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古代架空)——偶尔冷静

分类:2026

作者:偶尔冷静
更新:2026-04-24 08:22:14

  琅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马车上下来的。他双腿软得像面条,剔骨阵的伤口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绞,但他硬是咬着牙,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跌跌撞撞地跟进了大帐。
  大帐内,李相荀被平放在榻上,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沈归荑拿着匕首,看着李相荀发黑的伤口,手都在抖:“这毒太霸道了,已经顺着血脉往心口走了。放血没用,必须有人用内力把毒吸出来,但这毒见血封喉,吸毒的人若是嘴里有伤,自己也得死!”
  “我来。”
  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从帐口传来。
  沈归荑回头,就看到琅舟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鬼,一步步挪到了榻前。
  “你疯了?!”沈归荑一把拦住他,“你这副样子,连站都站不稳,你拿什么吸?你嘴里全是被你自己咬出来的伤口,你吸一口就得跟他一起死!”
  “让开。”
  琅舟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恭顺和隐忍,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疯狂。
  他猛地推开沈归荑,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扑到了床榻前。
  “琅舟!”裴清想要上前拉他。
  “谁也别碰我!”琅舟厉声嘶吼,像一头护食的孤狼,“他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大帐内瞬间死寂。
  沈归荑看着琅舟那决绝的背影,眼眶一酸,死死拉住了裴清,咬牙道:“让他去。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有资格救李相荀。”
  琅舟跪在榻边,双手颤抖着撕开李相荀左臂的衣料。那道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腐烂,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俯下身,将嘴唇贴在了那发黑的伤口上。
  “嘶——”
  毒血入口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和灼烧感直冲脑门。琅舟的口腔里本就满是咬破的伤口,毒素顺着那些破损的黏膜疯狂渗入他的血液。
  他不管不顾,催动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内力,用力吮吸。
  一口。
  两口。
  乌黑的毒血被他一口口吐在榻边的铜盆里,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
  琅舟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李相荀的手臂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像拉风箱一样艰难。
  但他没有停。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毒吸干净。哪怕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也要把主上的命换回来。
  榻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李相荀,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毒素的剧烈刺激,加上左臂上传来的那种温热、绝望的吮吸感,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脑海深处那块顽固的淤血上。
  血液交融的腥甜味,混合着琅舟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顺着他的感官直冲灵台。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彻底炸开了。
  那层蒙在记忆上的厚重迷雾,被这股极其惨烈的刺激强行撕裂。
  无数的画面如狂风骤雨般倒灌进李相荀的脑海。
  黑风峡的冲天火光里,琅舟用残破的身体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暗卫营的刑堂里,他亲手为琅舟上药,看着那人隐忍发抖的脊背;
  无数个寂静的深夜,他们抵死缠绵,琅舟红着眼尾,却固执地不肯喊一声疼;
  还有那本手札,他一笔一划写下的:“我要他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百年之后,同穴而眠。”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深情,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归位。
  剧烈的头痛让李相荀的身体猛地绷紧,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主上……”
  琅舟察觉到他的动静,吐出最后一口毒血。他此时已经毒发,嘴唇紫黑,视线模糊得根本看不清李相荀的脸。但他还是凭着本能,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李相荀的额头。
  “毒……吸出来了……您没事了……”
  话音未落,琅舟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地往前栽倒。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传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直接将他带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李相荀死死抱着琅舟,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在骨血里。
  他看着琅舟那张因为毒素而惨白的脸,看着他嘴唇上沾染的黑血,看着他背上那些深可见骨的剔骨阵伤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怎么能忘了这个人?他怎么能把这个连命都不要、只为了护他周全的傻子,忘得干干净净?
  沈归荑和裴清站在一旁,看着李相荀那骤然变得深邃、痛苦、又充满极致掌控欲的眼神,都愣住了。
  那不是失忆后那个虽然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的世子。
  那是真正的、算无遗策却又情深似海的李相荀。
  “出去。”李相荀头也不抬,声音低哑得可怕。
