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近代现代)——迟小椰

分类:2026

作者:迟小椰
更新:2026-04-27 08:34:34

  他茫然地看着路悬深,豆大的眼泪无声滴在路悬深的指间。
  路悬深受不了这个可怜虫一样的眼神,把应知的头按到枕头上,撑起上半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应知上方,“不许憋,哭出来。”
  应知看着居高临下的路悬深,怔愣半晌,终于哭出了声音,但还是跟蚊子哼一样。
  路悬深沉声道:“哭大声点。”
  应知鼻子一酸,嘴一瘪,放声大哭起来。
  不一会儿,路悬深就感觉半个枕头湿透了,他把人重新按进怀里,很快他的衣服和床单也湿透了。
  濡湿的布料被两个人的体温烘着,又冷又暖。
  半小时后,应知终于释放完情绪,哭累了,慢慢睡着了,但眼泪还没止住,隔一会儿就从眼角冒出一颗。
  路悬深再次望向漆黑的天花板。
  好能哭,怎么会有这么能哭的生物?水做的吗?
  他掐了掐应知被他胸口顶得嘟起来的脸,确实水灵灵的,手感像夹心糯米糍。
  直到抱着应知进入梦乡的前一刻,路悬深仍是一副“爱谁谁爱咋咋与我无关”的心态,觉得自己付出这么多,仅仅是为了完成路女士的任务,以免影响路女士的身体健康。
  那时的他当然无法预见,不久的将来,他是如何为应知学习儿童安抚知识,为应知改掉坏脾气,为应知狂学厨艺,又是如何为应知变得成熟稳重,独当一面,为应知遮风挡雨。
  率先从短暂回忆中抽离的是应知。
  他低头,视线落到路悬深微微勾唇的脸上,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坏坏的影子。
  很神奇不是吗?
  最开始,路悬深明明对他那么凶,他却本能地想要贴近路悬深,赶都赶不走。
  就好像路悬深在风雪里的那一俯身,往他心里钉了个锚点,无论他离开多远,终会抵达有路悬深的地方。根本逃不开。
  “嗯,初见而已,是没什么特别的。”应知冷下一张脸,转身离开路悬深腿间,“你不记得就算了,反正我没造谣。”
  就是坏,就是爱欺负人。
  “骗你的,我怎么会不记得?”
  路悬深一把拉住应知的手腕,低笑出声。
  “那天晚上你把我床都哭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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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也不是一开始就会做哥哥呢


