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近代现代)——空乌

分类:2026

作者:空乌
更新:2026-04-27 08:43:04

  左池手上还沾着水,想擦干,意识到这是傅晚司的裤子又收回手,手指有些无措地在身侧动了动,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努力勾起开心的弧度,低声说:“叔叔,我做好饭了,吃完我们一起……”
  后面的话没说完,傅晚司已经挪开了视线,对这幅虚假的示弱和小心早已厌倦,径直走向衣帽间。
  左池皱了皱眉,又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咬着嘴唇跟了上去,站在门口看着傅晚司脱了他亲手穿上的睡衣,挑了一身干净的重新穿上。
  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心一点点凉下去,傅晚司的疏离笼罩左池全身,但这次他学聪明了,他没提昨天的事,只是垂着眼尾用不安的眼神望着傅晚司。
  穿到外套时他才像猛地意识到什么似的,冲进去拉住傅晚司的手腕,嗓音有些颤,害怕地问:“叔叔,你要去哪儿?”
  左池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拽着袖子,傅晚司扯了两下,第三下变成拳头砸在了左池脸上。
  傅晚司力气还没完全恢复,刚刚抬起手左池就注意到了,眼底闪了闪,他没动,硬扛了这一下。
  脑袋“嘭!”的一声撞在旁边的柜角上,堪堪擦过太阳穴,就算早有准备左池也疼得懵了两秒,短暂地丧失了思考能力。
  眼前还是清晰的,能看见傅晚司穿上衣服,踢开什么垃圾似的踹在他肩膀上走了出去。
  左池扶着衣柜勉强站稳,用力晃了晃脑袋,踉跄了两步才追上去,掌心在脑袋上抹了一把,湿黏的血红沾了满手。
  “叔叔!叔叔!”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傅晚司脚下一刻没停,走得坚决。
  从得知这场骗局开始,左池一次次刷新他的底线,把他的付出变成一场笑话,让他在别人面前颜面尽失,害得他身边人全都跟着遭殃……到如今傅晚司已经不会再感到悲哀了,他连恨都嫌脏了自己的心。
  再也不想看见这张脸,傅晚司手放在门上想要走出这个住了很多年,现在却变得这么让人厌恶的家。
  左池想也不想地冲过来,用力按住他的手,身体紧贴在他身后,低声求他:“叔叔,别留我一个人在家,对不起。”
  声音里隐隐有哭腔,好像之前的畜生行为都是另一个人做的,他又变成了那个脆弱敏感到只能依附在傅晚司身边的男孩儿,可怜得无论做什么错的都是对方。
  这句对不起太可笑,也太虚伪,在左池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恶心事面前,单薄得像张沾了水的纸,吹口气就破了。
  傅晚司下颌绷紧成一条线,身体也无比僵硬,现在哪怕左池只是挨着他,只是嗅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清爽味道,他都万分抵触。
  曾经美好感情到如今全都扭曲成了最不该有的模样,变得肮脏,恶心,病态。
  他已经彻底看透了眼前这个小骗子的本性,左池嘴里说出的话,脸上做出的表情,没有一个可信。
  眼泪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左池亲口说过,他第一次装哭装得那么伤心,只有傅晚司会信,会心疼,真傻。
  是啊,真他妈傻。
  从认识左池到现在,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把这辈子的蠢事儿都做了一遍。
  左池从身后紧紧抱着傅晚司,喉咙里发出轻轻的抽噎声,眼底却一片诡异的冷静,迅速思考着对策。
  他远远低估了他的依恋和喜欢,越是抓紧越是从掌心溜走的感觉让他愈发难受。
  左池厌烦被感情牵着鼻子走,混乱的生活剥开壳子看,他其实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但这些遇到傅晚司后就变了。
  他自虐一样地喜欢被傅晚司牵动,享受傅晚司对他的掌控,就算这些掌控带着数不清的负面情绪,他也喜欢,因为带来这些的人是傅晚司。
  看着傅晚司的眼睛,左池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认识到,他已经疯了,他不能放下这个男人,更不能忍受傅晚司的眼里没有他。
  就算是恨,只要是傅晚司对他的感情,他全都要。
  所以就算到现在,左池也不觉得自己昨天做的那些事有错,带傅晚司回家的路上他确实后悔了,没人比他更明白叔叔有多吃软不吃硬,他该掉着眼泪求人哄人的。
  但也怨不得他,是傅晚司先开始的,让一个肮脏的外人进了他们的家,夺走了他的位置。
  他好叔叔太善良了,如果不考虑傅晚司的感受,他就该把那些人剁了喂狗。
  左池把脸埋进傅晚司的颈侧,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猩红的血顺着额头淌下来,染湿了两个人的身体。
  他颤着嘴唇,嗓音里带着逼真的哭腔:“对不起,叔叔,你别出去,你陪我一起在家吧,这是我们的家……对不起,我错了……”
  “你在对不起什么?”傅晚司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眼底深冷又嘲弄,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可挽回的痛苦中失去了感知。
  他突然觉得很累,连反击都失去了意义。
  听着傅晚司的声音,左池神情恍惚了一瞬,这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出口的是一个完美的谎言,还是他的心里话。
  “对不起,叔叔,我让你难受了……”
