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GL百合)——晓幺九

分类:2026

作者:晓幺九
更新:2026-04-27 08:49:01

    手机亮起来的那一刻,我正和我妈吃午饭,顺手接了起来。他开口叫我名字的时候,我还没有听出来是他,还是他自报了家门,我才知道。
    我还是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沾哥?”
    我妈正低着头夹米饭,听到的时候身体都僵了一秒,然后徐徐抬头,没有了继续吃下去的动作。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而电话里那头说:“是啊,你等会方不方便?我想约个地方我们见一见,有事情要跟你说。”
    “我......”我看了我妈一眼,“方便,你把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沾姐夫很快发了一个茶室的地址。
    我妈皱紧眉头,心急地问:“他找你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怂了怂肩膀,“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我知道他要找我说什么,对我来说确实是无关痛痒的事,要不是因为他是林抒她爸,我才不会答应见面。
    “哎,都要过年了,可别又整什么事才好啊。”我妈心事重重地没了食欲,只埋头吃米饭,不夹菜了。
    我夹了一根青菜,往我妈碗里添:“没事的,妈,我和林抒都这么久没联系了,他们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我这里。”
    我妈半信半疑,还是“嗯”了一声:“吃饭。”
    吃过饭,我便出发去约定的茶室,那里装修得很复古,这种地方本该是诗情画意的感觉,但因为实在过于空旷,说话大声点都能有回音那种,又落在市中心最繁华地段,很难不让我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
    走进来一路,除了在我前面引路的服务生,再看不到一个人,我浑身凉嗖嗖。
    但更让我脚底发凉的是不知道沾姐夫找我是不是我想的那件事,还是说林抒出了什么事?
    我加快了脚步,服务生很快把我领到指定的包厢门口,敲了敲门,一下两下,我的心却跳了十几下。
    服务生推开门,我见到沾姐夫盘着腿坐在日式茶几旁,正在往茶碗里放茶叶。
    见我进去,他站起来迎接我。
    受宠若惊了。
    “沾哥。”我对他点了点头。
    “快坐。”他嘴角立马挂上了笑,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就露了出来,是几道又深又复杂的纹路。
    我坐下,瞥一眼一旁的烧水壶,水刚沸腾结束,沾姐夫拿起水壶倒水,泡茶......
    最后请我喝茶。
    我喝了一杯,才进入正题。
    我问他什么事?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谢谢你把u盘寄给我们,之前的事,是阿兰的做法太偏激了,我替她道歉,我保证她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什么事情为难你。”
    果然,是这件事。
    我心里放松了许多。
    u盘我没有拷贝留底,还是林抒给我的那个,我妈让我自己决定,于是我叫了个快递给兰姐家里的地址寄去,填的兰姐的号码,因为我只有她的号码,但收件人是沾姐夫。
    我并没有原谅兰姐,只是我想让这件事有个了结。
    我淡淡地回应:“嗯,收到就好,都过去了。”
    说来好笑,说服我放下这件事的人竟然是林抒的善良。
    因为我相信兰姐骨子里或多或少是藏有善德的,毕竟林抒的善良这一点,一定有家庭熏陶的作用在。
    沾姐夫逢场作戏一般微笑,抿了抿唇,又跟我道歉,说当年确实对不起我。
    我无所谓地回他也过去了。
    我问他林抒怎么样,他抿了抿唇,说:“她在澳洲已经很久不跟我们联系了。”
    我以为只是没和她妈联系,没想到是完全跟家里都不联系了。
    “她妈托朋友去她学校找她了解情况,回来的消息说,她放弃了申请博士学位,导师帮她争取了延迟一年毕业的机会,她也不要,说她没有状态,没有办法去参加答辩。”
    我以为听错了,反问道:“她不申请了?”
    小姑不是说她明年再参加答辩吗?
    沾姐夫摇着头勾起嘴角:“她想气她妈,故意那么说的。”
    我悠悠地呼出一口气,顿了顿,问道:“她错过今年的答辩,也是为了气她妈吗?”
    “不是。”沾姐夫又冲了杯茶,伸出手手掌摊开在我面前,示意我喝。
    我照做。
    他自己也喝了一口茶,说:“她是因为照顾啊兰,那天你和你妈走了之后,阿兰说头很痛,量了血压,快两百,赶紧把她送医院,进去后住了半个月。”
    “本来林抒打算她妈出院后没什么事就回澳洲,但是又出了u盘这个事,她说把u盘拿给你了,她还有备份,会寄给报社和相关部门。”
