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近代现代)——空乌

分类:2026

作者:空乌
更新:2026-04-27 08:43:04

  傅晚司没搭理他。
  心里想的是,都坐摇摇车了,让让吧,毕竟是个无比愚蠢又美丽的中二少年。
  在外面晃了大半天,傅晚司总觉得没怎么陪左池玩儿,真到家才发现都三点多了。
  从药店出来一身的汗,俩人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扔,一人一个浴室先洗了个澡。
  太热了,傅晚司拒绝了左池的吹头发邀请,左池看他不吹,自己也不想吹了。
  两个人顶着两脑袋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沙发上吃雪糕。
  茶几上摆着这一趟出门的战利品。
  左池把零食推到一边,嘴里咬着雪糕,两只手一起打开戒指盒,迫不及待地先给自己的戴上了,看了两秒拿起另一个,扭头含糊地说:“薯薯,手伸杵赖。”
  傅晚司伸出左手,左池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地立刻给他戴上了。
  “好看。”左池说。
  傅晚司低头看着。
  戒指是左池第一个给他试的款,很经典大气的圈,没有过多修饰,但很耐看。
  左池慢慢吃了小半根雪糕,等他看得差不多了,才说:“叔叔,我今天玩的很开心,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傅晚司心尖很轻地缩了一下,好像有朵带刺的小花扎了一下,留了个几不可见的小口子和让人忘不掉的香味。
  “第一次有人带我出来玩儿,带我看电影,还请我坐摇摇车……”左池晃了晃左手手腕,得意地笑着,“我第一次在七夕收到花——”
  傅晚司眯着眼睛:“平时没少收?”
  “嗯?”左池的真情流露被打断,卡了两秒,一下乐了,“叔叔你怎么这样,意荼老有人给我送,我都没要。”
  “就这样,”傅晚司咬掉最后一口雪糕,扔掉小木棍,“你第一天认识我么。”
  “不是第一天认识。”左池嗦了两口,忽然咬了一大块,然后三下五除二也吃完了。
  弯腰扔雪糕棍的时候,左池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所以我看得出来,你有很多话不想让我问,一直在转移话题。”
  没给傅晚司反驳的机会,他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会不高兴,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和傅衔云打起来,为什么你大学同学会跟傅衔云在一起,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跟他们聊天,为什么一直转移话题,为什么?都不能说么?”
  ……
  傅晚司听完这些很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左池。
  左池很敏感,他今天确实一直在转移话题,避开左池试图试探他过去的所有话口。
  这些为什么听着都很简单,好像随便几句话就能解释的通通透透,但放在他身上,要说出个原委就太难了。
  他要从最开始,从他最无力又最想反抗的时候开始讲,跨越三十几年,讲到现在……
  其实没必要,他能自己处理好。
  傅晚司向来不愿意和人分享这些是非苦痛,一是麻烦,二是太久远了,久远到记忆里的人跟他现在的模样差的太多,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有些事当时痛苦得太浓烈,以至于就算是后来的自己都没法理解当时的他有多么绝望,以至于做出那些选择。
  傅晚司不想怀疑以前的自己,也不想在回忆里觉得当时尚且年幼的傅晚司是在无病呻吟,故作姿态。
  所以他一直紧紧闭着嘴,不回忆,不倾诉。
  不止是现在,还有往前推的很多年。
  他三十四了,早已经不是情绪崩溃就要跟人说,不说会把自己压死憋死的年纪了。
  很多事一开始你没机会养成习惯,到最后就会变成另一种更僵硬的习惯刻在身上。
  漫长的沉默里,左池一直很安静,只是从和傅晚司对视变成慢慢低下头,耷着眼皮,手指轻轻拨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左池是个很有分寸的小孩儿,知道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
  傅晚司知道这点,所以才一直保持沉默。
  “晚上想吃什么?”左池再抬头时像什么都没问过,笑了笑,凑过来拿手指勾勾傅晚司手腕,尾音微微扬着,有点哄人的意思,“我给你做好吃的,叔叔,你想吃什么?”
  “肉。”傅晚司也很自然。
  “OK,”左池答应的很爽快,站起来在他面前一根一根掰手指,“小酥肉一位,糖醋里脊一位,鱼香肉丝一位,三位贵宾加上它们的宠物狗糖拌西红柿和宠物猫香喷喷白米饭,怎么样?”
  “可以。”
  左池弯腰在傅晚司脸上亲了个带响儿的,利索地转身往厨房走。
  傅晚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跟他说:“拿瓶冰水。”
  “好的老大~”左池背对着他在头顶比了个心。
  “上菜~”左池拧开瓶盖才递过来。
  傅晚司接过水瓶,好像很随意地说:“商场里抱着那小孩儿的时候你想起什么了?脸色那么差。”
  左池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
  作者有话说:“就像阳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奇迹再现》迪迦奥特曼片头曲
  “滑上又滑落一收和一放”“一团火,燃烧心窝,冲向障碍不怯懦”——《青春之火》火力少年王主题曲
  “辽阔的森林~落下一片雨~”“繁华的街景~热闹的人群~”——《绿色的旋律》猪猪侠片尾曲


