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近代现代)——空乌
分类:2026
作者:空乌
更新:2026-04-27 08:43:04
骗够了吗? 作者:空乌 文案: 文案: 傅晚司今年三十四了,身边莺莺燕燕从没断过,却没有一个能走进他心里,周围酒场朋友不少,唯一交心的好友只有一个——
“叔叔,”他慢慢抬起头,灰败地耷着眼皮,“我是个杀人凶手,我配不上你,你会赶我走么……”
“你不是,别说什么配不配得上,”傅晚司一下下抚过左池颈侧,嗓音很沉也很冷静,扯着左池从过去里浮上来,“这里是我家,也是你的家,除了我们谁也进不来,谁也不会赶你走。”
傅晚司轻轻拍着左池后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掺杂出温和以外的情绪。
人吸了毒就不是人了,他不敢想左池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是怎么咬着牙从吸毒赌博的父母手下拼命长大的。
左池很会哄人,很会看眼色,情商很高,情绪又非常敏感,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看不懂眼色就会挨打,分不清情绪就会“闯祸”,只能一边挨打一边用尽浑身解数企图哄得那对畜生父母开心……
傅晚司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话来安慰,才能减轻这些心理创伤的疼痛,在冰冷的事实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压下心里快要满溢出来的愤怒和心疼,轻声喊左池的名字:“会过去的。别再说什么没人要的话,你有家,有我。”
左池往他掌心靠了靠:“真的能过去么……”
“会,我……”傅晚司无意识地蹙起眉,停顿了两秒,坚持说了下去,“我已经过去了。”
左池没懂,双眼通红地看着他。
傅晚司不想让人看见他说这些时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抱着。”
左池顺从地跨了上来,两腿分开坐在他腿上,像上次一样埋头在他颈侧,小声说:“叔叔,我不是非要知道,你不想说我不好奇。”
“这种时候可以不用这么懂事,在我这儿你撒泼打滚变成小傻子也无所谓,”傅晚司碰了碰他后背,“点烟,不抽说不下去。”
左池帮他摸到烟盒,抽出两支,一支送到他嘴边,一支自己咬着了。
“我有点……难受,我也想抽。”
“抽吧,”傅晚司说,“抽风也行,你偶尔抽一下还挺可爱的。”
这几句话连在一起,就差把左池在他眼里是个干嘛都可爱都可以原谅的宝贝写在脸上了。
左池无声地笑了下,低着头,两支烟碰到一起。
“咔哒”一声,火苗点燃烟丝,烟草味丝丝缕缕地飘散。
傅晚司吸着烟,问了一个很普通,又很难定义的问题:“左池,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很棒的大作家。”左池没有犹豫。
傅晚司嘴角轻轻勾了勾,回忆涌上脑海,这点笑意转瞬又消散了,他问:“还有呢?”
左池沉默了一会儿,把所有形容词堆积成一句话:“一个……很厉害的大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很安全,想一直躺在你怀里。”
傅晚司了然地笑笑,眼底却一片沉寂。
他说:“我以前没这么厉害,那时候还太小,也用不着多厉害,有什么事我爷爷奶奶就冲上去了,村里就没有老头老太太能吵得过他俩的。”
“为什么会在村里?”左池手里的烟拿的很远,下巴压在傅晚司肩膀上,“你小时候不在家?”
“不,”傅晚司含着烟,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只有那时候才在家。”
傅晚司轻描淡写地讲述了傅衔云和宋炆那场惊天动地的离婚官司,闹到两个亲生孩子直接不要了,随手撇给一对茫然又无措的老夫妻,钱都没留。
“……没什么不习惯的,以前保姆只管吊着一口气,挨打了也没个人告状,在老两口那儿至少能吃口热乎的,也舍不得打,就是骂的难听。”
说到这傅晚司笑了出来,显摆什么似的呼出口烟,声音有些扬着:“但是说不过我,我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说脏话,也不骂人,就是纯气人。小老头气得想拿笤帚抽我,扬起来了又舍不得了,大冬天跑外边绕着村口走了一下午,回来还得给我跟婉初带一包辣条。”
左池安静地听着,这些是程泊都没讲过的傅晚司,所有情绪都是从未吐露过的,是他一直想知道的,深深埋藏在壳子里,最柔软最脆弱的那部分。
“那时候家里穷啊,一包辣条我俩能吃两三天。有回婉初大半夜起了水痘,发烧烧得快抽过去了,村里小大夫扎了针,也没什么用。她一直哭,抓着我说哥我难受……”说到这里傅晚司揉了揉左池后脑勺。
“奶奶心疼,去小卖店买了个黄桃罐头,小的卖没了,大的十几块一罐,抢钱一样。我舍不得,吃了一口就不吃了。那时候六岁,就想着,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以后有钱了天天买给他们吃。”
“十三岁那年春天不是个好年头,不知道为什么雨水很多,多得吓人,”傅晚司轻声说,“山上早些年被采矿的挖空了,树也都砍了……山洪下来的时候老两口刚从地里回来,路过了村里唯一一个小木桥。”
左池呼吸猛地轻了。
傅晚司喉咙滚了滚,嘴唇干涩得像破了:“遗体是几天后才找到的,听二叔说,在水里撞得已经看不出……”
他用力皱了皱眉,拿出嘴里的烟蒂压进烟灰缸,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压下眼底的湿热,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我没见到最后一面,傅衔云就把我和婉初接回去了。”
