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历史同人)——丛璧

分类:2026

作者:丛璧
更新:2026-04-27 08:22:36

  刘稷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对上了那块放在不远处的牌匾。
  牌匾之上,“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十个字,因装裱得宜,依然笔画清晰,可辨字迹。
  而按照各方表现来看,这不仅是将刘邦入关之时的约法三章,留在了牌匾之上,也是刘邦本人的笔迹!
  是他如今这般尴尬的身份下,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份刘邦真迹!
  更妙的是,有两个对他而言极是重要的字,就这样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是“人”。
  一撇一捺,顶天立地,在这十个字中,明明笔画最少,却最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气势。
  另一个,是“杀”。
  是对帝王而言,最适合单出的一个字。
  刘稷抬起了手,沾着一旁杯中新酒,按下了第一个笔画。
  ……
  这一杯酒,一坛酒,往未央宫中的宫人间分一分,甚至不够让吹过此间的夜风里,多出些呼吸里的酒气。
  反倒是第二日,那市井之间,方士闻听李少君之事后的各自藏匿,并不影响酒肆之间的酒水芬芳,在夏季的热力里又蒸腾了上来。
  不仅没因昨日的一场殴打而淡化,还酝酿得愈发浓烈醉人。
  坐在酒桌边的高个子就被熏得脸色泛红,指着一头笑道:“你们瞧瞧,这店家也是个妙人,昨日河间王兄弟动手砸下的陶壶碎片,都没让人撤走,就等着今日我们这些好事之人来此地鉴赏,看个迟来的热闹。”
  “何止呢,你们听你们听。”
  要不说有些人就是做生意的料呢。
  李少君被捕,武安侯的死有了解释,皇帝没丢脸面,宗室自有功劳,这出大戏里,除了路过挨骂的郑当时和已经身处廷尉大狱中等着戴罪立功的李少君,几乎没多少受伤的人。至于被李少君欺骗损失钱财的人,也已有通告下达,会从李少君的住处搜捕,一应钱财分还苦主。
  那又有什么不能宣扬的?
  不仅要说,还要大说特说,让大伙儿都来此地听个响。
  夏季本就天热,在此说道的大嗓门讲到了激动处,直接捋起了衣袖,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两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相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但那河间献王之子,是何等敏锐的眼力,定睛一看,就觉这李少君多有不妥。说时迟那时快——”
  “东方朔!东方朔!”先前那半醉的青年跳将起来,转头看到自己的另外一名同伴,顿时就被气笑了,伸出手来推搡了他两下,“我们在这儿看热闹呢,你怎么还能睡着了!”
  “啊……哦。”被推醒的男人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
  这一坐直,他便在人群中变得醒目了起来。谁让他不仅身量很高,还在头上戴了一顶不低的帽子,愣是把他又拔高了一重。
  可他的容貌虽端正,这一睁开眼睛,便显得玩世不恭了些,少了几分稳重的气度,怎么瞧,都不像朝臣的股肱要员。
  他把嘴一撇:“怎么,不能睡着吗?这午后的天气,是真适合打个瞌睡,再回去继续上职。”
  隔壁桌一人听到了他这话,开口道:“徐兄,你也别问东方兄为何睡着了。他这人是个怪胎,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尽干些古里古怪的事情。说不定,昨日河间那位宗室所为,在他看来还不如他之前骗马夫说话,趁机给自己讨个前程的事情有趣呢!”
  说话之人晃荡着酒,哈哈笑出了声。
  但见东方朔听了这讥诮的话也不生气,反而比他笑得还灿烂,他又有点笑不下去了:“你这算什么意思?”
  东方朔伸了个懒腰:“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那猜测着实不怎么样。”
  他扭头,朝着那边的“说书”之人喊道:“喂,老兄,我送你一段结语,你要是不要?”
  酒肆的老板从柜台后探出了脑袋,强答道:“要要要,如何不要?东方先生是聪明人,总比我们能说会道。”
  东方朔坦然地接下了这句夸奖。
  他二十一岁就敢向当今天子上书自荐,赢来了待诏公车的机会,二十二岁就敢又争一争,用不太寻常的办法赢得了升迁的机会。怎么不算一种人才。
  此刻品鉴着昨日的一出大戏,他抄起一旁的筷箸,往那陶碗上一敲,就成了当当作响的节奏。
  周围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他也不觉赧然,张口就道:“昨日种种,正所谓——”
  “假药假丹假神仙,刘稷一拳现真言。”
  “哈哈哈哈……”周围一群人等,全笑了出来,其中更有人张口就挖苦道:“东方朔啊东方朔,难怪陛下更喜欢司马长卿的文采,不喜欢你那两篇贺皇子出生的辞赋,就你这白话……”
  东方朔当当两筷子,把那人的话打断了,自顾自地把后半句接了下去:“京师有喜,是那——”
  “陛下讨得武安债,淮南祝酒河间添。”
  他把“乐器”一丢,高声赞道:“善!大善!”
  众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也跟着夸道:“是是是,善,此为大善!”
  “善善善……”
  酒肆内的掌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这话说得好,淮南王翁主作证,河间献王之子出力,了却了陛下的一桩心愿。
  就连那瞧不上东方朔做派的人,也不太方便抓着文采说话,只得话锋一转,问道:“听闻你们昨日都得了御赐之酒,不知你这待诏金马门的近臣,可曾见过你口中那位一拳现真言的宗室?”
  “对啊,陛下将其邀入宫中相谈,你见没见过?”
  问话之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笑道:“忘了忘了,你东方朔自己说的,你那不叫待诏金马门,而叫避世金马门,既是避世之人……”
  东方朔权当没听到这句话,他的目光一偏,忽然自远处攒动的人头中捕捉到了什么,辨识到了一张他颇有印象的一张年轻面容。
  下一刻,他的眉毛便飞了起来:“怎么没见过?这不就马上要见到了吗?”