  “你让我难受了……”傅晚司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身后的温度,这一刻终于放空了,抛下了所有跟左池有关的曾经,冷眼旁观着这一句冠冕堂皇的道歉。
  左池珍惜着此刻的温暖,手臂紧紧搂住傅晚司,一遍遍低声喊“叔叔”,语气里的亲昵和依赖自己都未曾发觉。
  傅晚司的心从没像现在这么硬过,再多的可怜和祈求在他眼里都是笑话。
  他扯开左池的手转过身,左池没经思考,立刻扑过来重新抱住他,和当初一样,用最示弱的模样面对他,讨得他的共情和喜欢。
  傅晚司漠然地看着左池,捏住他下巴往后推了推,冷冽的脸上没有挫败也没有遭遇精神虐待的脆弱,他还是那个谁都看不上的傅晚司,他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伤口,更不需要同情和歉意。
  这操蛋的生活,他一个人足够。
  傅晚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左池脸上的难过后悔,脱离了那些恨不起放不下,他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有这么明显。
  他以前确实蠢透了,怎么就信了左池的眼泪,信了他是真的在伤心。
  “左池,你现在喜欢我了?”
  左池“嗯”了声,任由傅晚司捏着他的下巴,乖顺地偏头想蹭他掌心,每一个字说得都真诚,甚至委屈。
  “叔叔,我一直喜欢你,没人教过我什么是喜欢,我现在才发现……”
  傅晚司晃了晃手腕,左池就跟着动,没有反抗也没有不适,就像他生来就是要喜欢傅晚司的,他的整颗心都属于眼前的人,他最乖了,最听话了……谁又忍心责备这样一个漂亮的孩子呢。
  傅晚司垂着眼,指尖抚过这张脸的每一寸,他变成了一个抽离在这段关系之外的人,冷漠地描摹着上面的难过:“左池,我跟那些人上床,你嫉妒了?”
  左池眼底晃过一抹阴狠妒意,被很好地掩饰过去,再看过去时睫毛已经湿润了。
  他无力地低着头,把自己变成无害的小孩儿,咬着嘴唇说“是”。
  “我跟没跟你说过,我身边不缺人,想跟我上床的谈恋爱的挑都挑不过来。”
  傅晚司声音很沉,好像很耐心,左池以前最喜欢听他这么说话,心里总会很踏实,因为他知道傅晚司总会忍让惯着他,讲再多道理最后的落点都会是爱他。
  这次他却隐隐有种预感,他不能再听下去了,后面的话会让一切变得无法收拾。
  “叔叔,我会比他们都好,”左池略过他们之间关于“别人”发生的事情,包括昨晚那场让傅晚司永远不想回忆的阴暗,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这句本该触及内心的真心表白,放在此时此刻,单薄像块玻璃。
  “多活了你十年,逢场作戏的场面我见得太多了,”傅晚司松开手,厌弃地收回视线,“别装了,你连眼泪都让我恶心。”
  左池脸上的表情一顿,抬起头时眼睛是红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傅晚司。
  骗人的时候把傅晚司的付出当成一场谎言游戏,觉得有趣好玩儿,等到他拿出真心却仍旧被当成谎言的时候,他反倒成了更受不了的那个。
  左池语速放慢了很多,语气也沉了下去:“叔叔,我不想让你走,我真的很难过。”
  傅晚司只觉得左池配不上这句难过,这两个字他亲自体会了无数次,每一次心都绞痛到无以复加,左池知道什么是疼么。
  现在左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如果是昨天的傅晚司一定不会信,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丧失了判断。
  今天的他看得出来,左池是真的后悔了,真的想回到过去了。
  爱情这种东西,多数时候都让人觉得悲凉。
  放不下的时候怎么都看不清,看清的时候心已经彻底死了。
  现在左池想跟他证明自己的真心,傅晚司没那么多的善良去接受感化一个畜生,他只想把这一切都如数奉还,好对得起自己从头到尾的真心。
  他太知道怎么伤害一颗试图爱人的心了,伤人的话不需要思考,他全都经历过,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傅晚司说话时神情平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在乎,没有恨,只是陈述事实。
  “左池,你留不住我。你这种人,谁都留不下。”
  左池像被这句话砸疼了,伸向傅晚司的手停在空中,脸上的表情变幻几番,好半天才扑哧笑了出来,眼神黑沉沉地压过来,死死盯着他:“叔叔,我谁都留不住?你说我留不住你?”
  他一把抓住傅晚司的肩膀,用力到手指泛白,乖顺地笑了下,说出的话却是赤|裸的威胁:“你说错了,叔叔,就算是死,我也会跟你在一起,我想要的一定会亲手抓住,让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不如杀了你。”
  傅晚司冷淡地接住他的视线,轻蔑地开口:“我随时恭候,与其被你缠着,死了更好。”
  左池愣在原地,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叫死了更好?
  他根本不想傅晚司死,他想和叔叔两个人在家里永远生活下去,谁也不能打扰。
  傅晚司怎么能死呢,他们还没好好地在一起过呢,就算是死也不要是现在,要在很久很久之后……
  左池慢慢松开手,聪明小孩儿一向会审时度势,他重新服软,红着眼睛小声道歉:“叔叔,对不起,我刚刚说得不是真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言语间胸口的翡翠坠子晃动着,漂亮的玉石拨动着两个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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