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婆?我的!(GL百合)——江一水

分类:2026

作者:江一水
更新:2026-04-27 08:24:04

  沈曌用力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死死压下去。
  她知道这不对,这是在迁怒。
  可那点怨怼,终究像一根细微却顽固的木刺,扎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肉里,碰一下就细细密密地疼。
  在沈郗的围堵下,沈韶华耗费整整一周时间,调动了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最终一无所获。
  也就在这个心力交瘁的节点,那份加急的DNA检测报告,出现在了沈郗的加密邮箱里。
  沈郗点开附件。
  高清扫描件,白纸黑字,印章鲜红。
  结论栏里,那一行“累积亲权指数大于10000,亲权概率大于99.99%”的字母,刺得人眼眶发红。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它赫然呈现在眼前时,沈郗还是皱起了眉头。
  她盯着屏幕上那份毫无感情的鉴定书,目光久久停留在“沈韶华”和“顾海”那两个名字上。
  alpha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透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书房里极其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低微嗡鸣。
  窗外是庄园清冷的夜景,零散的灯光如星,厚厚的隔音玻璃过滤得只剩模糊的光影,透不进这间被寂静笼罩的房间分毫。
  桌面上另一个加密通讯窗口亮着,爱丽丝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那端。
  她静静地看着沈郗,好一会才真准:“结果出来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沈郗的视线终于从鉴定报告上移开,缓缓抬起,对上爱丽丝的目光。
  她沉默了两秒,薄唇轻启,吐了三个字:“去找她。”
  从帝都的环线驶出,汇入通往北方的高速公路,那辆通体漆黑的“哨兵”,便载着孟夕瑶和小梧桐,一头扎进了广袤的北方大地。
  孟夕瑶没有设定明确的目的地。
  她只是朝着大致的方向,遵循着内心的指引,以及沿途路标的偶然提示,一路向西。
  她们在高速服务区停留,在不知名的小县城过夜,在路边的观景台看连绵的群山褪去夏日的葱茏,染上初秋斑驳的黄与红。
  小梧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扒着车窗,问题一个接一个。
  孟夕瑶耐心解答,声音温柔,目光却常常越过孩子兴奋的小脸,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逐渐开阔荒凉起来的景色。
  走走停停,第七日的黄昏时分,她们终于抵达了阿拉善盟。
  空气变得干燥清冽,带着明显的沙土气息。
  天际线变得异常低,辽阔。
  夕阳呈现出一种只有在极度通透的空气中才能见到的橙红色,将稀疏的灌木和远处沙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当地一家颇具特色的民宿入住一夜后,次日清晨,她们加入了一个小型沙漠体验旅行团,向着腾格里沙漠的腹地进发。
  车轮碾过硬化路面最后一段,驶上真正的沙地。
  视野豁然开朗。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连绵起伏的沙丘。
  它们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沙脊线条蜿蜒舒缓,如同大地沉睡时均匀的呼吸,又像是凝固了的金黄色巨浪。
  沙粒极细,在阳光下闪烁着亿万点微弱的金白色光。
  远处,天地交接处是一条清晰得近乎锋利的地平线,将湛蓝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天空与浩瀚的沙海截然分开。
  人置于其间,瞬间感到自身的渺小,仿佛宇宙中一粒偶然坠落的微尘。
  看着这样的风景,孟夕瑶压抑了许久的心,变得彻底开阔起来。
  没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多多体验,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你害怕的东西。
  夜幕完全降临时,她们在向导的带领下,徒步登上营地附近最高的一座沙丘。
  沙坡很陡,踩上去深深下陷,每一步都需花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小梧桐被孟夕瑶牵着,累得小脸通红,却兴奋不已。
  登顶的那一刻,恰好赶上日落最后的辉煌。
  赤金色的巨大火球已经有一半沉入远方的沙海之下,剩下的部分迸发出一天中最浓烈的光芒,将西边的天空渲染成一片无比瑰丽的色彩。
  靠近落日处是灼眼的金红,向外渐次过渡为橘粉、绛紫、深蓝,最后融入头顶已现星子的黛青色天幕。
  沙海被这光芒浸染,每一粒沙子仿佛都在燃烧,涌动着熔金般的光泽。
  风从沙丘顶端掠过,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卷起极细的沙粒,在脚边盘旋飞舞,像一群金色的幽灵。
  小梧桐看呆了,忘了呼吸。
  直到落日完全消失,天际只余一抹暗红的余烬,她才长长地“哇”了一声,紧紧抱住孟夕瑶的腿:“妈咪。好漂亮啊!”
  “好漂亮好漂亮!”
  “和hope带我去看的极光一样美。”
  听到极光和“hope”,两个词,孟夕瑶愣了一下。
  沈郗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占据了她整颗心。
  她略显动摇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说:“漂亮嘛,你喜欢就好。”
  看完日落回到营地,篝火已经燃起。
  干燥的梭梭木和红柳根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爆出细小的火星,蹿起老高,又迅速湮灭在夜空中。
  炭火之上,架着一整只滋滋冒着油花的羔羊。
  油脂滴落火中,腾起带着浓郁焦香的烟雾,混合着木柴燃烧的气息,香料的味道,以及沙漠夜晚特有的清冷空气,构成一种原始而诱人的氛围。
  孟夕瑶看着篝火,思绪又开始偏远,仿佛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冰冷又温暖的雪地。
  离开帝都的这些天,她总会想到沈郗。
