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林首席(近代现代)——蔓越鸥

分类:2026

作者:蔓越鸥
更新:2026-04-27 08:20:43

  寿宴尾声,天色将晚。路思澄又施展“金蝉脱壳”大法,从一众亲戚手下逃出生天,自个晃到宴厅后面的小花园里。这地方僻静空旷,仅石子路两旁有几盏复古地灯,在草皮上映出一圈圆形的光廓,作用寥寥。路思澄摸着兜找烟,皮鞋敲出几声轻响,心不在焉地想:这块地方倒挺适合偷情。
  混出来前他随手摸走了门口挂着的羽绒服,看牌子应该所属他某位表弟。路思澄摁亮打火机,正要点烟,眼一抬又看着石子路尽头站着个人影,个子很高,穿着大衣,正侧身打电话。
  路思澄的脚步顿住了,嘴边烟灰扑簌簌掉下来一截。他眯着眼瞧着这人的影子,不用再走近点也知道这是谁,心想:冤家路窄。
  他不再往前走,也没掉头离开,站在那抽烟。林崇聿几乎是下一秒就发现了有人站在那,侧头轻轻往这一瞥,看清来人,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路思澄从他这副含蓄的神态语言中解读出了他的意思——怎么又是你。
  他没开口,林崇聿也没开口,移开视线,眼皮微垂着,接着讲他的电话。
  他站的那块刚好有盏一人半高的小路灯,微黄光晕打下来,在林崇聿面上映出排清晰的睫毛影子。路思澄吐出口烟雾,突然想起来,多年前他就是无意对上了林崇聿的眼,才对这位高高在上的林首席一见钟情的。
  英俊的林首席,有双深邃漂亮的眼。
  路思澄静默着抽去半根烟,猩红火星一闪,复又很快地沉寂消失。等林崇聿打完电话,将手机收回大衣外兜,一言不发地掠过他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路思澄没有看他,对着林崇聿刚才短暂驻足过的路灯出神。等林崇聿已经走出三步远,路思澄又忽然叫住他:“林崇聿。”
  林崇聿没有停步。路思澄早料到他不会停下,紧接着又补了句:“你要是不听,我等会就在宴厅里当众亲你了。”
  林崇聿身形一顿,微微回首,不耐道:“说。”
  路思澄掐灭烟,面上带着笑意。他这个人,脸上永远带着假面,哄人的话张口就来,难叫人分出来是真情还是假意。花园里夜色静谧,他问林崇聿:“你真喜欢我姐?”
  林崇聿:“你叫住我就是为了说这种废话?”
  路思澄耸肩,“那好吧。换个问题——我姐喜欢你吗?”
  林崇聿显然认为这句同样也属于废话,转身就走。
  “我觉得很奇怪啊。”路思澄没有追,对着他的背影说,“你这种乖宝宝要听家里安排结婚我就不说什么了,怎么我姐也同意了?你干了什么?你威胁她了?”
  林崇聿没有回头:“你应该去问她。”
  “我倒是想,这不是先碰着你了么。”路思澄忽然拔腿追上去,也不知是犯得哪根轴,非要从林崇聿嘴里听到声确切的回答来,“我问你呢,你喜欢上我姐了吗?”
  林崇聿没有理他。
  “我做点什么你才能回答我?”路思澄说,“我很脏吗,看都不看一眼啊。”
  林崇聿可能是意识到如果不回答他,那么路思澄很可能会一路缠着他到宴会厅里去。他眉头蹙着,实在烦他烦得厉害:“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好吧,没关系。”路思澄忽然笑了一声,随口哄他,“这样,你告诉我实话我就死心了,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怎么样?”
  林崇聿静默片刻,侧脸神情冷峻,好半晌,答他:“是……”
  话没能说完,两人忽然都听到了声不太体面的动静。旁边角落的小凉亭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正亲的热火朝天,旁若无人。路思澄往那扫一眼,吹了声很轻的口哨。林崇聿蹙眉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快速离开了这片“污秽之地”。路思澄追着他,问:“跑什么?”
  林崇聿:“伤风败俗。”
  路思澄好笑道:“这就伤风败俗上了,那你在英国那几年怎么活下来的?难道你从来就……”
  话到这,他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伤风败俗,浪荡下贱,悖徳无耻,肮脏污秽。
  体面传统,洁癖严重的林教授受不了脏东西。
  路思澄忽然就知道该怎么让他自觉和陈潇分开,又该怎么阻止这桩糟心的婚事了。
  他说:“林崇聿。”
  林崇聿扫他一眼。
  路思澄毫无征兆猛地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压下他,重重贴上他的唇,尤嫌不够,又伸出舌尖撩开他紧闭的唇缝。
  温热湿润的舌尖一扫而过,烈火似的灼人。林崇聿猛地推开他,路思澄早有准备,但还是被他的力气推的踉跄后退,重重撞上路灯,铁制灯柱“咚”一声闷响,灯影疯狂摇晃。
  林崇聿脸上那张八风不动的面具破了,怒不可遏,逐字逐句斥道:“路思澄!”
  路思澄脊背撞得生疼,面上还是对他笑得温和良善。他有意添柴加火,将声音压低,显得撩人又轻挑,慢慢说:“教授,我突然觉得你好迷人啊。”
  林崇聿眉间怒意更盛。
  “你要真成我姐夫了,我怎么反而更想对你做点什么了?”路思澄说,“难道是因为我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道德底线?哦对了,因为我浪荡又下贱嘛。怎么办,我好像又重新喜欢上你了。你说我现在开始追你,你会同意吗?”
  林崇聿猛地拽住他的衣领,用劲巨大,将路思澄衣领的扣子都崩掉了几颗。路思澄被他拽得脚步趔趄,面上还是对着他笑,可很快林崇聿不知道是嫌脏还是怎么的,又飞快松手,退开几步远,厌恶道:“滚开。”
  路思澄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被拽乱的衣领,他衬衫的领口大敞,露出清晰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线条,延伸出来的脖颈细长光裸,线条精琢。路思澄只是将被拽出马甲的衬衫塞回去,领口放着不管,不体面的“坦胸露背”,低声笑:“上来就扯人衣服,这么心急?”
  林崇聿猛地将目光移开。他偏着头,光影将他的侧脸映成剪影,梳理整齐的发撕扯中落下来几缕,看上去竟然有些狼狈。
  “离我远点。”林崇聿神情阴沉,压着怒火道:“你如果还有点自尊就自觉滚远点,别再痴心妄想。把你的底线提高点,别总是自甘下贱。我不可能会对你有分毫感情,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
  “……不是同性恋。”路思澄拉长声音接上,“知道。”
  “知道就滚。”林崇聿斥他,“别再跟着我!”
  林崇聿这次真是被他气得不轻,这好像还是他头一回对路思澄说这么多话,虽然用词同样不善。路思澄笑而不语,目送林崇聿快步离开的背影。
  乖宝宝,非要来挑战我。
  路思澄微笑着点烟。
  我恶心不死你。


