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近代现代)——迟小椰

分类:2026

作者:迟小椰
更新:2026-04-27 08:34:34

  “我现在情绪不好,没办法听你讲话。”应知像只警惕的小豹子,就好像如果对面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应知随时都会跳起来咬他。
  路悬深轻轻按住住应知的肩膀,“那你一个人冷静一下,我去冲个澡,身上都是雪碧。”
  应知:“……”
  应知觉得路悬深是故意提起刚才的事,好让他产生愧疚心里,从而乖乖接受接下来的批评。
  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知道路悬深在其他地方,表现得远没有在他面前那样无害,路悬深必定是个有城府的人,不然不可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在路家立足,但他不敢相信,路悬深居然会把心计用在他身上。
  偏偏他还很不争气的就吃这一套。
  应知瞪了路悬深好一会儿,语气终于缓和了一点:“你不怕我趁你洗澡直接走掉?”
  路悬深眸光暗了暗。
  应知感觉自己肩膀的肌肉一下被五根指头捏得酸痛,但只是须臾。
  “出去也需要指纹或密码。”路悬深直起身,有点遗憾的耸耸肩。
  “……”应知一瞬间思考无能,“为什么要换双面锁?除了防我,还需要防你自己吗?”
  这话说得嘲弄,却也误打误撞揭露真相。
  在路悬深看来,他自己的确才是最该防的人。
  在他能坦然接受应知会离开他的羽翼之前,这道锁可以时刻提醒他克制妄念——一切想要将应知据为己有的想法,都应该被锁进见不得光的空间。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总之,钥匙在这里。”路悬深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头,“你暂时走不了。”
  路悬深微微低头,笑得还是那样温和,哥哥般的温和,应知却好像眼花了般,看到他眼底闪过几分扭曲的阴翳。
  大概率是额发垂下的阴影。
  路悬深头发长了不少,都能遮住眉眼了,他以前很在意仪表方面,有固定理发时间,永远以最好的精神面貌示人,这是他促进事业发展的一环。
  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十五分钟,便匆匆停下。
  路悬深披了件黑色浴袍,揉着被水汽润湿的头发,朝应知走过来。
  他似乎很高兴,唇角微微勾起:“知知,你还坐在我的床上,只往左挪动了不到二十公分,很乖。”
  明明是夸奖的话,应知却产生了一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情绪缓解的怎么样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话了吗?”路悬深轻声问,就好像选择权在应知手上一样。
  事到如今,应知别无选择,重重吐出一口气,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做好了伸头一刀的准备。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应知闻言,猛的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次误判你和那个男生在谈恋爱,不分青红皂白批评了你,还阻止你说心里话,全是哥哥的错。”
  应知像是一下被推到状况外,有点呆愣。
  事情发展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第二件事,我和宋天昭从没谈过恋爱,我们只是商业合作,目的是用虚假暧昧关系套取两家的利益,这场合作持续了不到两年时间。”
  应知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
  “抱歉,让你知道我不择手段的一面,为了争名逐利,连爱的名义都能出卖。”
  路悬深的声音明显不安,没人能在自己最在意最重要的人面前坦诚揭露自己的阴暗面,何况对方是自己用温室养大的弟弟。
  他苦笑地低了低头,“但是倘若不告诉你这些,似乎就无法证明,我其实只有一个喜欢的人,也只喜欢过一个人。”
  “这个人,可以是我吗?”应知用那种小孩子找人索要糖果的语气,说出近乎调皮的一句话。
  毕竟谁也不会忍心嘲笑一个要不到糖果的孩子。
  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敢脱口而出出这样一句话。简直疯了。
  路悬深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沉默。
  这十秒钟,仿佛耗尽他所有的挣扎,也耗尽应知一辈子的勇气。
  “一直是你。”
  如同认命般的四个字,让应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酥麻过电的感觉从后脑直通尾椎骨,尽管他用力睁着眼,但眼泪还是下来了。
  怎么敢做这样的美梦呢?
  应知在心里诘问自己。
  下一秒,他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路悬深抱过应知无数次,早已得心应手,知道怎么顺毛摸,能让应知舒服得眯眼睛,无形的尾巴高高翘起。
  但这一次他却尤为笨拙,甚至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又或者该用多大的力气。
  他觉得这一刻的应知很脆弱,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脆弱,他说错任何一句话,都足以毁灭掉怀里这个漂亮的男孩。
