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近代现代)——迟小椰

分类:2026

作者:迟小椰
更新:2026-04-27 08:34:34

  路悬深意识到什么,起身走到门边,拇指按上去。
  指纹错误。
  密码……也错误。
  路悬深回头看向几米外。
  应知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得整个人躺到床上,胸腔震颤起伏,明明才刚哭完,眼角还有余泪渗入鬓角,这会儿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微长的发丝散在鼻尖上,脸颊上,床单上,细致的眼角透着秾丽的潮红,仿佛要从雪白的皮肤里晃出来。
  很乱。
  床也被弄得很乱。
  路悬深摇头笑,无奈地往回走。
  如果放到平时,他绝对不允许这么无序的场景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但现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处于失控状态,包括他自己在内。
  “密码和指纹,我都重置过了,在你洗澡的时候,谁叫你管理员密码用我生日?”
  应知笑够了,坐起身,十分闲适地单手朝后撑住床面,朝路悬深抬抬下巴,露出漂亮的颈线,整个人都透着邀请的意味。
  他学着路悬深刚才的样子,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现在,钥匙在这里。”
  “哥哥,现在可以进行表白之后的下一步了吗?不是你说要和我试一试吗?”


第51章 
  路悬深刚才说的“试一试”,指的是“恋爱关系”。
  但他因为跨不过那道坎,刻意略过主体,没有直白说出来,此时反倒被应知钻了空子,用来随心所欲做完形填空。
  “哥哥,骗人是不对的哦。”随着路悬深走近,应知的脸也越仰越高,带着一丝狡黠和期待。
  路悬深伸手捏了捏应知的脸颊,略微俯身。
  应知立刻闭上眼,睫毛颤抖。
  温热的鼻息擦过他的鼻尖,在他微微张开嘴唇等待触碰的瞬间,落到颈窝上,嗅了嗅。
  “身上都是汗,先去洗个澡吧。”
  应知脸一红,睁眼的时候,连耳朵都跟着烧了起来。
  尴尬程度不亚于雄孔雀使尽浑身解数跳着舞,展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羽毛时,对方淡淡表示“你的羽毛没洗干净,有泥巴”。
  应知一瞬间想离开这个世界。
  “借你浴室用用……”
  胡乱扔下一句,他屁股着火一样逃离现场,都没敢细看路悬深的表情。
  路悬深的浴室比其他房间的都要大,分外层和里间,以黑色调为主,风格冷硬,比样板间还没人味,和应知那间色彩斑斓的音乐浴室南辕北辙。
  然而应知的浴室改造项目,全是路悬深一手包办的,最早的时候,应知喜欢黄色橡皮鸭,路悬深就给他变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小朋友都羡慕的橡皮鸭主题浴室,他甚至可以在巨大橡皮鸭背上洗澡。后来随着他的爱好不停变化,浴室主题也一直在变。
  如今看来,那些花样真是难为路悬深的直男审美脑细胞了。
  应知心想。
  他在这栋房子住了十年,无数次雪夜跑到路悬深卧室求收留,但于他而言,这里其实是个很陌生的空间,他平时留宿后最多用到外面的洗漱间。
  他先好奇地四处转了转,看到架子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是路悬深刚才洗澡用过的。
  应知将脸贴上去,近乎贪婪地闻那股和路悬深皮肤一样的清香气味。
  放好水后,他并未拿干净毛巾,而是抱着路悬深用过的那条,跨进浴缸。
  温热的水缠住四肢百骸,置换出烦恼和焦虑。
  这是路悬深的浴缸,他第一次使用,却不是只以弟弟的身份。
  这个认知让应知的筋骨愈发酥麻。
  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他这几天都睡得不好,每天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晚衣帽间里的情形,路悬深逆着光的面容挥之不去。
  他根本不敢设想当时的路悬深在想什么。
  可一旦跌入梦中,之后的情节便罔顾他的意愿跑动起来——
  他跪坐在路悬深脚边,而路悬深一脸冷酷地将弄脏的衣服扔里垃圾桶,然后居高临下地对他说:“应知,你太不知廉耻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他想开口解释,或者哀求,希望路悬深最后再纵容他一次,但张开嘴却说不出话,直到浑身冷透,如同从冰窖中醒来。
  水里的矿物盐有安神功效,稀释了连夜噩梦带来的疲乏,困意便随之汹涌。
  想起那次在酒店的事,应知赶紧拧了拧自己的胳膊,脑中默念千万别在浴缸里睡着,不然哥哥会生气的,但还是没挡住困意……
  -
  浴室外,路悬深靠在露台栏杆上,盛夏潮湿的热风徐徐吹来,并没有让他头脑清醒多少。
  今晚堪称他人生第二混乱的一夜,排第一的是十年前,应知毫无预兆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今晚他做了太多计划之外的决定,每一步都被本能驱使,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对错。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应知带回家,在一个绝对私密安全的空间,好好谈谈那晚的事,充其量当做一次X教育,他不会让应知太难堪。
  但他偏偏听见应知那句“我想喜欢他就喜欢他”。
  于是一切都失控了。
  他向应知表明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又沦陷在应知的眼泪中,即便知道应知心性未定,有可能是一时兴起,他也毫无抵抗。
