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历史同人)——丛璧

分类:2026

作者:丛璧
更新:2026-04-27 08:22:36

  这个人还不似淮南王一般远在天边,不似翁主刘陵一般,是个办事周全而心性狡诈的模样,而是孤身一人在长安,轻易便取得了当今天子的信任。
  恐怕越是给他时间,他越能青云直上,放肆妄为,那还不如现在,就带着这一身“证据”,去告,去问。
  他们家的经历,也让他比其他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姓刘的这群人,都是不讲道理的,从天子到宗室都是一群百无禁忌的家伙。某位皇帝当皇子的时候就敢抄起棋盘砸死诸侯太子,某位生母早逝的皇子,也敢在诸侯位置上拿着铁锤砸开朝廷重臣的头颅,被砸的还是他的祖父,谁知道刚才动手的那位他敢不敢。
  今日只是打在他脸上的一拳头,明日可能就是一铁槌了!
  审卿但凡不想步他祖父后尘,就必须把这件突如其来的殴打,弄得越是轰轰烈烈越好。
  “我要去面圣,请陛下……”他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字,“给我个公道!”
  ……
  “他打审卿干什么?”
  未央宫中,刘彻闻声而起,本想怒斥自己的亲卫回来报信时的慌张,简直是有失体统,却在对方出口快速报信之后,自己也懵了。
  祖宗他有病吧。
  打他刘彻一巴掌,还能解释成是在地下看他有些事情进展不顺,又对高庙起火一事不太上心,终于借着还魂的机会出手教训。
  打李少君一顿,就完全是祖宗对骗子欺瞒后辈的怒火,要为大汉除掉这个祸害。刘彻自己也算从中牟利,对祖宗的亲自动手虽然有点无语,但也默默拍手叫好。
  那打审卿呢?
  审卿又不像是李少君一般,还能有这等人人交口称赞的美名,又借着这个名声伺机敛财图谋。
  若按照刘彻的品评,那就是个庸才!
  何为庸才?凭他自己的本事,肯定当不上这个辟阳侯,但祖宗给了他一个名号,他便传承了下来,成日里就想着那点报仇之事,不思真正的上进。可庸才也是才,说不定在某些必要的时候,他就能当好刘彻的一把刀。
  打这种人干什么啊……
  刘彻倒是隐约记得,自吕后掌权,审卿的祖父审食其权倾一时的时候,朝野内外曾有不少流言,说是吕后与审食其颇有私情,而非出于利益亲疏的关系,才提拔了这位相识多年的朋友。
  但他怎么想也觉得,以刘邦那等豁达的性子,是不会将这种话放在心上的,就算真有,那在地下也已能当面对峙,和正主互搏,找人家孙子算个什么意思?
  当皇帝的人,哪有这么小气的肚量。所以这最多算是个看人不顺眼的引子,而非动手的真正缘由。
  但还没等刘彻再次见到刘稷,从对方口中得到个答案,他就先被匆匆赶来的侍卫报信道:“陛下,审大夫在宫门外素衣请见!”
  刘彻:“……”
  ……
  天子仪仗抵达时,未央宫前殿宣室的高台前,已聚集了不少人。
  刘彻一眼就看到,素衣跪倒的审卿顶着一张青肿斑驳的面容,足见动手之人没留多少情面。
  他也一眼看到,与审卿同来的,还有几个熟面孔。
  一名风尘仆仆的男子,似是才赶路多时,都未能来得及休息,便已被人一并请到了此地。正是因刘彻着人传讯才赶回长安的酂侯萧则。
  还有一名年岁不大却着紫佩金的少年,用着茫然的眼神看向了他,似想开口喊一声舅舅,却想着此刻的场面,先把话憋了回去。正是平阳侯曹襄。
  还有……
  审卿一见刘彻出现,当即膝行两步上前,向着对方重重一记叩首:“陛下!臣要控告河间献王之子刘稷在京中因一句闲言,便放肆动手伤人!臣与此人,连仇怨都算不上,他便行此恶举,不知意欲何为!难道还要将我也打成李少君之流吗?”
  他越说越是委屈,满腔愤慨溢于言表。
  “臣无能,挨了一顿打,却追不上他的护卫,只能恳请陛下传讯刘稷,拿他问罪,给臣一个说法。”