第20章
  自数年前凭借身高之说,向陛下申请“升职加薪”后,东方朔的职位便是太中大夫,与众多学士一并待诏金马门。
  天子常自此门出入,让他有缘见到了不少次近卫仪仗。
  他也侥幸有些好记性,并未错认,远处一名跟随在人身后的年轻壮士,正是天子近侍。
  但走在他前面的,却并非汉家天子,而是另一名对东方朔来说眼生的华服青年。
  见对方约莫二十岁的年纪,走起路来颇有几分散漫不羁的模样,东方朔当即猜测,这就是昨日在这酒肆之中出名的刘稷。
  果然,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有人先匆匆两步,扒住了窗口,费力地向外张望,高呼了两声“郎君”。
  腿快的伙计,也在那店家的吩咐下,冲到了刘稷的面前,把话带了过去。
  “请我过去?”刘稷听笑了:“怎么我今日出行,还能有此等意外收获?”
  店家笑容满面地迎他:“郎君是贵人,于您而言算不得收获,是我腆着脸借了您的热闹多赚了些好事看客的银钱,若是知晓您在何处落脚,本也要把这多赚的钱给您送来的。正好您今日赏光路过,若愿续上昨日未尽之酒,也算我这儿的荣幸。”
  刘稷忍不住投过去了一道敬佩的眼神。“你是真会说话啊……”
  他毫不怀疑,李少君这位曾在长安城中炙手可热的方士人才,会出入此间酒肆,也与这位店家的卖力经营大有关系。
  当然,现在也并不妨碍他趁着李少君倒台,再分一杯羹。
  店家收下了这句夸奖,人却更加客气:“不是我会不会说话的问题,而是您昨日的义举已广为流传,大受赞誉了,这不,那边的东方先生,就给您做了一首结语小诗。”
  东方朔托了托帽子,站起身来:“当不得什么诗歌之说,随口凑个热闹罢了。”
  店家把那四句重复了一遍,嘿嘿笑道:“我这人是个市井老粗,不认几个大字,但也知道,方才店中人人赞好,必有过人之处。东方先生不用客套,您今日的酒水,我记我账上了。”
  刘稷目光一转,来了兴趣:“东方先生?”
  “不必叫什么先生,”东方朔见刘稷没摆什么架子,反而信步走了过来,便顺势将手向自己面前的另一处空座指去,“我姓东方,单名一个朔字,平日里不惯有人以表字称我,只叫一句东方朔也就是了。”
  “东方朔?倒是个好名字。”刘稷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同行的霍去病抿了抿唇,不知为何,有种格外不妙的预感。
  他是听过东方朔这个名字的,就连他们这些宫中郎官,都听说了些这位狂士不按礼法规矩出牌的表现,偏他还有一套自能让陛下接受的论调,除了特立独行了些,倒也算得上是年轻士人里升官够快的。
  可一位行事已经有够出格的祖宗,再遇上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大夫……
  不知道是不是近来换牙的缘故,霍去病觉得自己约莫是有点牙酸。
  但东方朔肯定是没觉不自在的,接着刘稷的话,面皮很厚地回问:“这名字好在何处?”
  刘稷答道:“高皇帝初定江山,见不得礼崩乐坏,朝廷不像朝廷,便令儒生定礼法之说,这位儒生开此先河,一跃而上,名为叔孙通,我甚爱之。当今陛下的朝官之中,我爱两人之说,博士公孙弘的人主和德,中大夫主父偃的大一统,皆是复姓之人,故而说,东方朔也是个好名。”
  周围听到这句的都笑了,尤其是先前与东方朔同行的学士。
  “哈哈哈哈我当您说他名字起得好,是因东方朔便是东方破晓,一日之初,怎是因这般理由。”
  东方朔满不在乎地朝他摆手:“这般爱屋及乌的理由又如何了?有问有答,并非毫无缘由,这理由你还用不得呢。”
  “呵。”东方朔话音刚落,远处靠窗的一桌,忽然响起了一声冷笑。
  这一声笑,顿时打破了这头插科打诨的自在。
  众人闻声转头,就见发笑的,是一名年约三十五六的男子,眉眼间有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可刘稷一眼就瞧出,他的倨傲,似是因身份确实是要比此间众人高出一截,于是有了这样的底气。
  那男子瞥向东方朔的眼神,并算不得友善:“也就是你这般专好哗众取宠之人,才真能顺着这理由就爬上去了!也不看看,那叔孙博士多才,公孙老先生经营公羊学说多年,主父偃……固然脾气古怪了些,也算游历于列国间尽述其志,你东方朔又有何真本事?难道就有本事在能让侏儒马夫信你鬼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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