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GL百合)——晓幺九

分类:2026

作者:晓幺九
更新:2026-04-27 08:49:01

    其实我也不知道追究这些是为了什么,只不过把那道共同的伤疤重新揭开,让她和我再痛一遍罢了。
    但人总是这样,要用一些无法弥补的歉疚来警示自己,我的余生不应该得到太好的幸福,因为我不幸福的那部分,已经有人替我承受了。
    如果我永远不知道这些事,我是不是就会不孝顺我妈?我就不会知道,我的亏欠要用余生多少付出来偿还。这些真相,只是更量化了我的亏欠,我的愧疚。我甚至一度认为,是我拖累了我妈。
    看不见的伤疤有时候会比能一目了然的令人更痛啊!
    又是极其漫长的一夜,陈年旧痛和血淋新伤高频地刺激我的心脏,让我孤独地面对这深沉的黑夜,更往幽暗里钻。
    我越想越深入,恨不得把所有发生过的每一处细节都用我的意念碾碎、嚼烂。
    然而越想越发现,或许被我忽略掉的不止我妈膝盖的疼痛。
    面对兰姐的威胁,我妈好像很笃定兰姐就是要置我于死地,想也不想就跪下,她还说“明知道”。
    我妈一定先知道了兰姐要对我做什么。
    我突然想起我妈今天一大早过来找我,还说前一晚兰姐给她打了电话,她话里有话,莫非是兰姐早就用我威胁过她,所以才会把我看得那么紧,被发现的那个晚上强烈地不允许我出去。
    还有林抒,林抒会不会也早知道什么,她是说了“陷害”,才得到了一巴掌的。
    原来!
    怎么那么多个时刻,我都没能察觉到呢!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是谁都没有告诉我。
    她们想要保护我,但以这样的方式,既怜悯又残忍。
    我好像真是个没用的人,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我妈,保护不了林抒,也保护不了我们的爱情。
    而想要保护我的人,也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我又开始觉得我是一个负担,拖累了所有人。
    我想,如果没有我,一切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好起来,是不是我的存在,总给爱我的人带去麻烦和困扰。
    情绪里的酸涩跑进了眼睛,惹得我热泪盈眶。
    我妈房间里面变得安静,不知道她是睡下了,还是也在偷偷悲伤——她帮我养这么大,根本没想过我会喜欢女孩子,还会喜欢名义上的亲戚、外甥女,这完全颠覆她的价值观啊,她怎么能接受得了,怎么能为我感到高兴?
    现在才想这些为时已晚,该发生的,木已成舟。
    我只有满腹愧疚。
    我再次推开她的房门,她正在整理收进来还没叠的衣服。
    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我内心暗自庆幸,起码当下她并没有太难过和担忧。
    我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地开口:“我......”
    “对不起”三个字始终说不出来。
    我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继续叠衣服。
    “我会处理好兰姐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妈依旧没有停下,只一昧沉默。
    “这些年我在圈内也有一些人脉,还有她今天说的那个小黄总,我再去联系她看看,这件事对她也不利,她一定也不会承认的。”
    见我妈一直不理我,我打算离开了。
    却在我转身的同时,我妈说话了。
    “你怎么处理?她认识那么多大领导,要给你随便安一个罪名,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妈妈也求你了,别再跟林抒纠缠了,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她问得平静而低沉。
    我没有转回身,泪就在眼里打转,却倔强得始终不肯流下来。
    就像我对林抒倔强的爱不愿意为谁妥协。
    但是泪还是流了出来。是地心引力的作用。我们怎么违背得了自然规律?
    我们在这诺大世间微不足道的爱,又如何违背得了世俗的定律?
    我妈在身后又说了一句:“是不是要逼妈妈也跪下来求你啊?”
    她还是说得柔软又诚恳,明明是在逼我,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的强硬。
    我还能说什么呢?
    说反对的话,说让她伤心的话,还是谎话?
    “好。”我不想再骗她,也不想再让林抒和她爸妈反目。
    那样,就不是我爱的林抒了。我是真的希望她当一个孝顺的女儿。
    那几天林抒奔波于家里和医院,她怕刺激到兰姐,暂时没跟我联系。
    我妈要求我回家住,大概也是怕我偷偷跑去找林抒。她用各种理由把我留下,一下子说她腰痛,没法干活,一下子说她头痛,可能感冒了。我妈半年前才去做了体检,报告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值范围内,至于身体上的一些毛病,医生说可能是年纪大了,关节劳损才会不舒服。
    而我明知道是谎言,也甘心服从。
    她是为我才让老毛病犯了的,我怎么忍心违背她。
    她把全部的爱都给了我,把生命最重要的尊严给了我,她好像,只有我。我怎么能抛下她,抛下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妈妈?如果是这样没有良心的我,会值得林抒爱吗?
    不值得吧。
    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是不想她伤心,我知道也不该把伤心留给林抒,可是无论怎么选,我都是自私,我都是贪心。
    我和林抒因为现实的层层阻碍,根本没法见面,连想念都偷偷摸摸。
    我们都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人,这是代价,是我们长大成人、活成今天这个样子需要回报的代价,也是为人子女的担当和使命。

