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近代现代)——迟小椰

分类:2026

作者:迟小椰
更新:2026-04-27 08:34:34

  路悬深有在不忙的时候亲手为他下厨的习惯。
  难怪昨晚没做梦,人生最不可思议的梦都成真了,还有什么梦有资格出现呢?
  正当应知攒够一个懒腰的劲,抬动两条胳膊,准备像地里的种子一样破土发芽,迎接全新世界时,另一种氛围的画面突然涌现出来,瞬间冲破所有青稚的粉红气泡。
  应知动作一僵,倏地撤回了一个“破土发芽”。
  昨天是他先挑衅的。
  路悬深拒绝了他,但还是挑了个折中方案。
  刚开始,路悬深非常温柔,全面照顾他的情绪,说了许多类似“放松点,慢慢来,感到不适就告诉我”,这样温柔引导的话。
  然而就在应知浮在最高云端的时候,路悬深突然问他:“那天在衣帽间,不是第一次吧?”
  他险些跌落下来,但路悬深绝不会让他跌落,只会再次将他送回云端,然后十分耐心地等待他的答案。
  他支支吾吾说了实话。
  路悬深却没放过他,又问了好多问题。
  “经常自己做这种事吗?”
  “想着我?”
  “不许埋脸。”
  “看着哥哥回答。”
  ……
  应知被迫看着路悬深的脸,明明还是那样英俊完美,令人止不住心动,望向他的目光也不乏怜爱与柔情,却总仿佛变了个样。
  像丛林中的顶级掠食者,把猎物逼到窘境,然后维持优雅又残酷的姿态,看猎物在自己划定的区域里走投无路,只能转而向捕食者投去无助的眼神。
  应知睫毛颤的不成样子,眼泪从绯红的眼尾淌出,一颗颗没入鬓发,又被路悬深啄食一样吻走。
  整个过程,其实没过多久,应知就特别没出息地歇菜了,如果不是路悬深为了逼他说出答案,坏心眼地用拇指堵住,他估计连几分钟都撑不到。
  昨天路悬深帮他之后,又恢复往常那种兄长般可靠,抱着一摊泥的他去洗澡,给他一寸一寸涂上沐浴露,搓出绵密泡沫,时不时帮他抹掉溅到眼睛和鼻尖的水和泡沫,特别温柔。
  有一瞬间,好像回到小时候。
  应知刚到路悬深家那会儿,因为接连经历了黑压压的葬礼和财产分割现场,非常惧怕全屋统一的纯黑大理石浴室,总是不想洗澡,被催狠了,就委委屈屈地望着路悬深。
  路悬深以为应知是那种不会自己洗澡的笨小孩,又无法接受家里有个不洗澡的人,于是校服一脱,袖子一卷,亲自动手。
  就这样当了两年搓澡工,直到应知说以后不需要路悬深帮忙了。
  那天,路悬深目送应知独自进浴室,感叹“知知小朋友长大了,会自己洗澡了”,语气有点欣慰,有点遗憾。
  其实从一开始,应知就知道路悬深误会了。
  他是故意的。
  后来决定自己洗澡,也是因为随着年龄长大,有了一点害羞的心理。
  -
  窗外鸟鸣阵阵,夏日早晨,万物蓬勃盎然,不停地向外萌发。
  唯独应知惧怕光明似的,一再往被子里缩,缩到不能再缩的时候,静止下来,似乎要这样待在被子里,永世不复出。
  从外面看,就是一颗被子球。
  路悬深站在一旁许久,观察应知睡醒的过程,他伸出手,往上面捏了一下,不知捏到哪。
  手感软乎乎的,还有弹性。
  里面的人低呼一声,操纵被子球急急忙忙滚到床的另一边。
  路悬深笑出一声:“不想见我?”
  里面传来又小又闷的声音:“失忆之前,暂时不想。”
  路悬深当然知道应知说的“失忆”是哪段记忆。
  “是谁想要哥哥做过分的事?嗯?”路悬深语气有些无奈,“我满足了某人的要求,怎么他自己反倒害羞了?”
  又等了一会儿,路悬深提议:“需要哥哥抱你去洗漱吗?”
  被子球松动了几分。
  路悬深伸手扯开被沿,刚要亲手把人挖出来,应知就主动跳进他怀中,八爪鱼一样抱住,把整张脸埋进他的肩窝。
  进浴室前,应知明明记得路悬深说的是“洗漱”,但漱完还没来得及洗,就被路悬深带偏,做了另一项活动。
  简直心惊肉跳!
  简直莫名其妙!
  简直……灵魂出窍……
  路悬深将他搂在怀里,吻了吻他的发顶:“比昨天多坚持了两分钟,才训练一次就有进步,我们知知怎么这么棒?”
  应知闻言,整张脸彻底红透,像只发怒的小豹子,一口咬在路悬深锁骨上,尖尖的牙甚至磕破了一点皮肉。
  -
  应知红着脸,怒气冲冲走出路悬深卧室的时候,把上楼的张婶吓了一跳。
  随即,张婶一脸惊喜道:“诶,小知少爷?你终于回家啦?”
  应知一把拉住张婶,担忧地问她:“那天我走了之后,我哥他没有为难你吧?”
  张婶摇摇头。
  应知心说那就好那就好。
  他那天走的太急,时候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太欠考虑,不该把张婶拉上贼船,毕竟给张婶发工资的人是路悬深。
  他都想好了,万一路悬深责怪下来,以后就由他来负责给张婶发工资。
  张婶想到什么,笑着叹了口气:“但是我的小祖宗,你可把先生为难坏了,我还从来没见他——”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开门声。
  路悬深从卧室里走出来,眼神不轻不重扫过张婶,张婶立刻意会,将刚才的话咽了回去。
  应知一见某个坏家伙追出来了,立刻转身就走。
  临近十点,阳光正好。
  自家小花园里,应知蹲在地上,用小铲子给桂花树吱吱松土。
