝茶了,喝杯热水,可以吗?”我小心谨慎地问,也努力克制着悲伤——这些细节都在提醒着我:我们已经变得如此陌生。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得给我妈买饭回去,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太久了我妈又该有脾气。”
    我们已经变得如此陌生,是连一顿饭都不能一起吃的关系了。
    我有些失望地点头。
    她又说:“我过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我看着问道:“这是?”
    “下午阮总找了我,说我妈报社的人去你们公司问话,我想他一定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来找我。”
    “嗯,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他才告诉我的,其实,我......我也有想过找你的,下午太突然,来不及......”
    “没关系,”她苦笑道,“我没想到我妈真的会做到这么绝,我以为她当时只是气话,最多只是吓一吓我们,毕竟这件事但凡有一点差池,也会影响到她自己。”
    我说:“挺冒险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里面是我家的监控视频,有我妈承认是诬陷你的对话,你可以寄给相关部门,自证清白。”
    我愣了一下,实属意外。
    她平静地解释说:“那天我妈打我,是因为我顶撞了她,她命令我离开你,我没答应,她说她会让你身败名裂,我不信,她可能是为了逼一逼我,说出了她收了别人信封的事。”
    “她说那时候有一个建筑公司的人一直在找人跟她搭上线,后来她跟那人见面了,是宜信的黄总,之前找过你的,给她送了一个信封,就是你看到的那个,说对你们要合作的项目很有意向。”
    “我妈自然是看不上这几万块,可是这几万块能用来拆散我们。”林抒顿了顿,神色暗了下来,“我妈应该早就猜到了我们的关系,但她也知道我不会听她的,所以不动声色地部署这些事情。”
    我虽然曾经猜想过兰姐是不是早发现我们的关系不对劲,但没想到她的城府可以深到这个地步,能忍到这个地步。
    我背后一阵凉意,渗透到心脏。我的林抒,一直面对的最亲近的母亲,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人物?
    我心痛到失语,连看都不敢看林抒一眼,我怕我会心疼到受不了,会想冲进医院杀了她妈。
    林抒见我好一会儿都没反应,又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昭昭,对不起,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我,我差点毁了你。”
    “不是,林抒,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我顾不得其他抬头,极力望向林抒,我只想让她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看见了她一身疲惫的脆弱,我却不敢,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告诉她“没关系”。
    因为不是没关系,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有关系,对我妈的伤害和侮辱,有关系。
    她眼睛也红了,低着头。
    “你帮我跟舅姥说一声对不起,这个,是我能想到的最能弥补的方式。”
    我不忍地看着林抒,她平静地将证据交给我,为了我,或许也为了正义,但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固然不会举报她妈。
    林抒。我只敢在心里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唯有这样,才能缓解我的疼痛。
    我知道结果是兰姐会坐牢,她大半生奋斗的所有成就将会归零,甚至还有背上一些恶名。
    我恨不得杀了她。
    我开始动摇了,我想用这个证据报仇雪恨,她不该逼得我妈没办法给她下跪,我的尊严在那一刻不值一提,但我妈的尊严,是我的底线。
    可当我眼睛对上林抒的视线,我再也看不见她眼里曾经的光芒与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柔弱和无力。
    或许还有一点冷淡。
    她曾说过喜欢我喜欢世界的样子,可是我又开始不喜欢这个世界了。

第85章 断线的风筝

    85.断线的风筝
    u盘我没接,她举着手半天,最终放在了茶几上。
    她收回手,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坐着,脸色里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与光辉,她垂着头,细长的脖颈显得她越发消瘦。
    好一会儿,可能半小时,或许没有,时间突然减速了似的。
    我沉闷地开口:“你最近好吗?”
    这句话本该在她刚进门不久就问的。
    我真诚的关心来晚了。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不好,每天陪我妈出去晒太阳看新闻,照顾她衣食住行,感觉这辈子和我妈的相处都没有这段时间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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