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近代现代)——空乌
分类:2026
作者:空乌
更新:2026-04-27 08:43:04
骗够了吗? 作者:空乌 文案: 文案: 傅晚司今年三十四了,身边莺莺燕燕从没断过,却没有一个能走进他心里,周围酒场朋友不少,唯一交心的好友只有一个——
可周围太安静了,没有一点噪音可以压过他脑海里的声音。
他突然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在这里下车,也不应该走进公园,更不应该坐在这儿。
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也该“真的”释怀了。
傅晚司沉默地给自己解释。
他其实没那么爱,他哪有那么多爱给出去,只是偶尔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情,只是有一点点在乎,就一点儿。
对成年人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已经足够体面了,剩下的就忘了吧。
除了忘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还要记得这些。
回忆是人最无用,也最没出息的东西。
无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它还在,它就证明你还在乎。
把它藏起来,或者视而不见,它都会一直在。
它反复去证明你是个胆小鬼。
你可以说权衡,也可以讲道理,但是回忆不听,它执意地浮现,一遍一遍地提醒你。
你放不下。
傅晚司在这里坐了一夜。
看见天边那条橙红色的光时,他眯了眯酸胀的眼睛,掌心撑着长椅站了起来。
离开时他状似无意地在周围绕了几圈,他绕的很远,宿醉后的身体走得腿都酸了,最后证明这一晚上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回到家,傅晚司睡得不省人事,傍晚才被电话吵醒。
“今年清明哪天回去?我这边连载着呢,前三天可能走不开,后三天去?”傅婉初的声音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傅晚司头痛欲裂,他可能冻着了,鼻子都是堵的:“好,东西我去买。”
“干嘛呢?你不会还睡觉呢吧?感冒了?昨晚上不是跟阮筱涂喝酒了么,你们通宵了?傅大作家你今年都三十五了你能不能注意点儿,就当是为了世界和平,多活几年好吗。”
傅晚司让她四连问问的更昏了,趴在枕头上掐了掐眉心,哑声说:“没有。”
傅婉初也不知道这个没有是哪个问题的没有,她一贯操不完的心,嘀嘀咕咕地叮嘱:“你别乱吃药啊,你喝酒了,等会我过去一趟。昨晚上是疯什么样啊……”
“不用,”傅晚司咳嗽一声,又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自嘲地说:“耍酒疯来着……冻着了,不用过来。”
“……行吧,”傅婉初叹了口气,“东西我买吧,第二天过去上山,住一天再回来。”
“嗯。”
左池没再跟着傅晚司。
他回了家,老老实实地跟着左方林工作了一个月,无欲无求,左方林说什么他听什么,做得面面俱到。
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打包了行李,跟左方林说他要出去走走,需要一段时间。
“往哪走啊?”左方林看着孙子的眼睛,里面安安静静,让人心里没底。
他冲左池招了招手,声音放得更和蔼,像个普通老头:“来,坐着,咱们爷孙俩唠唠。”
左池没像以前那样坐在桌子上,反而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左方林对面。
不等左方林说话,他说:“别让人找傅晚司,我不是要跟着他。”
左方林一顿,假装生气地拍了拍桌子:“就你一直跟着,天天没正事儿了似的,你要让人告私闯民宅,老头子我还得腆着脸求人捞你……我什么时候派人跟过,我真派人了你能发现不了?”
左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放松地靠在椅子里,笑得有些欠揍:“说不准呢,您亲自去我可能就反应不过来了,还以为哪个老头这么帅,跟您长得一样。”
他笑了,就看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像是真的翻篇了。
“得出去多久啊?”左方林吁了口气,有些忧愁,“这么多活儿呢,你不干就都让人抢走了。这群小狼崽子就盯着我这点东西呢,我什么时候咽气儿了他们什么时候消停。”
左池手指敲了敲桌子,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放心,谁敢让你咽气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您福大命大,长命百岁呢。”
“我还得夸你孝顺?!”左方林气得吹胡子瞪眼。
左池一愣,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段对话——
“我好心疼你啊叔叔,体力活儿以后都我来干吧,让大侄子给你尽尽孝。”
“我没你这么个好侄子,趁早滚蛋吧!”
