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近代现代)——空乌
分类:2026
作者:空乌
更新:2026-04-27 08:43:04
骗够了吗? 作者:空乌 文案: 文案: 傅晚司今年三十四了,身边莺莺燕燕从没断过,却没有一个能走进他心里,周围酒场朋友不少,唯一交心的好友只有一个——
“要不也安个监控吧,虽然也没什么可偷的,”傅婉初看看房檐儿的位置,“刚路过小卖店我看好几家都安了,买瓶水的功夫还警告我,进入监控区域,让我赶紧离开。”
傅婉初给自己说乐了:“咱们村也是先进起来了。”
“电一直断着,安了还得通电联网,不安全。”傅晚司大致看了一圈,没丢东西,他也没说死,“问问隔壁,用他们家的,一年给点钱。”
“回来再说。别进屋了,先上山吧,我看天儿挺好。”傅婉初隔着玻璃往屋里看了看,“里边也没有什么可偷的,没丢东西,走吧。”
一年没来,村里变化还挺大,大门前的路都修成水泥的了,上山磕磕绊绊的路也重新修了。
他俩还打算走上去,刚上坟回来的大婶给他俩喊住了,说现在都开车上去,上面路修了,不刮车了。
二老的坟前,傅婉初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絮絮叨叨。
“大变样儿了老头老太太,你们是没看见,路修成什么样儿了……你俩要是稍微努努力活到现在,下地干活都能开小三轮。”
傅晚司在旁边砍掉疯长的小树苗,闻言说:“活到现在?那得努个大力。”
傅婉初啧啧:“你们听听,你们孙子现在可了不起了,嘴巴毒的自己舔一口都能嘎嘣一下死了。”
傅晚司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也挺好的,”傅婉初故意挤兑他,“眼见着比以前活泼了,有个人样了,长大了这是。”
等坟周边收拾干净,两个人才缓口气儿,一站一蹲地在坟前,傅晚司掏出烟,周围草还干着,他没点,只插在米上。
“今年没带花,去年的就没活,”傅晚司笑了声,“去年我和婉初以为月季这么顽强的花能活呢,今年就剩下根儿了。”
傅婉初也笑,手里拿着刨出来的月季花根儿晃了晃。
“去年我俩就来了一趟,不怪婉初,是我这边出了点事。”傅晚司声音平缓,脸上的神情也带了些柔和,“天下新鲜事太多了,但这件你们二老可能觉得最新鲜了。”
“我谈恋爱了,但是最后我们分开了。”
傅婉初惊讶地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他现在可以这么平静地说起这件事。
“看吧,看你们孙女这个表情就知道,这段感情让我挺伤心的。”傅晚司的语气没有恼火和后悔,只有说不清的遗憾,“对方是个比我小十二岁的男生,长得漂亮,眼睛很好看,说话也很好听。”
“是一个……很让人心疼,也很让我难过的人。”
“这些话我也没地方说了,只能跟你们说说。我现在过得还可以,比以前好多了,我下雨知道跑了。”
傅婉初笑了出来,傅晚司跟她对视一眼,也笑了声。
他摸了摸墓碑,冰凉的手感却让他心里很踏实,他低声说:“其实我还没彻底想通我现在做的事,我可能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但是,正确的有时候不是人真正想要的。”
“人真拧巴啊,”傅晚司垂了垂眼,“但是我不后悔,我放开不是因为怨恨也不是想报复那个孩子,只是因为我没把握承担抓住感情的后果。”
“我以前总骗自己,我不敢看我心里真正在乎的。”
“我总在问为什么我会经历背叛,为什么左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还是没人给我回报……我有太多为什么了,所以那段时间我很痛苦,我只顾着被情绪牵着走,看不清我在因为什么难过。”
“我用愤怒掩盖我最不想面对的事实——我彻底失去了我最珍视的爱人。”
“我只是因为失去难过。”
“但我不想也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意味着哪怕他做了太多错事,我依旧还爱他。我成为了世俗眼里不折不扣的傻瓜,让人骗得团团转,还是放不下。如果我承认了,在我心里,我们就真的没有一丁点余地了,连恨的关系都没有了。”
“我不敢面对这些。”
“所以我拼命地去恨,恨到最后连为什么恨都忘了。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走不出来。”
“现在,只在你们和婉初面前,我才敢承认。”
“我就是爱他,我一直牵挂着那段感情,我放不下。”
“我现在依旧难过,也很伤心。不只因为失去,还因为我的无力。我清楚地知道我放开了什么,也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放手了,不是因为不在乎了,是因为我没办法,我没能力修补好他,修补好我们的感情。”
“大人都会审时度势,及时止损。他是孩子,学不会这些,所以一直闹。”
“但我懂,我帮他放手。”
第78章
傅晚司絮叨完, 傅婉初说了村里的事和她们跟宋炆的关系,皱着眉承认她还是生气,很不甘心。
“不提了, ”傅婉初呼出口气,“这么多年都惯了,她哪天说爱我我肯定以为她是疯了。”
“也可能是你疯了, ”傅晚司说, “出幻觉了。”
傅婉初咯咯乐个没完。
没回来的时间里总有很多事想跟爷爷奶奶说,或是累了, 或是受委屈了……可真站到这, 就变成“都过去了”。