  沈归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裴清退出了大帐,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满身是血的人。
  帐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外头连绵不绝的雨声。
  琅舟在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怀抱中,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毒素让他浑身发冷,但他却觉得这个怀抱烫得吓人。
  他以为李相荀还在失忆,以为这只是主上出于本能的安抚,习惯性地想要挣扎起身:“主上……属下身上脏……过了毒气……”
  “别叫属下。”
  李相荀打断了他。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在琅舟的耳畔。
  琅舟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李相荀低下头,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琅舟唇角的黑血。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隔着一层纱的探究,而是满载着令人溺毙的深情与痛惜,毫无保留地砸向琅舟。
  “琅舟。”
  李相荀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心肺都掏出来的坦诚。
  “我把你忘了,你委屈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琅舟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着李相荀,脑子里那根一直死死绷着的、名为“理智”和“本分”的弦,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主上想起来了。
  他没有忘了黑风峡,没有忘了那些抵死缠绵,没有忘了他们之间那些见不得光、却又刻骨铭心的过往。
  没有狗血的误会,没有互相猜忌的试探。只有两颗在生死边缘滚过无数遭、千疮百孔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在同一频率疯狂跳动。
  委屈吗?
  怎么可能不委屈。
  当听到那句“你是?”的时候;当被当作叛徒打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当被当成一个新鲜的玩物按在床榻上的时候……他心里的血,流得比身上的伤口还要多。
  但他是个暗卫,他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敢说委屈。
  可现在,这个人抱着他,用这种要命的眼神看着他,问他委不委屈。
  琅舟眼底那层强撑的死寂终于寸寸碎裂。他死死咬着下唇,想要把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涩压下去,可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委屈……”琅舟一边流泪,一边拼命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只要主上好好的……只要主上还活着……属下什么都不委屈……”
  “闭嘴。”
  李相荀眼眶也红了。他猛地低下头,毫不顾忌琅舟唇上残留的毒血,狠狠地、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苦涩,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极致疯狂。
  李相荀的舌尖强硬地撬开琅舟的齿关,扫过他口腔里那些细碎的伤口。他吻得极深、极重,仿佛要把这个人连皮带骨地吞下去,才能确认他真的还在自己怀里。
  琅舟的身体在毒素和极度情感冲击的双重作用下,剧烈地颤抖着。他没有力气推开,也不想推开。他伸出那双缠满绷带的手,死死揪住李相荀后背的衣襟,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李相荀尝到了咸涩的眼泪和腥甜的血。
  他稍稍退开半分,鼻尖抵着琅舟的鼻尖,呼吸粗重交错。
  “你是个傻子吗?”李相荀咬牙切齿,声音里却透着浓浓的心疼,“我忘了你,你就由着我欺负你?由着李长渊把你往死里整?你那把‘破晓’是摆设吗?你就不知道还手?”
  “属下……”琅舟喘着气,眼神有些涣散,却固执地看着他,“属下不能给主上惹麻烦……王爷的规矩……”
  “去他妈的规矩!”
  李相荀爆了句粗口,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态。
  他将琅舟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狠戾,透着一股翻覆乾坤的霸气。
  “从今天起,镇北王府的旧规矩,死了。暗卫营,也没了。”
  李相荀的手指穿过琅舟汗湿的黑发,一字一句,重如千钧。
  “我李相荀的规矩,就是你。谁敢让你流一滴血,我就要他全族的命。记住了吗?”
  琅舟靠在那个滚烫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体内毒素带来的阵阵眩晕。
  他闭上眼,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又彻底释然的弧度。
  “记住了。”
  他轻声呢喃着,在李相荀的怀里,彻底陷入了昏迷。
  帐外的风雨依旧肆虐,但在这方寸之地,两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紧紧地、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第68章 还疼么?
  连绵了三日的大雨终于停歇,北境的秋风卷着刺骨的寒意,将骁骑营的战旗吹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地龙烧得极旺,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干燥的暖意。
  琅舟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掀帘而入。他身上的毒素已在陆青霜的施针下清了个干净,只是剔骨阵留下的外伤还未痊愈,走动间背脊依然绷得很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李相荀正站在巨大的北境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枚代表敌军的红旗,目光深沉得不见底。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准确无误地向后伸出手。
  琅舟快步走过去,将药碗稳稳放在案上,正要退开半步,手腕却被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
  “躲什么?”李相荀微微侧过头,那双恢复了全部记忆的眸子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毒解了,伤也结痂了,规矩又长回你骨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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