  看到星空会想,看到荒原会想,如今在环境迥异的苍茫沙漠里,她想得更多。
  对方就像一个幻影一样,占据着她的脑海,挥之不去,仿若幽灵。
  孟夕瑶想着想着,有时候会有种被女鬼缠上的感觉。
  不然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能听到她在耳畔说话呢。
  领队是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蒙古族姑娘。
  她的女儿胡不思,一个才六岁却像小太阳般充满活力的小姑娘,一点也不怕生。
  她抱着一把比她矮不了多少的马头琴,像模像样地拉奏起节奏欢快的曲子。
  小小的身体随着旋律摆动,绕着篝火又唱又跳,歌声清脆响亮,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奔放。
  周围的人都受她感染,鼓掌的,打拍子的,跟着哼唱的……
  气氛很快被点燃,热烈得像要掀翻头顶的星空。
  小梧桐看得眼睛发亮,都忘了手里攥着的羊肉串,只顾着拍小手,嘴里不住地喊:“姐姐好厉害,姐姐真棒!”
  胡不思听到赞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一曲终了,她放下马头琴,像只小鹿般轻盈地跑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小梧桐的手:“来,妹妹,一起来跳。”
  小梧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害羞,回头看了孟夕瑶一眼。
  孟夕瑶对她温柔地点点头。
  小姑娘立刻绽开笑容,任由胡不思把她拉到篝火旁,学着别人的样子,笨拙却开心地摆动身体。
  孟夕瑶独自坐在稍外围一点的地方,身下垫着防潮垫。
  她披着一条米白色的流苏羊毛披肩,将自己和怀里的背包裹住,抵御沙漠夜晚骤降的寒意。
  女人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后,几缕发丝被微风吹起,轻轻拂过脸颊。
  跳动的篝火在她沉静姣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勾勒出柔和而优美的轮廓线。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追随着女儿欢快的身影,唇边噙着一抹笑。
  笑意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软化了她平日略显清冷的气质,凸现出一种母性温柔。
  让她在跃动的火光中,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光辉。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的女大学生,拎着一壶飘着奶香的马奶酒,有些腼腆地走过来:“姐姐,要尝点吗?”
  孟夕瑶从女儿身上收回目光,转向对方,温和地笑了笑,道了声谢,接过女孩递来的一个小巧木杯。杯中液体呈现柔和的乳白色,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女孩自己也倒了一小杯,捧着,像是取暖。
  她悄悄打量了孟夕瑶几眼,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鼓足勇气:“那个……我看您这一路,都是一个人带着这么可爱的孩子……您的……伴侣呢?是工作太忙抽不开身,还是……”
  问题问得含蓄而小心,但孟夕瑶瞬间就听懂了那未尽的语义。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对方很年轻,脸颊被篝火烤得泛着健康的红晕,镜片后的眼睛清澈明亮,映着跃动的火光,亮晶晶的。
  孟夕瑶怔了怔。
  不知怎么,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另一张脸。
  alpha的脸上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笑意,眼尾微挑,看人时目光却深得像暴风雨前夜的海,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
  沈郗。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她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轻声笑了一下:“她工作忙,项目到了关键期,实在抽不开身。”
  女孩“哦”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为自己的唐突感到不好意思,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的红晕:“这样啊……不好意思啊姐姐,我多嘴了,打扰您……”
  她匆匆起身,抱着酒壶快步回到了同伴们那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孟夕瑶望着女孩融入人群的背影,视线却渐渐失去了焦点。
  手中的木杯传递着马奶酒温热的触感,浓郁的奶香和一丝淡淡的酒气钻入鼻腔。
  篝火在眼前劈啪作响,灼热的火焰扭曲空气,让远处的景物微微变形。
  跃动的火舌时而蹿高,时而低伏,光影交错间,渐渐在她失焦的瞳孔里,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异常熟悉的剪影……
  alpha有着高挑的身形,利落的肩线,和一双即使在幻影中也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其实,早在沈郗回国的风声隐约传来之前,她与顾海的这桩婚姻,就已走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只差最后一阵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厌恶与顾海有关的一切气息,抗拒她任何形式的靠近和触碰。
  在那个看似宽敞的别墅里,只要顾海存在,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滞重,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她像一条被困在精美鱼缸里的鱼,隔着玻璃看外面阳光灿烂,却无法呼吸。
  她以为自己还能忍下去。
  像过去四年里无数次那样,将这份令人作呕的恶心感嚼碎了,和着血泪一起咽进肚子里,熬成一种麻木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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