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林首席(近代现代)——蔓越鸥

分类:2026

作者:蔓越鸥
更新:2026-04-27 08:20:43

  “对啊,我看今天人少,闲着也是闲着。”
  订单只有一个,早上九点的单,几乎是踩着开店的点,又是玫瑰花。订单人姓陆,送货地址是城中的某酒店。
  “这个陆先生,是不是昨天订玫瑰的顾客?”路思澄问。
  张安安啃着包子点头,“对,大帅哥。”
  话到这,她忽然抬头,看着路思澄。
  路思澄:“嗯?”
  “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很闲啊。”张安安说,“你这段时间怎么每天都来店里?”
  路思澄:“啧,怎么说话的。”
  “那你是不放心我吗?”张安安摇头,“隔三岔五下凡督查,信任危机说来就来。”
  路思澄懒得再搭理她的胡言乱语,拖着小凳子去门口编手串。
  平时忙得时候还好,扎点花干点活时间也就杀过去了。这会突然清闲,时间一下变得难消磨起来。路思澄坐着坐着险些睡过去,一看手表,才刚过十一点。
  路思澄稍一琢磨,觉得这店里留两个人也是大眼瞪小眼,索性大手一挥,给张安安放了半天带薪假。
  张安安趴在收银台昏昏欲睡,闻言猛地惊起,“什么?”
  小姑娘欢天喜地,收拾了包要走,临走前絮絮叨叨“老板我给你打一辈子工”,紧接着包都没来得及扣好人就“风卷残云”地吹到了门口,压根没回头看他一眼。
  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
  路思澄独自留店,半下午零星开了几单。傍晚六点半,他站在门口抽烟,这场冬雨断续下了整天,临近夜幕越落越急,隐有要发展成暴雨的趋势。
  他在雨丝中呼出烟雾,玻璃门倒映出他的背影,裹着漆黑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身形高瘦,发尾同帽上毛领纠缠着。
  来旅游的行人没料到这场骤降的寒雨,裹着大衣瑟瑟发抖地匆忙而过。路思澄抽完烟,干脆提前关了店,离开时伸手去摸雨架,摸了一手空,才发现店里唯一的伞早被张安安顺走了。
  店员跟老板一个德行,都惦记着店里这把备用的,这混账早上出门居然也没带伞!
  他的车停在另一条街,走过去约莫得要个十分钟。路思澄无语片刻,只能认命,帽子一带去街那头的便利店买伞。
  天阴,天黑得也早,出来闲逛的游客早早被冷雨拍回了酒店,平时熙攘的街居然没什么人在。
  路思澄在店铺屋檐下穿行着,匆忙路过时余光扫到了一辆很眼熟的车,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是辆漆黑的宾利。他心不在焉地想人民条件是越来越好了,这年头,大款遍地走。
  人到便利店门口,正撞上从里往外出的一行人,路思澄头也不抬地说了声“不好意思”,进店拿了三四把伞打算放着备用,收银员问他需不需要袋子,路思澄“要”字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一回头。
  林崇聿站在店门口,正看着他。