左池顿了两秒,突然大笑了出来,他笑得太大声,脸埋在手臂里一下一下拍着桌子,疯了一样。
左方林让这孩子吓了一跳,心脏直突突,只能喝着茶等他快点消停。
左池垂着头看不清脸,也就没人看见他眼底不清晰的柔软,和决绝。
“我确实很孝顺。”左池用几个字给自己的狂笑收了尾,他按了一下嘴角,都笑破了。
“告诉保姆,我屋子不用收拾。”他叮嘱。
这点小事远不用他这个老爷子操心,但左方林还是认真答应了。
“别想我啊,”左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可能会惹点祸,您多费心。”
“我已经够费心了。”左方林拿他没办法,认命地像老了十岁。
“是啊,”左池忽然看向他,“我那位生理上的父亲已经够让您费心了,您操心都操惯了。”
左方林脸色蓦的一变。
左池没管,轻飘飘地继续说:“我妈是不是被他逼疯的啊?哦,我说的是生下我的那个,不是带走我的那个,您应该分得清吧。”
左池从来没主动提起过这些事,这些年左方林也没主动说过。
这是左家抹不去的一块“污”,所有人都在努力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哪怕这件事最直接的证据——左池,就在左家。
左方林还在想该怎么说,才能让左池不恨他的父亲,左池却没深究。
他垂着眼,低声说:“我想我妈了。”
是妈,不是“妈妈”。
“我记得她带我出去玩那天是披着头发的,黑色长头发,没有首饰……但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左池掌心按着桌面,歪头看着左方林,“为什么家里没有她的照片?”
这些话题来得太猝不及防,长久以来左池对亲生父母的态度都是一视同仁的抵触,左方林每年都要劝他去墓地看看,左池一次都没去过。
现在他突然这么问,左方林迟疑了两秒,说:“我以为你不愿意见他们,早些年就都收起来了,也不知道放哪了。”
见左池不说话,他又说:“我翻翻,我记性不好了,应该还能找着几张,那时候你妈不愿意拍照片,都是你爸在拍,好看了就给我显摆……”
左方林作势要找,左池把他拦住了。
他说不用了,又问:“我那位父亲,是不是精神病啊?他吃过药么?”
“左池!”左方林这回当真跟他发火了,脸色沉下来,“那是你爸!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做了些错事,但他是你爸,那些不是你能说的!”
左池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淡淡地笑了,说对不起爷爷,我只是有点好奇。
左方林胸口都在起伏,左池道歉太快,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他一直惯着左池,突然这样可能让孙子心里不舒服。
他语气缓了一些,说:“小池,你爸是我最小的儿子,他从小就身弱,我和你奶奶宠着他,他是有些错,但当年他也是因为爱你妈妈。你妈妈亲口答应了结婚。婚后她生病了,她总把你给吓哭了,也不让你睡觉,我和你奶奶就把你接过来了。”
“那天她骗你爸爸自己好了,把你接回去,结果就发生了……”
“这样啊,”左池点点头,“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左方林一哽,还想说什么,左池已经摆摆手往外走了。
“走了,别想我啊。”他说。
左池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松垮垮没装多少东西的双肩包,他不喜欢带着很多东西走来走去的感觉。
他对物品也没有什么归属感,现买现用,他不挑。
地铁站里,左池胸口抱着一束花,另一只手翻开一个很小的笔记本,里面满满当当地写了几页。
第一页最上面是一行标题——《左小池的第一次旅行》。
第一站就在海城,他的计划是坐地铁,倒来倒去,可能要中午才能到。
他不喜欢坐出租车,他的朋友就死在车上。
他小时候有过很多朋友,这个最特别,因为这是第一个“妈妈”允许他交朋友的小孩。
当时还以为真的可以交朋友,他高兴了好久,每天都蹲在小男孩旁边跟他说话。
尽管当时对方大多数时间都在哭,他还是很努力地说话。
“呜呜呜我想回家……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我不知道,可能‘妈妈’开心了就能送你回家了。”
“呜呜呜呜呜。”
“你吃不吃糖?这是我偷偷拿的,不告诉‘妈妈’,给你。”
“……我好难受。”
“我抱着你,你别难受。我妈妈就是这么抱着我的。”
“真的吗?可是她一直在打你,你疼不疼?”
“不疼……不是‘妈妈’,是我的……妈妈。我记得她这么抱过我……来,我抱着你。”
“小池,我好难受,我,我生病了。”
“‘妈妈’会救你的!你别生病,你别害怕……”
“小池……救救我……”
“救救我……”
“我想回家……”
“……”
“……”
他求‘妈妈’救救男孩,“妈妈”很生气,狠狠地打了他,边打边咒骂他带来了晦气,好不容易弄了个“成色不错”的,结果是个病秧子,走了两天就喘得不行,要死了。
左池想说他的朋友不是病秧子,只是发烧了一直喘不上气,送去医院就会治好的。“妈妈”之前不舒服就去过医院,医院真的很厉害。
但是“妈妈”不许他说话,打得他嘴巴肿得张不开,像个破娃娃一样缩在车厢里,疼得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朋友,看着那双充满了求救和绝望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不动了。
如果他当时说出来就好了。
从那天起左池就一直想。
如果他当时多说几遍,求“妈妈”带着男孩去医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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