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历史同人)——丛璧

分类:2026

作者:丛璧
更新:2026-04-27 08:22:36

  他朝着刘稷拱了拱手,讥诮的神情忽而一收:“郎君不必因一复姓之好,与他先前做那庸碌唱词之事,对他有所高看,不若来我处一叙。昨日郎君所为,令我大是痛快,本还发愁未能一见,今日正是缘分。”
  刘稷奇道:“不知你是?”
  男子笑容自信:“在下审卿,承蒙先祖福泽,袭爵辟阳侯。”
  “哦……”刘稷恍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还是个侯爷。
  审这个姓氏,并不多见,再加上辟阳侯这个爵位,对方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他是汉初功臣审食其的孙子。
  而审食其此人,乃是高皇帝刘邦的同乡,受刘邦委托,在他出征在外时,关照家中妻小,也正因为这层关系,待吕后掌权,审食其的地位有升无降,权倾一时。
  但让刘稷想起审卿身份的,是另一桩事。
  如果说,两代淮南王和汉室正统皇帝之间,都因“谋反”有着种种恩怨纠葛,那么审家和这两代淮南王间,也是一笔孽债。
  前代淮南王刘长虽是由吕后抚养长大的,但他一直认为,自己的生母自杀于牢狱之中,与审食其未能出手援助大有关系。于是在长大后,他抄起藏在袖中的铁锤,就当街砸死了审食其,又让人割下了他的头颅,自己坦坦荡荡跑去找汉文帝请罪去了。
  刘长是出了气,后来也因涉嫌谋逆而死,审家却没忘记这个仇。
  刘稷经历过的六个周目里,淮南王刘安的谋反一事,都闹得沸沸扬扬,而主持采集淮南王罪证,非要他死无葬身之地的人里,就有这个继承辟阳侯爵位的审卿。他为了报仇,对淮南王何止穷追猛打而已。
  刘稷还没向朝臣证明自己的祖宗身份,有这个自知之明,他没可能只因为昨日一事,便成了长安城里的香饽饽。
  所以,审卿对他的另眼相待,只怕是因为,他昨日搞的那一出,恰好让淮南王之女大失颜面,险些牵连当中,那么于他而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如坐下了喝杯酒交个朋友。
  若刘稷的身份真是河间献王之子,没甚靠山可言,只是因为昨日的打假才入了刘彻的眼,说不定还真会觉得,审卿的示好来得绝妙,当即一口应下,但他不是啊……
  刘稷心中,已在转瞬间掠过了数个想法,最后变成了对着审卿的一个白眼。
  “辟阳侯徒长我十多岁,竟不明白一个道理,叫做彼之砒霜,我之蜜糖,我还未与东方朔多说几句,亲自得个评判,你便在旁疾言厉色,说话难听,可见肚量与耐性均是不佳。我与东方朔喝不喝得来几杯酒,尚不好说,但我与你,却是必然喝不到同桌的,也只能先谢过你这邀约了。”
  “你!”审卿霍然站起,面色难看地盯着刘稷。
  别看刘稷说什么“谢过邀约”,前面的每一个字里,都分明是在夹枪带刺。若不是审卿极其确定,自己在先前从未与这出身河间的年轻人有过恩怨,他简直要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在何处得罪了他,才让对方如此相待。
  “辟阳侯不必如此看我,我长了眼睛长了嘴,就是为了自己看自己说的。”
  刘稷转回了视线,再不看他,简直像是把“我对你很瞧不上”几个字,戴在了后脑勺。
  “……”审卿的嘴角狠狠哆嗦了两下。
  他们审家虽没因吕后一党伏诛而一并落难,就连爵位也传了下来,但毫无疑问,在刘长当街杀他祖父,又并未因此获罪之后,便一直在走下坡路。好在到了他这一辈,又因陛下急诏有识之士入朝而有了起色,已有些时日没人敢这般对他了!
  他原以为,自己是能得一助力,一起看淮南王的笑话,想不到对方还真以为诸侯一家亲,看他不起呢!
  “好,你好得很!”
  刘稷刚在刘彻面前冒头,审卿才不会这么蠢,就在这酒肆之中找他的麻烦。但挨了这么一顿不友好的训斥,审卿也自觉没这个颜面,继续留在此地。
  他冷哼了一声,在桌上丢下了酒钱,便拂袖而走,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
  却没瞧见,刚已转回了头去的刘稷,这会儿倒是又看向了他的背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度正过头来的时候,已带上了玩味的笑容。
  东方朔也是个妙人。
  刘稷气走了审卿,一场冲突就爆发在他的面前,算起来他还是那个导火索,他仍从容地问:“郎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刘稷冲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前来。
  东方朔贴过了耳朵,随即听到了一句低声却跃跃欲试的询问:“东方朔,咱们跟上去,套他麻袋,打他一顿怎么样?”