  路悬深靠在他身后的秋千架旁,手里拿着一块电纸书,但注意力完全没在书上。
  看厌了背影,路悬深朝应知走过去。
  应知看也没看他,用沾了泥的小铲子拍了拍他的拖鞋,让他把脚挪开,踩着他刚送好的土了。
  路悬深只好绕到另一边,扯过用绳子挂在树杈上的笔记本和笔。
  这是园丁记录桂花树生长状态用的。
  路悬深翻到空白页,在“异常状态”一栏写:【不生气了好不好?】
  然后略微弯腰,递到应知面前。
  应知头也不抬,拿起笔歪歪扭扭回:【不好。】
  路悬深又写了句:【关系变复杂了,知知也变凶了。】
  应知一把扯过笔记本,在“不好”后面加了个“喔”和“~”,还给路悬深。
  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路悬深哑然失笑,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如果是因为昨晚和今天早上的事,我道歉,以后不逗你了。”
  应知仰起头,看向路悬深:“没用,除非你让我还回去。”
  路悬深:“想要我怎么还?再咬我一口?”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锁骨上还没消退的鲜红牙印,护眼用的银丝眼镜显得他非常讲道理。
  但应知不想讲道理!
  他腾的站起来,和路悬深面对面而立:“我帮你也弄一次,我让你比我还快,绝对有可能!”
  路悬深弯了弯唇:“绝对没可能。”
  应知闻言,有点泄气地丢掉铲子,取下劳保手套,扔到一旁。
  果然,路悬深根本知道他在难受什么。
  他想方设法,恨不得向路悬深敞开全部的自己,情绪、心意、决心……一切的一切,任路悬深采摘或是检验,但路悬深却总是保留着一丝理智,没有全情投入。
  就比如他们同时陷入迷乱的漩涡,路悬深总能比他更快抽身。
  昨晚路悬深对他剖白时,十分坦然地给了他有自由选择权,还说他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
  但他其实很怕这种话。
  因为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告诉路悬深,他是认真的,绝对不想结束,绝对不会反悔。
  他只能任由路悬深给他的感情深浅下定义。
  他多希望路悬深也沉迷这段关系,沉迷到抛弃理智,如果他哪天真要离开,就抱着他一起毁灭。
  他唯一能想到的拙劣方式,就是利用人类的原始yu望,将路悬深拉下理智悬崖,但也被路悬深拒绝了,到头来,只有他自己一次又一次深陷。
  应知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去,好像力气没了,气也消了:“好吧好吧,你比我厉害行了吧。”
  路悬深看出应知的气馁,却罕见地没做鼓励。
  应知在意这些,或许是雄性在这方面的一种本能较量。
  但如果真让应知帮他,那就不是用手或者一次这么简单了。
  长年累月的自律自省,让路悬深对自己有着近乎变态的精准认知。
  手动都能让应知气急败坏成这样,要是真的过火起来,他怕应知离家出走到外太空去。
  往屋子里走的时候,应知突然回头问路悬深:“对了,你卧室的锁怎么打开的?该不会是撬开的吧?”
  “试出来的。”路悬深淡淡报出一串数字,“第一次一起进藏旅游的日子。”
  应知:“?”
  应知承认,用日期做密码是他大意了,但那个密码是他从众多第一次中随便选的。
  所以路悬深到底储存了多少他们有共同回忆的日期??
  阳光下,应知微微发愣,脸颊到脖颈的皮肤被照的微微透明,好像随阳光一同洒下的天使,由于初临人间,神情透着茫然。
  应知半张着嘴发呆的样子实在太可爱。
  路悬深摘下眼镜,托着应知的后脑吻了上去。
  应知猝不及防,无意识地往后退几步,嘴唇略分开的瞬间,被路悬深伸手揽住腰,顺势将他圈进怀里,抵到了门框上。
  路悬深的动作有点强硬,好像觉得他会逃走,用力把他抓回来一样,吻他的力道也变重了许多。
  应知有些无措,只能笨拙地回吻,在换气的间隙小声喊“哥哥”,希望得到路悬深温柔一点的对待。
  在他的不懈安抚下,路悬深的吻变得缠绵了许多,但仍然汹涌。
  接吻的时候,时间都好像暂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应知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张婶!
  应知脑中白光乍破,下意识推开路悬深。
  路悬深没有任何准备,后背砰的撞到另一边门框上,钝痛顿时袭来。
  几秒后,张婶系着围裙拿着拖地机走过来,笑着冲二人打了个招呼。
  她觉得这兄弟俩有点怪。
  一个身板绷得笔直,用特别标准的手势冲她说“嗨”,嘴唇红得能掐出水来。
  另一个手里拿着眼镜,靠在门框上,视线幽幽缠着弟弟,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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