第11章 眼泪
  回到宴厅后路思澄偷偷把外衣脱下来检查自己的背,有大片红肿,林崇聿下手真是毫不留情面。
  紧接着他就被强行拉去给一众亲戚陪笑脸,期间有位远房大伯边笑边使劲拍了把路思澄的背,疼得他面色细微扭曲,还得装模作样地强颜欢笑。也不知路思澄究竟是哪里入了这位大伯的眼,拉着他的手热情似火地要给他介绍对象。柳鹤端着酒杯站在旁边,闻言细声细语地叹一口气,轻飘飘地说:“不行的呀,我家小澄他喜欢男孩子。”
  一瞬间满堂皆静。
  路思澄微笑着喝了口酒,“见笑,见笑了。”
  那位大伯人僵住,面色憋得青红,好半天没找着词接这惊天动地的一句话。柳鹤毫不避讳地当着众人面揭她儿子的老底,“小孩子想什么,做大人的总是不明白,平时他也不愿意和我说,总要靠我去猜,大人这个样子,生出来的小孩子也这个样子……”
  众亲戚面色古怪相互对视,转而调转火力集中去安慰柳鹤。路思澄半个字不驳,笑得人畜无害,站在后头当个会说话的吉祥物。
  柳鹤半辈子活得任性自在,说好听点叫潇洒随性,不好听点就是不负责任。她那颗美丽而小巧的脑袋里统共只能装得下两个人:她自己和半生未寻到的真命天子。至于父母儿子,那都是凡俗世里过眼就忘的一粒沙,统统可归为“坏人道心的妖物”里,休想在她心里划出半亩三分地来。
  上一辈尘世沙垂垂老矣,管不上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儿。本代尘世沙靠自己混到二十四岁,懂得自己找乐子和吃食,也不再需要她偶尔的一点垂怜。柳鹤无法从这两辈人身上摄取到在意,只好把自己扔到人堆里做她遇人不淑的苦命人。“儿子是同性恋”“遇到的都是负心人”这种事,也全是可用来博取眼球的谈资罢了。
  路思澄习以为常,也没心思听他妈再复述一遍自己的悲苦人生。他的目光在宴会厅里转了圈,看到远处林崇聿和陈潇站在一块绣着金凤的红木屏风旁,正和几位长辈寒暄。
  头顶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林崇聿西装革履,体贴地微微垂首,侧耳同人交谈,姿态显得谦和且有风度。
  路思澄盯着他,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还是没能尝出什么味来。他默默对着那两个人望了会,再一转头,却发现柳鹤不见了。
  路思澄愣了下,四下没看到他妈的身形,心里登时一慌。他随手抓了个刚和柳鹤交谈的长辈问她去向,长辈摇头说不知,没注意她是何时不见了人影,旋即打趣他这么大人怎么还总爱黏着妈妈。路思澄随口敷衍两句,没心思和她多说,空酒杯一放匆匆在宴会厅里找起柳鹤的人。
  这位长辈不知道,柳鹤状态不佳,出门在外轻易不能离人。路思澄和姨妈是相互约定好轮流看着她,平时路思澄和姨妈都不在家的时候则有两个阿姨照应她,总之不敢让她落单。外出赴宴当然不可能叫阿姨跟着,路思澄也是没想到只一个出神的功夫柳鹤就会跑得没影,宴厅里人群摩肩擦踵,他不敢高声喊,只能一边匆忙扒开来往宾客一边四处搜寻。忽然地,他听着宴厅角落里有谁摔碎了玻璃杯,一声清脆的巨响。
  刹那间满堂皆静,所有人皆转头看向那边。路思澄脚步猝然一顿,透过人群看清角落里状况,满脑子登时只剩两个字。
  完蛋。
  柳鹤浑身湿透,脸颊和身上都挂着红酒液,贴身的长裙半脱,瘫坐在地板上仰头,像个美艳而疯癫的女鬼。他身前站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不像路家的亲眷,身上西装叫人拽得凌乱,惊诧而含怒地瞪着柳鹤。
  路思澄冲过去,他扒开人,要先将柳鹤抱起来。柳鹤神情茫然,眼中是种近乎孩童般的疑惑和无措,叫他:“小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