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近代现代)——空乌

分类:2026

作者:空乌
更新:2026-04-27 08:43:04

  又一次。
  左池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他用力咬着腮侧的软肉,尝到满口的血腥味也没停下来。
  他刚刚明明很乖很听话了,傅晚司的眼睛却还是落在了别人身上。
  他的叔叔一眼都不看他。
  左池死死盯着那扇关闭的门,可能是太冷了,睫毛上的雪化了,刺激得他眼眶发酸,连傅晚司的背影都看不清了。


第62章 
  柳雪苍不是情商低的人, 进去之后其他人闹了几句,两个人一人罚了一杯酒,之后谁也没提刚才外边的事。
  还是傅婉初看出不对, 饭桌上借着说话声遮掩,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露馅儿的不是傅晚司,他想藏事儿的时候别人看不出来。
  柳雪苍碍于左池的身份一直忍不住往窗口看, 脸上的情绪掩盖过, 还是能看出来几分顾虑。
  饭才吃一半,让傅婉初知道外边站着的人是谁她能拎着酒瓶子就冲出去, 到时候保不准一群人问来问去的, 不是什么光彩事,傅晚司最膈应让人当谈资。
  他看了眼柳雪苍,随便扯了个谎糊弄过去:“刚差点摔了, 我给扶住了。”
  柳雪苍尴尬地笑笑, 点头承认了。
  傅婉初半信半疑地“哦”了声。
  一行人全国各地的都有,柳雪苍家在内地, 跟海城一个北边一个南边,远着呢, 和傅婉初两个老朋友见一面不容易,就提了句去海城待一段时间, 也算度个假。
  “脑子进水了,”傅婉初指着他笑得不行, 酒过三巡都有点高了,说话声大, “谁缺心眼儿冬天来海城度假!冻成傻逼了。”
  柳雪苍让人说了个大红脸,斯文惯了的人还不了嘴,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傅婉初随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不正经地说:“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嫩,掐出水了。”
  “婉初,别闹我。”柳雪苍嘴里这么说,脸都没动一下,就一个劲儿地叹气。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喊了一句:“你要是撒下心往床上一趴,还用得着这么些年苦等?”
  别人跟着起哄,真真假假的,话里话外都是柳雪苍对傅婉初有意思,还是从大学那会儿开始的。
  “雪苍,今儿可是个好机会。”
  “多大人了,有点魄力吧,当着晚司的面儿也算见了家长。”
  “咱们正好干了件好事儿,你也借借喜气。”
  傅晚司不明显地挑了挑眉,他是个距离感很强的人,就算是亲妹妹,他也没特意关注过傅婉初的私生活。
  这些年左一个右一个换的太快,也没有个正经人值得她定下来。
  他们兄妹有些地方很像,越缺什么反而越不要什么。
  不是不想,是太想了,又太了解自己,一旦得到再想放手太难。
  爱上一个人等于把自己的全部交到了对方手里,无论接下来是什么,都别无选择。
  傅晚司不年轻了,他已经过了因为感情上的挫败就一蹶不振的年纪,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太多,疯狂地失望过,痛苦过,也不切实际地幻想过,现在他认了。
  承认自己的失败,自己识人不清真心错付,然后坦然地放下过去,放过自己。
  这一晚傅晚司喝了很多酒,换以前喝这么多他不至于醉,今天他醉的有些厉害。
  眼前朦胧,耳边的声音也不真切,隐约记得柳雪苍好像和傅婉初说了很多话,桌上的各位都听得挺开心,也挺能闹,三四十岁的人了,闹得外边服务生进来看了三四次是不是有人打起来了。
  傅晚司就在一旁看着,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别人笑他也勾勾嘴角跟着笑,别人起哄他就垂着眼喝酒,浑身带刺儿的人,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显得有些温和。
  现在他的心情大概和很多失意的人一样,一边庆幸傅婉初这个唯一的亲人过得不错,一边无从避免地感受着自己的落寞。
  傅晚司闷头喝干了杯里的酒,他不知道左池追过来是想要干什么,光是想想有关左池的一切,他就一阵阵犯恶心。
  他可以放过自己,左池却不肯放过他,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老天爷要派来这么个恶魔来折磨他。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十点多,傅晚司提前出去结了账,回来接人的时候看见柳雪苍和傅婉初一人扶着俩醉鬼从包厢出来。
  “没醉啊?”傅婉初两只手没闲着,眼睛上上下下看他,说话有点含糊,“没醉自个儿回去吧,我没手抬你了。”
  傅晚司不像柳雪苍,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儿来,张嘴就是怼:“把你旁边的抱明白就行了。”
  柳雪苍立刻移开视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咳了声:“那个,我先去结账。”
  傅晚司说结完了,傅婉初百忙之中冲他竖了个中指:“快点,接过去一个,死沉的。”
  醉没醉得吹了风再看,傅晚司在饭馆里走路还算正常,刚一出门,北风往脑门上一拍,就感觉自己要打摆子,两条腿发软,站不稳了。
  傅婉初在身后笑话他:“不行了吧?把人给我,你现在酒量见下啊,前一阵喝伤了——”
  话说半截儿,后半截儿跟着手里的人一起扔在了老北风里,傅婉初冷着脸从旁边抄起一个啤酒瓶冲着傅晚司身后就走了过去。
  搁平时傅晚司看她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怎么了,现在醉得脑子发晕,愣是等人走到后边才意识到她是看见谁了。
  心猛地一跳,柳雪苍还想过来,傅晚司拦住他,声音压低,很有压迫地盯着他说:“这边有我,你带人回去。”
  话说完身后已经响起了酒瓶砸中什么的闷响,柳雪苍看见了,更着急了:“晚司,我——”