  如此仓皇,说到底,是他根本没敢设想应知对他的感情,哪怕亲眼目睹应知用他的衣服做那种事,他也只考虑应知年纪小,这方面的认知有些混乱。
  这个可能性,从一开始就被他牢牢排除在外,这是他作为一个兄长该有的底线。
  尚未理清的纷乱思绪被一通电话打破。
  是他母亲路清如女士从大洋彼岸打来的。
  路女士在电话里问他新项目怎么样了,最近还忙不忙,听起来像是刚喝了酒,语气黏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杀伐果决的女强人。
  路悬深按了按鼻梁:“路总,您知道现在几点吗?”
  路女士好歹年芳五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即便有些醉醺醺的,仍然敏锐地听出路悬深声音里微不寻常的哑意,貌似还夹杂着几分被打扰的愠怒,她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哟,老妈是不是打扰你好事啦?”
  路悬深:“没有。”
  路女士哼哼两声,意思是“你就装吧”。
  由于坚信自己的判断,路女士连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这儿子一门心思搞事业,对哪家姑娘都看不上,当初好不容易和宋天昭牵上红线,结果没多久就吹了,都快27了,只谈过一次恋爱。
  现在他有应知相伴,还不算孤独,等到哪天弟弟羽翼丰满,成家立业,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没老婆没孩子,只能惨兮兮地孤独终老。
  一想到那凄凉的晚景,路女士天生丽质的脸上就愁出几道皱纹。
  路清如兴致盎然道:“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你猜我刚刚和谁吃完饭?”
  路悬深不甚感兴趣地“嗯”了一声,左不过是八块腹肌一米九的嫩模,用几天就丢的那种。
  路清如:“跟你付叔叔一家。他家那个小女儿你还记得不,跑到A国读书那个,说是这么多年特别思念祖国,非要回国读大学,报的c大,和知知一个学校,你说巧不巧?到时候两个小孩也能做个伴,就是不知道知知还记不记得这个小玩伴,人小姑娘倒是挺期待和知知再见的。”
  路悬深顿了顿,眉心微微皱起来。
  应知的成长过程,任何方面都称得上快人十步。
  由于寄人篱下,他很早就学会察言观色,十岁便确定了爱好和人生目标,小学初中各跳一级,17岁不到进入大学,18岁开始发展事业……
  可唯独感情方面,应知好像天生缺根筋一样。
  正因如此,路悬深几乎没操心过他早恋的事。
  但也只是几乎。
  例外就出在这个付家的小女孩付苡安身上。
  她和应知曾是小学同班同学,两家住得近,接送应知的司机偶尔也会捎带上她,两个孩子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
  当时的应知由于思想早熟,和同龄人很难聊到一起去,唯独付苡安聪明伶俐,还会拉大提琴,和应知说话时,总能接住一二。
  那段时间,付苡安成了应知向路悬深提到频率最高的同学,虽然都是路悬深主动问起的。
  后来应知从四年级跳到六年级,小姑娘无法接受事实,在家里闹着也要跳级,愁坏了付家父母。
  路悬深去学校接应知的时候,正巧看到应知剥糖给她吃,还摸她的头发,安慰她别哭了,两人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头顶杏花飘落,俨然一副青梅竹马的美好画面。
  但他不太喜欢眼前这一幕。
  路悬深那会儿还没完全变成现在沉稳的模样,保留了几分青春期的坏脾气,于是他当场就把应知从高台上抱下来,冲还在流眼泪的小姑娘说“你爸爸在门口等你”,然后拉着应知头也不回走了。
  没两年,付苡安远赴A国读初中,路悬深也就没再把她放心上。
  电话挂断,距离应知进浴室已经过了半小时,路悬深走到浴室门边,敲了敲:“知知,你是不是又在浴缸里睡着了?”
  浴室里哗啦一阵水声,然后是应知的声音:“马上!我马上出来!”
  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很明显被说中了。
  路悬深无声叹了口气,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砰”一声,皮肉结结实实触地的闷响。
  路悬深立刻推开门,大步走进去,又猛然停住。
  黑色大理石地面正中间,应知跪坐在那里,胡乱穿着他大了好几个号的浴袍,两条白皙修长的腿从开叉的衣摆下伸出来,圆润的脚趾被热气蒸出粉色。
  仿佛文艺复兴油画里的圣子,审美、欲望、禁忌,三重感受叠加在他身上,轻易勾起观赏者越界的冲动,自己却依旧纯白圣洁——谁也无法突破次元的限制,私有他,弄脏他。
  路悬深沉默且长久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眼中似有暗流涌过。
  应知还以为路悬深生气了,连忙伸出双臂,下意识用撒娇逃避批评:“哥哥,我不小心滑了一跤,腿好疼啊,抱抱我吧。”
  天生空灵的嗓音被水汽润湿,应知一副很纯真的模样,说着以往常说的话,试图打动面前的男人。
  明明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半小时前却偏偏要装得成熟大胆。
  路悬深在心里摇摇头,俯身面对面地抱起应知。
  路悬深身上有点被风吹过的凉意,应知早就泡得浑身燥热,手臂立刻环住他的脖子,一双腿圈在他腰上,恨不得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去,直到被放回床上才不情不愿放开。
  应知并没有为了萌混过关夸大其词,他的小腿的确摔青了,看着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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