第68章 急诊室
  便利店门头窄旧,顾客稀少。林崇聿看着和四年前没什么分别,他还是穿着大衣,手上戴着皮手套,拿着一把未拆封的伞。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略带点奇怪地看路思澄,可能是在想他是什么人。
  路思澄僵住了,他看着林崇聿,林崇聿看着他,彼此都没有开口说话。
  店外落雨声大得吓人。
  林崇聿神情平静,目光凝他片刻,什么话都没说,侧身离开,居然是打算就这么走了。
  他转身,大衣在自己眼前一晃,背影挺拔高大。路思澄那一刻几乎是什么都没想,前尘往事都没来得及在他脑中滚出个什么明朗的头,本能地蹿过去扯住他衣袖,叫他:“林崇聿?”
  身后跟着的那位女士面上神情由奇怪转为了惊讶。
  这三个字一出来,路思澄自己又愣住了。
  这么些年,路思澄也曾想过他会不会再有遇到林崇聿的一天,也许是在江城,有可能是在他的学校附近。但他没想过重逢的地点会在这,他的花店附近,一个雨夜,在这间老旧的小便利店中。
  他想过和林崇聿重逢时他会是什么样子,当年他自己不告而别,只留了一封语焉不详的信,本质还是算“落荒而逃”。他想过林崇聿会生气,气过后认清这段纠缠不清的感情、他这个人,都是人生中误打误撞的一步错棋,然后回到正轨,娶妻生子。
  路思澄帽子滑下来,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另只手还扯着林崇聿的衣摆没松开。他身后的女人上下扫他一眼,问:“崇聿,是你认识的人?”
  林崇聿没答话。
  “……啊。”路思澄反应过来,忽然松开手,有点尴尬地扯了个谎,“以前见过几次面。”
  “见过几次面?”女人笑了,“你看着这么年轻,是他以前的学生?”
  “不是。”路思澄干笑了几声,“你怎么……你怎么在这?”
  林崇聿看着他,目光深邃,没答这一句,反而低声问:“过得好吗。”
  这一句别来无恙的问候低得近乎呢喃,刹那就将路思澄打得心口剧烈一痛。
  “……我挺好的。”路思澄笑了一下,“你呢?”
  “我也很好。”
  话说到这,没人再接下半句话了。
  林崇聿对他轻轻点头,就好像他们只是街头偶然重逢的旧朋友,客套寒暄过“你好不好”便再也无话可说。路思澄看着林崇聿离开,背影还是同往常一样。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下意识去看他耳侧的头发。可惜天色太暗,没让路思澄分辨出到底是什么颜色来。
  林崇聿撑着伞开车门,路思澄恍惚着想:他还真换车了。
  四年前坐他车时嫌弃他的车看起来像个老干部,不知道林崇聿是不是又偷偷把这话藏在了心里。不过转念又觉他不该把什么缘由都往自己身上扯,这念头又很快被他磨平了。
  林崇聿收伞,开门上车前,忽又抬眼往这看了一眼。
  泼天雨雾将他的面庞割断,好像从前那些过往旧梦也一同变得朦胧起来。
  车灯亮起,雨丝在光影中纷乱,似团扑火的蛾。路思澄半边侧脸被光照亮,他猝然移开视线,拿了伞匆匆要走,身后收银员大喊一声:“你还没给钱呐!”
  路思澄又折回来付钱,瞥见后面柜台,又要了盒烟。
  昆明深冬料峭,“四季如春”的美词全是拿来骗外地人。雨落成荫,丝丝白蒙蒙的线笼着远山,夜幕中只能窥得半边影。这一年春风来得迟,雨打在玻璃窗上,再被雨刮器囫囵抹去。路思澄下意识伸手擦了一把前车窗,恍惚中想:天是越来越冷了。
  远光灯开辟出一条窄路,乡道两旁杂草枯黄,路思澄攥着方向盘,在旧皮卡中来回颠簸,无由鼻酸。
  到家时刘成美正蹲在门槛上吸溜泡面,瞧见亮光往旁边一让。路思澄下了车,车钥匙往他手里一抛,大步跨过院,没叫刘成美看见他的脸。
  刘成美看得奇怪,蹲在那朝他喊:“煮了泡面!吃一口?”
  路思澄没应声,掀帘子进屋。
  刚来昆明的那半年,路思澄接到过一通电话,对方是个陌生女声,讲话轻言细语的,问他是不是叫路思澄。
  路思澄那会正忙着跟一群刁蛮乡民周旋,听了这声隐隐觉得有点耳熟,也就没直接撂电话,说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没自报家门,含糊不清地说是柳琴生前的一个旧友,打这通电话过来,是想问问他怎么样。
  路思澄聪明得要命,从花田里直起腰,从她似曾相识的声音和这番托词中精准猜到了对面人身份——这是林崇聿的妈。
  那位传说中退役的小提琴名家,书香名门出身的林夫人,他姨妈画室的老师。
  路思澄一时拿不准这位林夫人打这通电话来是什么意思,隐约猜到林崇聿和自己的事估计也已经传到她耳朵里——要是想扔钱让自己离开他儿子,那也早过了有效期限。
  于是他权衡再三,装着不识,也含糊地回自己挺好。对面人一听这话,不知怎么叹了口气,低声问他什么时候回江城。
  路思澄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回她不回去了,说自己打算在这安家,以后就找个本地人过日子了。
  对面人久久没了声音,路思澄也不催,握着电话等对面先挂。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有那么点负心汉的意思,护子心切又传统的林夫人可能会觉得他是个薄情寡义的同性恋,骂他一顿再把电话挂了。没想到对面静了一会,说我记得你姨妈从前和我提过,你到冬天总是不肯好好穿衣服。
  路思澄没想到会得来这么句话,愣了。
  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对方留了这么一句话,将电话挂断了。
  那天路思澄握着电话,在田埂上站了得有一小时。
  想想也是应当,林崇聿正直,总不能是凭空长成这样。他姨妈是个这么好的人,对方要是飞扬跋扈、蛮不讲理,她也不可能愿意把陈潇嫁过去。
  家不像个家,父母不像父母。半生醉心事业,声誉卓著的林母可能不是个好母亲,但也不是坏人。
  路思澄想给姨妈打个电话,通讯录翻出来才想起来她人已不在了。转而又翻到陈潇的号码,手指在通话键上悬浮半刻,还是放下了。
  花厂快要破产的那年,路思澄夜夜不敢睡,心底盘算着如何周转,睁眼对着墙壁的时候,想到姨妈刚病时试图撑起家的陈潇,也想起来林崇聿。
  不知当年林崇聿在旁边看着他的时候,是否也像他如今这样夜不能寐过。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下定决心。他这辈子,再也不见林崇聿。
  然后重逢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路思澄这一晚上没能睡着,坐在他的木架子床上,对着老旧的墙发了整夜的呆。
  次日他照旧去花店,清晨白雾浓,店门口张安安站在板凳上,伸长手臂去够上头挂着的风铃。门口树上鸟啼阵阵,张安安头顶风铃叮当乱响,她絮叨着冲路思澄抱怨,老板你昨天下午肯定又开着店门没关,风铃都缠成死结了!
  路思澄站在旁侧看着,和她说取下来吧。
  张安安:“啊?”
  取下来吧。路思澄说,反正缠得杂乱,挂着响得也烦心,不要了。
  匆忙现一面的林崇聿后来没再出现过,路思澄到最后也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昆明。他把自己旁思一扒,又转头忙他的柴米油盐。正巧这时候,他前段时间购入的一批花苗又出了点小问题,紧接着牵扯出各种鸡零狗碎的杂事纷至沓来,路思澄忙得分身乏术,这事也就暂且搁在心里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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