第21章
  套他麻袋?
  东方朔往后一仰,定睛打量着刘稷的神情,竟然没从当中看出讲了句玩笑话的意思。
  他是想过,刘稷说出来的,可能是一句惊人之语,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
  他眯着眼睛,摸了一把近来养得颇为漂亮的须髯:“郎君这是何意?我虽行事无状,但也不是悖逆律令胡来之人。”
  “再者说来,我东方朔在众学士之中是何口碑,我心中有数,他审卿自诩清流,看我不起,以言语讥讽,本属寻常。他看不起我,我还瞧不上他呢,却也没到要在背后对他下黑手的地步。”
  若刘稷不能给他一个解释,看来这交朋友一事,可以到此为止了。
  刘稷却仍没个严肃的样子。
  “出格之事,无外乎是做事的人蠢,或是围观之人蠢,以你东方朔看来,我算哪种?”
  他将手往两边一抬,大大方方地任由对方打量。
  他容貌仍有几分青涩,但眼神清亮,目光坚决,不似个疯子。
  东方朔尚未开口,刘稷已又问道:“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既有非常之事,方有非常之功。这话想来你也听过?”
  东方朔点头。
  听过,怎么没听过。
  非常之人,非常之事,非常之功,值此万象更新之事,不图个“非常”便难以出头,东方朔置身长安多年,深谙这个道理。
  但今日刘稷欲行之事,又与他曾做过的大不相同。
  他若真去套了审卿麻袋,打他一顿,带来的后果,不会只是有司问责而已。
  东方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问道:“那将自己置身于千夫所指的窘境当中,以何理由,又欲成何事呢?”
  刘稷答得爽快:“你若看不出我要借此做什么事,我又何必带你呢?至于一开始用什么理由——”
  “他正好撞我面前了,祖宗我看他不痛快!”
  东方朔拍案而起,简单利落就一个字:“走!”
  在两人旁边的霍去病都要听晕了。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喜好武艺骑射,虽也看些兵书,却对那些大部头的经文不求甚解,实在是一件坏事。
  比如现在他就完全听不懂,刘稷和东方朔在这里交流来交流去,到底是达成了怎样的默契。
  他只知道,刘稷这位“祖宗”昨日才大出风头,今日又要干一件大事了。昨日还只是打了一位徒有神仙之名的白身,今日就要打朝廷官员了。
  同行的其他侍从,也是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当即就要上前来阻拦。
  刘稷抬眼一瞪:“耽误了大事,你们谁担得起?”
  昨日喜破神仙骗局,刘稷确实立一大功。
  这“大事”二字,出口就自带了几分威严,让众人的脚步停在了当场。
  他随手从跟着他的人中点出一位:“去把我要做的事告诉陛下,免得他说你们知情不报,其他的人跟我走。”
  这般果决干脆的语气,听得众人一愣。东方朔也不由用更为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有些摸不清楚刘稷在长安城中的分量。
  但见刘稷已向门外走去,他也拔腿跟了上去。
  酒肆的店家才捧着一坛冰镇过的好酒,准备再来找这位招牌攀谈两句,就只看到了几人的背影。
  “这……这是怎么了?”
  很可惜,没人能给他个解释。
  刘稷和东方朔的交流,既有耳语,又有小声问答,仅有数句大大方方地摆在明面上,就连东方朔的同僚也只听见了什么“非常之事”,只当这两人真是臭味相投,一并想到了什么趣事,准备去搅和搅和。
  当然,因遭人无视而愤愤离开酒家的审卿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又一次遇到刘稷。
  但当先而来的,是他将至所居闾里,信步走完这最后一段时,忽然天降的一只麻袋,直接把他笼罩在了当中。
  “谁——”
  审卿眼前一黑,刚欲挣扎,便有一只手掌迎面而来,直接按住了他的头,另一拳横亘过来,直打得他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他大喊一声,痛叫出口。
  看不见周围到底有多少人的情况,无疑是加重了他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起码听到了十来个人的脚步声,有七八只拳头砸在了他的身上,接连捶打着他,哪怕他挣扎着想要反击,也精准无误地打中了他。
  但很快,他的哀声惨叫就吸引来了远处戍卫的注意。
  隐约有人高喊了一声“在干什么!”
  “快……”审卿惊喜万分,含糊不清地求救,“快来这边。”
  原本又要落下的一记重拳便蓦然收了回去。随后便是快速撤离的脚步声。
  当审卿被人从麻袋中解救出来的时候,透过一层热汗混着冷汗的模糊水雾,哪里还能看到刚才打他之人的踪迹。
  “审大夫可有看清动手的人?”卫兵一边将他搀扶起来,一边问道。
  审卿磨了磨牙,怒火中烧:“我头都被罩上了还能看到?但是……但是我知道是谁动的手!”
  就在那群人即将撤离的时候,他听到了那当中的一句号令,说的是“我们走”。
  审卿自认,自己不是个对声音敏感之人,但如果这个声音的主人,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还和他起过冲突,对他冷声冷语,他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又不是个聋子!
  他的表情扭曲了:“我认得出他的声音,这个——这个混账!”
  若是换了旁人,在被人罩着麻袋痛殴一顿,却没抓住人的情况下,说不定就会选择把这口怨气先吞下去,记下这份仇,等将来逮住了痛脚,再行相报,可今日挨打的,是审卿。
  审卿绝不这么干。
  他本来就有个天大的仇家摆在眼前,每日处心积虑就是要收集对方的罪证,哪怕是罗织伪造也无所谓,哪有多余的心力分给别人长期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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