  很长一段时间,应知都没说话,眼泪顺着路悬深浴袍的领口流进去,源源不断,在皮肤上滚出难以忍耐的烫和痒。
  路悬深强忍着,忍到几乎无法克制继续向前迈步的冲动。
  应知终于有些抽噎地开口:“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你甚至还允许……允许我和别人谈恋爱……”
  他那次明明都大着胆子试探了。
  路悬深笑了笑,尽可能平和地说:“因为我是你哥,在你向我迈步之前,我都没资格走向你,我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有诱导的嫌疑,从小到大,你最听我的话不是么?”
  应知下意识点点头,又赶紧摇头,眼泪晃了满脸,他生怕路悬深又一次戴上道德枷锁。
  两相沉默片刻,应知突然想起什么,从路悬深怀里拱出脑袋,一双水汪汪红通通的眼睛望着路悬深:“你听见了我对冯源说的话,那我们这样,算不算互相告白了?”
  路悬深仍然没说话,他觉得路悬深眼中似乎藏着忧虑,应知担心事情又生变故,于是有些笨拙地引导:“互相告白过后,下一步是什么?”
  “不要着急,先听我说。”路悬深摸了摸应知的头发,然后扶住他的双肩,“你现在还不到十九岁,未来还会遇到很多人,同时你也很优秀,你会不停向上社交,你会发现世界很大,原来还有那么多有魅力的人。”
  “不,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不要再把我推给别人。”应知用力摇头,像害怕被再次弃养的小猫。
  “再”这个字让路悬深心都揪了起来,他把应知整个人往怀里更深处搂紧。
  “我从来没有推开你,知知,我永远都不可能亲手推开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用十年的相伴,绑架你的余生,假如哪天你突然意识到,对我的感情只是多年相伴依赖产生的幻觉,你随时可以从我身边离开。这是你的权力,你明白吗?”
  “不,我不明白。”应知挣脱路悬深的怀抱,用一种很委屈的表情看着路悬深,“方洵说,真正极致的爱并非克制,而是发了疯的占有,如果一个人能在爱情里表现出过度的理智,那只能证明他还不够爱……路悬深,你竟然能接受我离开你吗?”
  这是应知第一次直呼路悬深的大名。
  “能接受,但无法承受。”路悬深抬起手,抹去应知眼角再度滚落的眼泪。
  “我接下来要说的,听起来或许有些残酷。”
  路悬深握住应知的一只手背。
  “我们可以……试一试。”
  路悬深顿了顿,没说出“在一起”三个字。
  “但如果未来某天,你离开我,选择别的更好的人,这无异于处决我的灵魂,但为了你,我愿意。”
  应知心尖都颤了颤:“愿意什么?”
  路悬深:“愿意让灵魂死去。”
  几个沉重的字说出口,路悬深忽然感到周身一轻,压在心头的东西似乎终于全部释放,分不清是放松还是放纵。
  他做了此生最艰难的决定,他要陪着他尚未定性的小男孩,走向那个看不清结局的未来,哪怕注定是死局,是刀山,是火海,他也会走到底,走到应知放开他手的那一刻。
  应知久久无法言语,他觉得胸口好闷,倒不是因为这誓言太重。
  路悬深的弦外之音好像在告诉他:尽情去享受爱和被爱吧,不必管我。
  多悲观且无望的念头。
  永远充满自信,可以挡在他身前,为他搞定一切的哥哥,就连求爱这种人类遗传千年的本能行为,都变得小心而卑微。
  应知觉得路悬深还是在下意识推开他,他们之间仍有一点距离,但这次,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只知道难过和无助。
  路悬深为了他,顶着道德枷锁的折磨前进了九十九步,那么最后一步,就由他来完成。
  “路悬深。”应知坐直身体,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我知道你怕我年纪太小,不够成熟,分不清亲情和爱情,分不清一时的激情和长久的爱,可是,为自己做决定,不正是长大的开始吗?这些年来,你为我成长了太多,请允许我也为你成长一次吧。”
  路悬深的手还握在他手背上,但有些发抖。
  “还有,以后不要说死这个字,好吗?我真的不爱听。”我可是发誓要比你先死的人。
  “嗯,是我失言了。”路悬深立刻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刚才那些话,我这辈子大概只会说这一次,说多了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听上去好像显得我很无私很磊落。”
  “你就是很无私啊,我没见过比你更无私的人。”应知迅速反驳,他不允许有人诋毁路悬深,路悬深自己也不行。
  路悬深笑着摇了摇头:“在很久之前,我作为你的哥哥,作为你最信赖的人,产生独占你的念头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了。”
  很久以前吗?
  应知愣了愣。
  那时候想必他还很小吧。
  他忽然隐隐觉得,路悬深其实比他还要疯狂,而表面上那层厚重的理智和平静,只是为掩盖内里那个失序的怪物而生。
  应知心里微微升起兴奋感。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路悬深忽然问:“那首歌,为什么要藏进去?把自己都唱哭了还要藏进去?”
  这话带点调侃的意味,似乎是想截停应知还在掉的眼泪。
  “如果我不藏进去,会吓到你的……”应知的嗓音冷下去几分,“你不知道,我多想推开你身边所有人,让他们都滚远点,全世界只有我能和你待在一起,你是我一个人的。”
  路悬深笑道:“到底谁会吓到谁,嗯?我都把你关起来了。”
  “是吗?”应知语气又突然变得轻快,“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打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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