第6章 模拟拥抱
  被戳中最丢人的过去,应知脸一热,更想逃走了,但他的手腕被路悬深握得很紧。
  他只好先纠正路悬深的误区:“我哭其实不是因为你凶我,是你非要给我捂脚,还抱我,我才哭的。”
  水做的爱哭鬼悬念留了十年,一朝揭秘,路悬深不禁愕然。
  一是惊讶,应知当年居然没被他的坏脾气吓到。二是无奈,他哄了应知大半宿的举动,居然成了弄哭对方的元凶。
  路悬深叹了口气:“小没良心。”
  说完放开应知,起身朝冰箱走去,背影闷闷的,好像生气了一样。
  应知跟着转身望过去,认真补充道:“可能是我感受过的拥抱太少了,除了妈妈,你是第二个搂着我睡觉的人。”
  他其实没有哭出大动静的习惯,他从小就不习惯展露情绪,如果非要将喜怒哀乐表达出来,他宁愿选择语言交流,直言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非拐弯抹角暗示。
  所以那天晚上,他的所有反应都能用反常形容。
  路悬深的怀抱太暖了,只要一靠近,冰凉的鼻尖被体温缭过,他就忍不住流眼泪,完全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眼泪。
  路悬深没说话,站在冰箱前,背对了他很久,拿了个牛舌罐头出来,放进去,又拿出一瓶汽水,再放进去,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要拿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受他的解释。
  半分钟后,路悬深大概是恢复记忆了,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玻璃碗,揭开密封盖,露出里面几颗红亮的小番茄果肉,还冒着凉丝丝的话梅味儿。
  光是看着闻着,应知口腔就已经开始自动生津。
  “你爱吃的,话梅小番茄,去老宅之前打电话让张婶腌了点,想着你今晚演出结束,回来的晚,现在吃应该刚刚好。”
  路悬深把碟子放到放到应知面前,又给他倒了杯水。
  “刚吃完烫的,先用常温水漱漱口,当心一冷一热牙疼。”
  应知馋得眼睛都发光了,却没立刻吃,用叉子在每个小番茄上都戳一戳,最终选定一个,叉起来,送到路悬深嘴边。
  “张嘴。”
  路悬深照做,咬下去,汁水爆开,话梅和番茄混合的酸浸满口腔。
  应知说:“这个很红,而且腌得最软,应该最甜。”
  路悬深咽下果肉,舌根浅浅的酸意散开,只剩下汹涌无尽的回甘。
  这是应知的习惯,有好东西第一个想着哥哥。
  路悬深自认是个运气不好的人,刮卡片永远“谢谢惠顾”,游戏抽卡基本大保底,排队等位常常卡到截排后一位,除非后续动用钞能力……
  即便生在路家,也因为是外孙而备受冷落,没吃过一口白吃的饭。
  而他的母亲路清如女士,也从来不主动给他什么,只教育他想要就自己想办法弄到手。
  他生活中的一切都明码标价。
  只有应知,好像老天打盹,从指缝间掉下的宝贝,让他这种倒霉分子捡了个漏。
  小时候,应知的口头禅就是“给哥哥”,西瓜中间给哥哥,生日蛋糕点缀最多的那块给哥哥,同学分享的超好吃的零食给哥哥,最亮的烟花棒给哥哥……
  就连一起去爬雪山,等待日照金山的时候,应知也要把最好的观景角度和站位让给哥哥。
  那次在山顶,路悬深拦住应知,开玩笑逗他:“你乖乖站这看,我从你眼睛里看,咱俩不就都能看到最好的风景了?”
  结果应知全程都把眼睛睁得很大,生怕路悬深看不见似的。
  当时路悬深的发小陈旻也在,他站在应知右边问:“知知,你眼睛好大好亮,旻哥能借你眼睛看吗?我和你哥一人借一只。”
  应知什么也没说,只是光速闭上右眼。
  陈旻一脸便秘的表情,转眼看到路悬深翘起一点的唇角。
  陈旻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壮阔的日出放狠话:“笑笑笑,有弟弟了不起啊?呵,你觉得我会嫉——妒——吗——”
  所有一切,路悬深都很受用,内心深处冒出隐隐的愉悦,同时却又有些担忧。
  谦让是种善良,但过度谦让会助长他人索取无度,他怕应知养成这种性格,到了外面会吃亏,想过出手干预。
  可久而久之,他发现应知似乎只对他这样。
  跨了年,还吃了个宵夜,太晚了,路悬深催应知赶紧睡觉。
  这时,路悬深搁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弹出微信消息,应知刚看过去,就被路悬深左滑消掉了。
  他只瞥到一个“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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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卧室,应知拉上所有窗帘,将夜色和大雪隔绝在恒温室外,然后做了个梦。
  梦里的城市上一秒还是夏日当空,转眼却阴云压境,毫无预兆地降了温。
  他还穿着夏天的短袖,被秋风困在一座街角咖啡厅的玻璃墙外,看着里面两个对坐喝咖啡的人。
  女人说话,路悬深点头,女人笑,路悬深也笑,女人摊开手,路悬深把焦糖罐放到她手心。
  他站在外面,变成无计可施的游戏npc,无法离开系统设定好的活动范围,更没资格扰乱两个联机的玩家的任何操作,他们才是这个世界里自由度最高的人。
  阴云驱赶日光远走,他好久才发现下雨了,雨水被裤脚一路吸上去,濡湿的感觉溢到胸口,心脏落下去,回跳时吸满水,每个来回都比之前更沉。
  玻璃墙挂满雨水,被模糊成印象派油画,线条色块扭动,美丽的女人站起来,欠身朝路悬深伸出一只手,那双漂亮的红唇开合,口型说的是:“合作愉快,男朋友。”
  这句话,常常作为近两年来噩梦的开头或结尾。
  应知醒来时,还感觉胸腔湿漉漉的。
  凌晨四点,雪停了,掀开一点窗帘,窗边淤积的白格外刺眼。今晚对雪积攒的好感荡然无存,应知觉得自己又开始对雪过敏了。
  他想也没想,放下怀里的布偶猫玩偶,直接去隔壁找他的抗敏药。
  路悬深的房门一般都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应知摸着黑,放缓动作,轻车熟路走过去,还没爬上路悬深的床,床上的人就已经醒了,不过没睁眼,只从被子里伸出胳膊,示意他进来。
  宽大的被子里,隔着互不打扰的距离,应知装睡了几分钟。
  路悬深略微睁开眼:“睡不着吗?”
  啊,被发现了。
  应知不禁幻想:路悬深对他的感应程度,或许又修炼到了一个新高度,不仅能看出他装睡,还能看穿他说不出口的话。
  但可惜,路悬深并没有学会读心术。
  应知在心里投出一粒小小的玲珑骰子,咚咚,停在红豆镶嵌的数字1上,似是得到冥冥中的鼓励,终于,他问出了那句:“你和宋小姐最近怎么样啦?”
  路悬深给应知掖被角的手一顿,没想到应知突然对这个感兴趣,毕竟从小到大,应知从不看纯爱动漫和爱情影视剧,整个青春期,也从没和他谈论过任何相关的校园八卦,他连防止应知早恋的心都省了。
  路悬深挑挑眉:“我和她,是朋友。”
  像被从天而降的喜讯砸中,应知怔住了,而后喃喃道:“真的吗?”
  路悬深“嗯”了一声。
  他和宋天昭演过一段时间假暧昧,当时为了快速在各自家族站稳脚,拿到两家合作项目的负责人职位,各取所需而已。
  他们只表现出了正在接触的状态,营造即将恋爱的假象,糊弄对象仅限路宋两家,连假情侣都不算。
  时至今日他都不清楚应知是怎么发现的。
  宋天昭和他提合作的时候,是两年前,应知刚满16,正在备战高考,不宜为他分心,如今合作结束,双方目的圆满达成,应知也才18岁。
  还小呢,肯定不理解这些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他也不想让应知看到他不择手段的阴暗面。
  他为应知准备的未来是绝对明亮的,天地广袤,花树摇曳,一往无前,而他就是挡住所有黑暗的那扇最坚固的门。
  再者,应知绝对不能被卷进路家的是非中,这是他的底线。
  路悬深想起应知十岁那年,应知的小姨终于结束工作奔波,来接应知去A国,是他想方设法,强行把应知留下。
  他还骗应知,说像应知这种漂亮的东方小孩,如果去了那边,就会被卖去餐厅当小黑工,洗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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