想开口也很难再找回当时那种撑不下去,急于找个人说说,想让人拉自己一把的感觉了。
其实每年上坟絮叨完之后, 兄妹两个都从多话变成了沉默地陪着, 也不是为了爷爷奶奶,更不是为了自己, 只是觉得大家都这样。
老人不见得就想让他们在北风里吹着,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么站着有什么意义。
今年傅晚司坦诚地摸摸墓碑, 低声说:“我俩词穷了,先回家了, 你们俩有什么话就给我们托梦吧。”
“记得想我们,”傅婉初拍拍裤子站起来, “屋里全是灰,还得收拾一阵呢, 不待了。”
屋里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拾掇完天都黑了。
晚上简单吃了点东西,傅婉初忽然说外面天好, 邀着傅晚司一起拿着小板凳到院里看星星。
“今天初几?”傅婉初叉着腿坐下去。
“初八。”傅晚司嫌凳子矮,在一边站着。
傅婉初说他像自己的保镖,傅晚司不置可否。
“切。”傅婉初仰头看着院墙上的枣树枝,是隔壁种的,都长到他们家了。
“不修枝儿可别怪我偷枣儿。”
“说正事,”傅晚司看了她一眼,过了两秒,补了一句:“我还感冒呢,受不了冻。”
前一句说完傅婉初就想反驳她没什么正事要说,后一句是傅晚司故意逗她的,刚说出来她就乐了。
笑出来心里那点拧巴就散开了,她揉了揉笑疼的脸颊,小声吐槽:“天根本不冷好吗,傅大作家你现在很幽默啊。”
“是啊。”傅晚司说。
“……怎么办啊哥,”傅婉初脸上浮现出一抹费解,过半天才接着说:“你今天说的我听懂了,但我还是没法搬过来用,我只要想起老妈我就很生气,也很……难受。”
怕傅晚司说她,她飞快地自己把自己说了一顿:“多没出息啊,老妈根本不把我当个人,从小到大都是……”
“你现在不难受了么?你是怎么不难受的?”她低头看着鞋尖,撇了撇嘴。
“我这辈子都没亏欠过她,我没让她为我费过心,这些年我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能陪我过个年,为什么她就是不答应我呢?我们是亲生母女吧?她是不是出幻觉了,把我当成她仇人了?”
“对仇人她没那么多花样。”傅晚司说。
傅婉初认命地摆手:“行吧,我比仇人在她心里的地位高点儿,谢谢,我心里并没有好受。”
傅晚司揉了揉她的头顶,这个动作从她长大后他就很少做了,现在他们一站一坐,像回到了从前。
“你觉得她会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好好爱你吗?”他问。
傅婉初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她说:“不会,我一直都知道。”
“我也是,”傅晚司轻声说,“我们一直在向她求一个她永远都给不了我们的东西。”
“你知道,我也知道,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们不想承认这件事在这辈子都不能改变,不想承认自己的三十几年活得真的很可怜,不想承认我们一直像个孩子似的很伤心很委屈,这让我们觉得太丢人了。”
“所以我们一直在生气。”
傅婉初眼神和嘴唇一起颤了颤。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愤怒比伤心更容易忍受。”傅晚司把自己也算了进去,而不是单说傅婉初。
“我生气的时候心底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痛快,好像我只要生气了,我就控制住了局面,就有比别人更高的道德优越感——”
“毕竟,我都生气了,说明‘我是对的,她是错的’。”
傅婉初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可还是跨不过最后的那个坎儿,她说:“我不能生气么?她对我做了那么多……我说都说不完的烂事儿,我不能生气吗?!”
“可是你最初只是不想让自己那么伤心。”傅晚司低头看着她。
“我们不是为了她的爱才活着,我们只是想好好活着,这个选项里明明可以没有母爱,可一直愤怒和不甘心反而让我们都忘了初衷。”
“可以生气,也可以难过,但是不要忘了照顾好自己。”
“好好活着这个目标不用太宏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让身体舒服,相信我们是真的长大了,真的不是那个因为没有妈妈爱自己就哭得很难过的孩子了。”
“慢慢就放下了。”
傅婉初把脸埋进臂弯,过了一会儿,傅晚司听见了她压抑的哭声。
一开始只是肩膀颤动,压抑地哭着,最后变成了紧紧抓着衣服放声大哭。
此时此刻哭着的不只是三十五岁的傅婉初,还有那个从小到大一直磕磕绊绊地跑着,遍体鳞伤还一遍遍试图抓住宋炆衣摆的小孩儿。
她要放下的不止是“妈妈从来都没爱过她,以后也不会”,更残忍的是,她得接受她这些年的努力都没有用,都白费了,她在追一个不存在的太阳。
伤心为什么会这么让人难以忍受,因为这意味着你身为一个世俗眼里必须坚强成熟的成年人,必须要撕扯开所有骄傲和自尊,坦诚地承认自己在某个地方一直都很脆弱,一直都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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