  傅晚司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表情愈发的冷,眼神催着柳雪苍,等人迫于压力走远了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傅婉初还有理智,怕招人看热闹没大声骂人,单纯抡着胳膊把左池压在电线杆上一拳跟着一拳地揍,旁边雪地上躺着碎了的半个啤酒瓶。
  左池没还手,一只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垂在腿侧,眼睛一直看着傅晚司的方向。
  见他看过来,无声地翘了下唇角,松开了那只手。
  酒瓶划出的伤口暴漏在空气中,血瞬间沿着眼眶流下来,又因为低温淌的很慢,这种场景下依旧漂亮无辜得跟个被欺负的受害者似的。
  让人膈应。
  傅晚司硬撑着走到两个人身后,拽开了傅婉初:“回去。”
  傅婉初气得头昏,被拽得退了两步,指着左池低声骂:“狗崽子!畜生玩意儿!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左池不反驳她,执拗地盯着傅晚司,手背擦了擦嘴角:“叔叔,上次在家你推我,我磕的伤口还没好呢。”
  “磕死你个傻逼!”傅婉初拳锋上还沾着血,往前闯了闯,“滚!有多远滚多远!别他妈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种话我不喜欢,”左池歪着头笑了下,“小姑还是别说了。”
  傅晚司不明显地皱了皱眉,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左池,熟悉的眼神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左池接下来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冻得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胸口突然空了。
  他攥了攥手指,眼底闪过一抹迷茫,往前走了一步,在漫天大雪里不受控制地想冲进那个永远温暖的怀抱,让傅晚司轻笑着揉他的头发。
  “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看来你还是没听懂。”傅晚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左池脸上的表情,手始终紧紧抓着傅婉初的胳膊,防着她冲出去,但这动作在左池眼里,与其说是防着她,不如说是防着左池。
  傅晚司半点都不信他了,认为他会当着傅晚司的面伤害傅婉初。
  眉头轻蹙,左池看着傅晚司抓着傅婉初的那只手,想象它握在自己手腕时的感觉,他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等了快十个小时,冻得鼻尖和眼底都是红的,嘴角和额头都流着血,笑容看着可怜又可恨。
  明明是最恶毒的那个,还要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叔叔,我不会被你扔掉的,”左池抹掉眼底的血迹,捻了捻指尖,“我不会动她,她是你很重要的人,我知道。”
  傅婉初人动不了,嘴还能张开:“小狗崽子挺他妈会做梦!有种你过来!我抽死你!”
  傅晚司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戏,等他们各自说完,才讽刺地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想抽风找个没人的地儿,看着惹人膈应。”
  说完不等左池回答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左池跟到了宾馆外面,进来的前一秒傅晚司让他滚出去,左池眨了眨眼睛,听话地退到了外面。
  傅晚司权当没看见,送傅婉初回了房间,叮嘱她绝对不能出去再找左池,看傅婉初答应下来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柳雪苍已经把大伙儿都安排好了,见他终于回来了,赶紧递了杯解酒茶,多余的什么也没问。
  傅晚司知道傅婉初为什么跟他关系不错了,这人关键时候确实很“识相”,相处着不麻烦。
  明明醉得厉害也累得厉害,这天晚上傅晚司却失眠了。
  可能是床板太硬,可能是酒喝多了胃不舒服,可能是枕头睡不惯……宾馆的窗户年久失修,北风刮过,风声尖锐地传进耳朵,好像在一遍遍告诉傅晚司外面有多冷。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略显烦躁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站在窗口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出去,模糊的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孤零零地倚着路灯,微微弯腰,像是冷得蜷缩。
  ……
  夜里的温度能到零下二十多,连件羽绒服都没有在外面站着,纯粹的神经病。
  傅晚司慢慢喝完了一杯温水,感受着身体从里到外逐渐变暖,他放下水杯,拉紧了窗帘,回到床上躺了下去。
  冻死算是老天爷开眼了。
  威胁这招对小屁孩可能管用,傅晚司早过了为了爱情寻死觅活的年纪,他只觉得幼稚,而且非常傻逼。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的火车,一行人各有各的安排,也没打算一起走,零零散散地办了退房。
  傅晚司睡得晚起得也晚,跟柳雪苍和傅婉初是最后三个走的。
  刚走到旅馆一楼就听见有人喊:“这儿怎么倒了个人啊!老板!哎!”
  傅晚司眼皮一跳,还没走近就看见了那件熟悉的衣服,和那个熟悉的人。
  左池被路过的大姨搀扶着走进来,单薄的外套紧贴在身上,脸色白得像纸,黝黑的瞳孔失了光彩,视线茫然地看着周围,好像真的站不稳了,看见傅晚司的瞬间,下意识喊了声“叔叔”,嗓子哑得听不真切。
  大姨瞬间看过来,问傅晚司:“这孩子你家的?哎哟!快带医院看看吧,我昨儿晚上就看他站外边,这是不想活了还是小年轻失恋闹别扭呢?你是他叔叔啊?快劝劝吧,这么年轻,正是好岁数呢,可别寻死觅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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