“当时不想走,在心里告诉自个儿没见着人就是还活着,只是还没回家……后来和他带来的人打了一架,打不过,被硬绑了回去。”
“帮养了八年孩子,到最后甚至没个像样的坟,草草找了个地方埋了。没人磕头没人烧纸,坟前连声哭都没有……”
左池抓住傅晚司攥紧的手,撬开指尖,露出掌心几个小小的血色月牙。
傅晚司微微松开手,反握住他手腕,摸了摸:“你问我为什么会跟傅衔云打起来,因为这个,也因为别的。”
“傅衔云有家暴的习惯,还重男轻女,回去之后经常打婉初,没有原因,看见了不顺眼就扇一巴掌踹一脚。那时候她多瘦,一脚能给踹飞出去,疼一个月都缓不过来。我甚至没钱带她去医院。”
“我没法,就跟他对着打,打不过就挨打,也是好事,打我了就顾不上婉初了。拿椅子砸是拿手好戏,砸脑袋上我就懵了,绑起来栓在楼梯上,拿皮带抽脸,嘴肿的张不开,几天不能吃饭。”
听见嘴巴两个字,左池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紧紧搂住傅晚司。
傅晚司语气很淡,说的时候一直抱着左池后背,像安抚他,又像在安抚某个回忆里拼命蜷缩的自己。
“后来,他就打不过我了。”傅晚司从左池手里拿过烟,放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声音里的情绪并没有多么痛快,只有麻木的平淡。
“第一次给他绑到楼梯上踹的时候,我妈看见了,在旁边夸我真是长大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傅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神经病。”
“我也不例外。”
“你不是,”左池靠着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
傅晚司拍拍他后背,僵硬裂开的心感受到一丝湿润,他尽力和缓了一些:“接下来这些话,今天不告诉你,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说了。”
“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厉害的大人,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厉害,我想抓住的太不切实际了。”傅晚司吸了口烟,看着那一点红光慢慢接近。
“人不能太在乎,让人抓着把柄笑话你舍不得,笑话你放不下,然后轻飘飘一口气吹散了你当成救命稻草,却没人稀罕的家,看戏似的等着你发疯,期待你尊严扫地。”
“左池,你说你没有家了,我没法儿太深地安慰你,”他垂眼笑了声,有些自嘲,也有些无奈,“因为我也没有家了。”
“所以我很高兴,你能走过来,让我,让我们,能有一个新的家。”
第37章
有些话一直压在心里, 把心都压出个窟窿,总幻想哪天能说出来痛快痛快。
真说出口了,才发现根本没有痛快, 只有沉静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苦闷。
不是不想往外走,是走不动了。
回忆里不止有最恨的,还有最舍不得的, 撒开手就是全不要了, 没人能随便放下。
傅晚司就是留在过去的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却也不愿意走。
每天过得都很麻木, 想留下的早就不在了,想忘记的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两只手都放在左池后背,一下一下拍着, 低声说:“挨打了很疼, 我知道,但是已经过去了, 以前过得再不好,都过去了。”
“你现在有我,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个小孩儿,所以不晚, 以前想做没机会做的都可以跟我说。想看电影,想买冰淇淋, 想坐摇摇车,想吃甜的……我有的都会给你。”
“不用觉得配不上,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高尚无私,”傅晚司语气很温和,处处透着包容, “我也没正儿八经跟人过过日子,肯定会有不愉快,慢慢来,不用害怕,你小,我肯定会让着你。”
这些话说出来不容易,每一句都很平淡,放在一块儿却戳着心。
傅晚司第一次把自个儿剖开了给人看,目的没多么辉煌也没多么伟大,说到底也只是想让左池知道,他们之间有些地方很像,很多压在心底的阴影承受不住了可以跟他说。
他可能不会说好听的哄人,但他能理解,能帮忙。
“起来吧,腿都麻了,”傅晚司手搭在左池大腿上,捏了捏,“你现在多沉了?”
“我胖么?”左池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蹲下来给他捏腿。
傅晚司没让他继续捏,聊的不算多,但内容不轻松,以左池的年纪需要好好消化。
他抓了抓左池的手背:“歇着吧,明天还得上班,起不来我不喊你。”
傅晚司故意说得有些凶,跟刚才温和柔软的态度又不一样了,撇开可能会让左池感到压力的温柔,回到了平时的左池最熟悉的状态。
左池听见这句,身上隐约的紧绷消散,放松下来趴在他腿上仰头冲他笑:“叔叔,迟到了扣钱。”
“扣了也活该,”傅晚司捋过他刘海,全弄到后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滚吧,做个好梦。”
左池又赖着傅晚司哼唧了一会儿才走,躺下之前给傅晚司泡了杯牛奶,跟他说不喝睡不好,喝了睡饱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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