第84章 弥补

    84.弥补
    兰姐疗养了将近半月才出院,说要举报我的事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被耽搁,她真的动一动嘴,就有一堆人为她鞍前马后。
    在她出院的前一天,是一个平静的工作日,周四。
    我和老阮都各自在外头处理工作,是我先接到了同事打来的电话,说报社派了调查组的人来,要找我了解项目的情况。
    我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于是赶忙打给了老阮,他在之前就听我说过了兰姐要举报我的事,但我只是简单说明了情况,没提我妈求情的这些。
    赶到公司,报社来了七八个人,等在会议室。
    说是来了解情况,但实际上更像是一场审讯。其实报社原则没有这种权利的,但碍于是公司想要讨好的甲方,只能积极配合。
    调查组的组长说收到了举报,怀疑我们串通潜在投标人,但由于他们的项目要赶进度,如果换掉我们要再重新找代理公司,势必浪费更多人财物和时间,于是经过他们领导班子会的商议,决定成立调查小组,来对举报内容进行取证,也算是给我们一个自证的机会。
    说得好听是给我们机会,实则就是来屈打成招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在回来公司的路上,我已经跟老阮说过,报社是兰姐的人,来势汹汹,一定会坐实我们的罪名,我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他问我是否有对策,我很无奈地跟他坦白:“没有。”
    “那你家林抒就看着你被她妈欺负啊?”
    “她不知道。”
    老阮没有在回什么,我也没多想,一门心思都在思考要怎么应对。
    我最怕面对这种场合,可能就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怂吧。
    面对他们接二连三抛出的问题:你跟施工方是不是认识、是不是你暗示他们来行贿招标人、你是否已经把项目具体情况泄露给他们、你从中收取了多少利益,等等。
    我通通都是否定回答:不知道、没有。
    最后我说:“合同都还没有签,你们是觉得我会傻到急着去犯法吗?”
    七八个人顿时哑口无言。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维系什么合作关系,以后也别想着会来找我们合作了,于是我干脆撕破脸,提醒他们:“你们是没有权利对我进行审查的,就算是有权限的相关部门来了,我也有保持缄默的权利。”
    我摊牌了,他们依然面不改色,客气而冷漠地说:“我们现在只是进行内部调查,如果这件事移交到纪委那边,大家都会很麻烦,请你好好配合。”
    我冷笑一声,不再去看他们。
    我都不知道后来是怎样结束掉这场荒唐的问话的,他们问不出什么关键信息,因为本来就是无中生有,而我也回答不出什么实质内容,我可没有他们那么会编。
    要真那么会编,我怎么不去写小说,还搞什么工程咨询公司啊?
    组长最后说要把情况上报给上级监察部门,我只能笑一笑,还能说什么呢?我知道他们有办法的,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都是兰姐的人,谁也没必要为了我、为了一份不值钱的正义去得罪位高权重的兰总。
    和他们周旋了大半天,人群散去,我让老阮先回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揉着太阳穴,整间公司只有我办公室的灯亮着,而我望着门外一片黑暗,心也陷入了漆黑。
    我闭上眼,听见了巨大的耳鸣声。
    越来越大声,仿佛要把我吵聋了。
    就连我的手机响了很久,我差点没听到。
    等我发现,那头挂断了,我解锁手机,看到备注,却愣了一下。
    突然又弹出来一条微信:[还在公司吗?]
    同一个备注——林抒。
    我的心慌张又安宁。
    十三天,我们这十三天以来几乎没有联系。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想哭,又特别干涩,像是经年累月的齿轮,长满了锈迹,转动时因摩擦而发出刺耳声响。
    而我又变回以前那个不会哭的自己,也把好不容易学会的依赖丢得干净。
    我平复了好一会心情,才重新解锁了屏幕,打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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