    “她考虑到阿兰不能受刺激,没有当面去说,是让我去帮忙说服阿兰,让我劝劝阿兰,我知道林抒也不希望亲手毁了她妈一辈子的成就,折中给了一个周旋的余地。”
    “我提前给阿兰打过预防针,提前给她吃了降压药和安定片,但是她知道的时候,还是气得满脸通红,把我吓坏了。”
    “后来她冲林抒发脾气,说从今往后她纪兰没有她这个不孝女,还说我要是敢认她,我们夫妻情分也就尽了。”
    “她最后指着病房门口让林抒滚出去。”说到这里,沾姐夫的眉头又紧巴巴地拧在一起。
    我的手不由地扶住了桌脚,肩膀软了下来,浑身好像被贴满了寒冰,无处不在的刺痛。
    那个时候的林抒,一定要比我此刻的难受,更难受上千万倍。
    她一个人离开后,去哪里?家里不想回去,我们家,她不能回去。
    我的眼睛开始胀痛,我低下头,闷闷地问:“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你们是最不希望我跟林抒还扯上关系的,说这些只是为了来讽刺我,来让我更加愧疚吗?
    沾姐夫叹着气:“当初家里装监控只是为了给财产和安全添多一层保障,没想到林抒会套她妈的话,利用这个监控来威胁她妈。”
    “我们更没想到这林抒会这么铁了心要维护你,不惜和她妈翻了脸,甚至连我也不能幸免,被她挂了一次又一次电话。”说到最后,沾姐夫反而笑了出来。但目光里有湿润的浅红。
    我愣愣地盯着桌面凉掉的、喝剩下的茶。
    正当我看得入神,沾姐夫的手伸出来,倒掉了那两杯茶,重新倒上热的,水汽便一缕一缕往上飘。
    “还有件事,我希望你知道。”他平静地说道。
    我吸了吸鼻子,抬头。
    “林抒在离开之前,找了个律师,那个律师是我朋友的儿子,跟我也有一些法务上的来往,无意间跟我说起的。”
    “他说林抒咨询离婚的事,还委托他拟一份律师函,准备发给一个叫什么梅的,程律师以为是她自己要起诉别人,一问才知道是替别人,林抒不是这么热心肠的性格,”沾姐夫顿了顿,“所以我想,应该是和你有关。”
    “你认识一个叫.......”沾姐夫眉头深皱,似乎在极力回忆。
    “许梅?”我问。
    他“嘶”一声:“应该是,想不起来。”
    “好,我知道了。”习惯性地想说“谢谢”,但不应该。
    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但心里七上八下,这件事,总得找许梅问清楚。
    该说的说完了,一个多小时的谈话,还挺久的,以前在他公司上班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命运有时候真挺讽刺的。
    我假模假样地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果然,沾姐夫问:“赶时间?”
    我点点头。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放桌上,推到我面前:“我知道最近整个行业的情况不算太乐观,听以前的朋友说接下来会很难,这个给你应急用的,跟林抒无关,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作是......”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以往的自信:“对你的补偿。”
    我看了一眼这张卡,他的手已经收回去,突然,有种莫名的释然。
    如果是以前,我会认为是不是看不起我,侮辱我,或者是想要暗示我拿了钱就不要再去骚扰林抒了。
    但是沾姐夫态度过于诚恳,我知道他真的想补偿所有事情,他是怀着满满的愧疚来赴约的。
    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我妈从小就教育我人穷志不能短,何况我现在......”
    我勾了勾嘴角,后面的话我没说完,想必他能听出我的意思——我现在不穷了。
    我把卡推回去:“我还有事......”
    他打断了我:“是啊,你妈妈的确把你教育得很好,替我向她说一声抱歉,她是位很伟大的母亲。”
    “嗯,好。”
    “耽误你时间了,还有事就先去忙。”
    “好,再会。”
    说完,我站起身,拿包,拉开门,心里在想,之前小姑还专门打电话来说服我不要再跟林抒扯上关系,现在沾姐夫来找我说了一通林抒为我的付出,说他的歉意,说他的补偿,却只字不提不让我们来往的事,是他觉得他左右不了了,还是......
    我摇了摇头,正准备一脚伸进鞋里,听到身后的人轻轻叫了我的名字:“徐昭。”
    我收回脚,转头,静静地等着沾姐夫说:“我不赞同林抒她妈为了阻止你们在一起用的这些极端做法,但我也还是不支持你们在一起。”
    我没回答,回正头,穿鞋,把门拉上。
    只剩最后一道缝隙的时候,里面的人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只是把亏欠我的,还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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