第36章 
  “不能说?”傅晚司没去看他, 喝了口水,“去做饭吧,饿了。”
  左池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沉默地去了厨房。
  这顿饭吃的也很沉默。
  左池一点动静没有,把自己变成一团空气很快地吃完,擦了擦嘴, 也不走, 就这么老老实实坐着等傅晚司也吃完才起身收拾碗筷。
  傅晚司直接回了书房,打开电脑写了点儿东西。
  自觉写了不少, 累得头都晕了, 就从书架上拿了本傅婉初最新的漫画翻开看。
  门口传来“当当当”,他头都没抬,说:“进来。”
  “好像教导主任。”左池笑了声, 三两步走到他旁边在扶手上坐下了, 手摸了摸他指尖,“傅主任, 陪我聊会儿天。”
  “聊什么?”傅晚司摊开书放在桌子上,下巴指了指落地窗前面另一把椅子, 示意他拿过来。
  左池把椅子拽到他旁边,跟他面对面坐下了。
  这样不仅像教导主任, 还像面试官。
  傅晚司有点想笑,面上倒是挺严肃, 随手把眼镜戴上了:“说吧。”
  “审讯我?”左池抓着椅子往前蹭了蹭,膝盖抵着傅晚司的才停下, “叔叔你别这么看着我。”
  “害怕了?”
  “好刺激,快硬了。”
  左池说出这句的时候嗓子有些紧,没有平时的玩笑和轻松。
  傅晚司捕捉到这点不同, 知道他在难受,没想再问,把书又拿了起来:“晚上再刺激,自己玩儿去。”
  左池压住书不让他看,把话题又拽了回来:“叔叔,我问你的你还没说呢。”
  傅晚司:“我问你的呢?”
  “我……不能都说,”左池有些费力地皱了皱眉,看着他,又移开视线,“我没跟人说过,我得……想想,我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左池紧张得很明显,这个问题牵扯到的回忆让他害怕,不想,也不敢轻易揭开。
  这样就真像审讯了,傅晚司理解左池的感受,不想把他逼的太紧,他一开始也不是必须知道才问的:“没逼着你,可以不说,我——”
  “我很会观察,”左池忽然打断他,拇指摩痧着书页,眼底融了团化不开的黑雾,“因为……没有朋友,所以我总是看,看着别人。”
  左池一下一下捏着手指:“一群人,不,再多人凑在一起,我也能很快挑出哪个小朋友是最好哄的,只要给一块糖就能跟我走,陪我玩儿。”
  傅晚司覆盖住他的手,摸了摸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也能自然地做出这种安慰的动作了。
  左池头慢慢低下去,无意识地咬着嘴里的软肉,声音艰涩:“叔叔,你会赶我走么?如果我,犯过很大的错误。”
  “不会。”傅晚司给的答案很肯定。
  “如果我不小心,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左池喉结滚了滚,苍白地辩解,“我那时候还小,我看不懂……我不知道妈妈会那么生气,我也不想出事——”
  再抬头时左池眼睛已经红了,死死盯着傅晚司,说得很慢,也很艰难,声音像哭了一样,眼底却流不出眼泪。
  “叔叔,她死了。因为妈妈不喜欢她。她能逃走的,我给她开门了!但是她病了,走不动了,就算走得动,她也没地方去……”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太大,傅晚司抓住他的手放在掌心:“她是你朋友?你们那时候多大?”
  “是我的朋友,七岁,我七岁,我不知道她多大,”左池咬着嘴唇,脸色苍白,魔怔似的点头,语速慢慢变快:“是我找她出来玩的,她没有朋友,我也没有。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喜欢她,是因为吃‘药’了还是因为她病了,我不知道……”
  已经猜到结局,傅晚司抱住左池压进怀里。
  “她被丢在外面了,是冬天,”左池嘴唇抖着,眼神里的痛苦浓得化不开,“她一直在敲门,我没办法再给她开门了,我被拴住了,我喊妈妈,爸爸就打我……”
  紧绷的嗓音瞬间破碎了,左池陷进回忆里,无望地睁大眼睛,嘶哑地喊着:“叔叔,她后来不敲了!她冻死了!那么冷,她没穿衣服,就这样冻死了……妈妈把我的朋友冻死了,我再也没有朋友了……我看着她被埋起来的,嘴唇是紫的,眼睛还在看我,她一直在看我!”
  傅晚司用力抚过他后背,掌心下的皮肤绷的快要裂开了,左池弯腰缩进他怀里小声呜咽着。
  “她家人呢?”
  “不要她了,她没有家了……”左池急促地吸了口气,又颓然地低下头,“我也没有家了。妈妈不要我了,她有新的孩子了,我没听她的话,我不聪明,不听话……”
  傅晚司紧紧抱着他:“都过去了,左池,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有家了,这里就是家,没人会赶你走。”
  左池不说话,只是耸着肩膀,呼吸紧得好像随时会窒息。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