第22章
  审卿说罢,又是一记叩首下去。
  若是他没挨那一顿打,以他平日里眼界颇高的模样,这话说来,或许还没那么大的感染力。
  偏偏,刘稷来去匆匆,动手却动得毫不含糊,直打得审卿的眼睛都比平日里小了一轮,看得刘彻都是眼帘一颤。
  在与他同来之人的眼中看来,更显可怜。
  当然,以稍年长的几人,便如同行的酂侯萧则所想,审卿固然可怜,平白挨了一顿痛打,他对此人却并没有多少同情。
  非要说的话,那更像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心情。
  审卿唯恐刘稷才立大功,殴打朝臣,也能被陛下轻拿轻放,这又何尝不是萧则这样身份的人所怀有的担忧。后起之秀里,太多古怪的人了。
  “陛下……”
  “先不必多说,”刘彻冷声,打断了有人刚冒了个头的声音,“即刻让人,把刘稷找来,还有那个跟他一拍即合的东方朔,也一并带来!”
  他隐约能猜到几分刘稷的算盘,但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恐怕还得他亲自到了,拉开这幕大戏,才能真正看个明白。
  “至于你们——入殿来说。”
  审卿此人真是个借势的好手。正如刘彻所说,他虽是个庸才,却也未尝不可当一把好刀,放在必要的时候,他也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就如此刻,他为了将事态闹大,防止刘稷不能被落实惩处,有再找他麻烦的机会,直接找上了多名“同盟”,又在抵达宫门前的沿途,毫不遮挡自己这张受伤的面容,将刘稷的可恶行径宣扬了出去,连带着便找到了数名证人,证明他虽被套了麻袋,动手的却毫无疑问就是刘稷。
  这些闻讯赶来的朝臣,与证人一并到场,倒也有了好几十人,俨然一个小型朝会的规模。
  既然如此,还不如摆在宣室殿中,当朝会来办算了!让其他人也来。
  待得刘稷踱着步子,施施然踏足此地的时候,刘彻已又下令召来了不少朝臣,此刻济济一堂,真成了一场晚来的例会。
  原本后日的清晨,他们也该聚集于此,对于刘稷到底是否为高皇帝显灵,做出一个评判,出言试探这位“老祖宗”,现在却是还未从陛下处得到这份旨意,就先因这件突发之事,聚集在了一起。
  眼见犯事之人到来,便各抱心思地先看了他一眼,瞧瞧他到底是个什么牛鬼神蛇的样子。
  这一看就明白了。
  好嘛,两个厚脸皮。
  东方朔入京将近十年,对朝臣来说都不陌生了,总归就是白长了那么个高个子,也不见这读书人的皮肉被分薄些,此刻脸不红心不跳的,就朝着陛下行了个大礼。
  结果先他一步走的那个,竟是比他还要放肆,上来便向周围拱了拱手,似是在感谢周围众人的注目迎接。
  这自在悠闲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全不似个被当庭论罪的祸害,而是个回家的主人!
  审卿怒目圆睁,被刘稷这表现给气疯了。
  他甚至忘了刘稷此刻还未向刘彻行君臣之礼,便已愤然跳起,大骂出口:“你这是上朝受审的态度吗?罔顾朝纲律令,不知君臣礼数,枉河间献王生前与众儒生研习典乐,兴复礼教,他尸骨未寒,便已有你这样一个荒唐的儿子在外,丢尽河间颜面!”
  “受审?”刘稷嘴角上扬,缓缓将头转了过来,转向了审卿的方向,“谁告诉你,我是来受审的。”
  那后半句对他丢了前任河间王脸面的话,他半个字也没去辩驳,径直向刘彻道,“我不是来接受审问的,是来陈情说事的。”
  他伸手一指,正指向了审卿,“今日群臣在此,便先说其三罪,也好叫诸位知道,我为何动手伤人。”
  “我哪来的三罪!”审卿想都不想,便出口驳斥。
  上首刘彻的一声轻咳,却像是一盆冷水,当先浇在了他的头上,强行让他冷静了下来,闭上了嘴。
  天子威严。
  他不能忘了天子威严。
  刘彻的话,响起在了众人耳中:“你且说来,何为三罪。”
  刘稷答道:“以我愚见,今上擢拔新选官吏,自有其品评标准,非因滑稽之举,而因其才正合乎世道,顺应今朝厚积薄发之潮流。不知诸位以为,这话是对是错?”
  他环顾一圈,毫不意外,没人出声。
  这话谁敢反驳啊。那岂不是说,如东方朔这样的官员就是因为会来事会搞怪,才得了个待诏门前的位置,是陛下糊涂。
  既无人有话可说,刘稷便说了下去。“奈何审卿鄙之,言之凿凿说此人无用就,只知哗众取宠,令我莫要与此人结交,哪怕他才以诗赋之才,在这市井之间说了两段宣扬恶人伏诛之言,也依然得到了审卿的批驳。此等言语羞辱,言行打压,与当街甩人巴掌有何不同?我看不惯,就将这一巴掌如实打回去,有何不可!”
  “此为罪一。”
  审卿的呼吸都重了几分:“他要投机取巧,我等鄙之又如何,说过此话的何止我一人,难道你也要带着他一个个打过去吗?”
  “但只有你一个,非要将此事闹到朝堂上,闹到群臣面前,让我来这宣室殿上说个明白!”刘稷厉声回答,又随即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据我所知,审卿因祖辈之仇,常对淮南王有所怨言,昔年淮南王献上鸿烈,他亦说及其中另有谋算。我本不信这罗织诸侯罪名一事,但他今日见我,便出言攀谈,可敢指天为誓,与我昨日所为,误打误撞令淮南翁主不安无关?”
  “此人做臣子的本分未尽几分,却在此伺机而动,欲令王业不安,我也看不惯。此为罪二。”
  审卿嘴角一阵扭曲,“荒唐,此等猜测也能用作动手的理由,与昔年淮南厉王胡作妄为,滥杀朝臣有何区别。”
  刘稷体面地向他问道:“哦,可否劳烦你转述一番那理由?”
  审卿看了一眼刘彻,见他颔首,这才忍着面颊的抽搐,回答道:“赵姬母子不当涉案入狱,辟阳侯本能为之一争,未争,令赵姬自裁于狱中,罪一。刘如意母子无罪,吕后杀之,辟阳侯未争,罪二。诸吕危害社稷,辟阳侯未争,罪三。”
  朝臣各自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安静地像木桩。
  刘长砸死审食其这件事吧,就光说这三个理由,没一个站得住脚的。
  刘邦死后吕氏掌权,哪里是一个辟阳侯能扭转局面的,这得刘邦自己活着才行。
  刘长为报私仇,端出了这三条“未争”的理由,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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