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一天,他把我揍哭了(近代现代)——乌哩乌

分类:2026

作者:乌哩乌
更新:2026-04-24 08:18:24

  公交站的遮雨棚破了一个洞,光线从那个洞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膝盖上。
  他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广告牌的边框上,冰凉的铁皮贴着后颈,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认命了。
  成年人式的认命。
  他知道自己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除了这张脸和这具身体,他什么都没有。
  而这张脸和这具身体在时尚圈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每年有成千上万张更好看的脸、更年轻的身体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把前面的人拍死在沙滩上,连个痕迹都不剩。
  销售就销售吧。
  卖衣服也是一份工作,不偷不抢,凭自己的劳动挣钱,没什么丢人的。
  他睁开眼,站起来,公交车正好进站,刹车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一股混合了暖气和各种香水味道的热风扑面而来。
  林修远上了车,刷了卡,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这座城市不变的风景,高楼、车流、行人、广告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没有任何人为他的失意停下来过。
  第一天上班,店长让他先熟悉货品。
  整面墙的卫衣按照颜色深浅排列,林修远拿着一本产品目录,一件一件地对照着记价格、尺码、面料成分和设计亮点。
  他的记忆力不差,大学的时候临时抱佛脚三天就能背完整本考试重点,这些信息对他来说不算难。
  第二天就开始站店了。
  店长让他先从整理货架开始,把顾客试过之后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按原来的位置摆回去。
  叠衣服这件事林修远做得还行,在家里练出来的,他妈教过他,衬衫要叠得方方正正,领口不能歪,袖子要折得服帖。
  他把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夹克叠好,放回展示台上,手指抚平最后一处褶皱,抬起头,发现一个年轻女孩正盯着他看。
  女孩手里拿着一件卫衣,眼睛却不在卫衣上,在他脸上。
  林修远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您好,需要帮忙吗?”
  女孩的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这件卫衣,有没有小一码的?”
  林修远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卫衣,尺码标上写着L。
  他看了一眼女孩的身材,目测应该是S或者M。
  他点了点头,说“我去帮您看一下库存”,转身往仓库走的时候,听到女孩跟旁边的朋友小声说了一句“好帅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足够清晰。
  林修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后来发现,类似的事情在他上班的第一周里反复发生。
  他只要站在店里,就会有顾客主动走过来问他问题,不管他回答什么,对方都会耐心地听完,甚至在他因为说错面料成分而卡壳的时候,对方还会温柔地补上一句“没关系,我自己看看”。
  他卖出去了好几件衣服,不是因为他的销售技巧有多好,而是因为顾客愿意等他从紧张和笨拙中缓过来……
  可问题在于,卖出去和留住客是两回事。
  第三天的时候,一个穿着潮牌、浑身logo的年轻男人走进店里,林修远迎上去问他想看什么,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句“你新来的吧”,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修远说是,对方“哦”了一声,随手拿起一件卫衣问他“这个多少钱”,林修远报了一个数字,对方皱了皱眉说“这么贵”,然后放下衣服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不屑。
  林修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转身去整理下一排货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虽然话不多,但至少能正常地和人交流,不会让人觉得奇怪或者不舒服。
  可现在,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在走钢丝,他不知道哪句话是对的,哪句话是错的,有时候明明想表达善意,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虚伪;有时候想展示专业,说出来的话却像在背说明书。
  他的大脑和嘴巴之间好像隔了一堵墙,所有的信息在传输的过程中都会变形、扭曲、失真,最后从他嘴里出来的东西,和他真正想说的,永远差了那么一点。
  那种感觉像游泳的时候被水草缠住了脚,越是挣扎就越是往下沉。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林修远站在收银台旁边,把叠好的衣服按照颜色重新排列了一遍,又排了一遍,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做的事了,就站在橱窗旁边发呆。
  窗外是商圈的主街,人来人往,有个街头艺人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弹吉他,唱的是一首他听过的老歌,旋律很熟,但歌名想不起来了。
  他正出神,橱窗的玻璃上忽然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31章 服装店
  黑色的冲锋衣,帽子没戴,露着一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短发,肩很宽,腿很长,走路带风,整个人的气质非同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店里的感应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林修远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那一刻,林修远觉得时间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贺泽?”他脱口而出,声音里的惊讶不加掩饰。
  贺泽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近乎嚣张的得意。
  他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
  “可以啊,林修远。”
  贺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张扬劲儿,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林修远身上那件印着品牌logo的工作围裙,挑了挑眉,“在这上班?”
  林修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条黑色的工作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圆珠笔和一把折叠尺子,整个人看起来大概和“专业”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尴尬从脚底板往上蹿,一路烧到耳尖,他下意识地用手扯了扯围裙的边缘,像是想把它藏起来,但那块布料就那么点大,怎么扯都遮不住什么。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林修远问,声音有些发紧。
  他没有在社交平台上发过任何关于新工作的信息,甚至最近一个月都没有更新过任何动态。
  他不太想让以前认识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觉得丢人,而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解释他为什么从时装周的T台上,走到了这家潮牌店的柜台后面。
  贺泽歪着头看他,表情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插进冲锋衣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一排卫衣前面,随手翻了翻,嘴上说:“不告诉你。”
  林修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次时装周的后台,贺泽来找他,两个人说了些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自己当时压力太大了,在那个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圈子里,每个人都在拼命地证明自己、争夺资源、讨好金主,加上母亲的催促,他实在心里承受不住,一句话也不想讲。
  “路过啊。”贺泽笑嘻嘻地说,从衣架上抽出一件灰蓝色的卫衣,在身前比了比,偏头看林修远,“这件怎么样?”
  林修远看了一眼那件卫衣。
  灰蓝色的,落肩款,胸前有一个很小的刺绣logo,面料看起来是那种很软很厚的毛圈布。
  他的目光在卫衣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了贺泽身上。
  贺泽穿黑色冲锋衣很好看,肩线刚好卡在肩膀最宽的位置,腰身收得很利落。
  这件灰蓝色卫衣的风格和他的气场不太搭,太软了,太温和了。
  “还行。”林修远说,然后又觉得这个评价太敷衍了,补了一句,“颜色挺衬你肤色的。”
  贺泽挑了挑眉,把卫衣挂了回去,又拿起旁边一件黑色的。
  这件是宽松版型的,面料有做旧处理,领口和袖口都有轻微的磨毛效果,胸口是一个荧光绿的印花logo,骚气得恰到好处。
  贺泽把衣服在身上比了比,转头看林修远,这次没问“怎么样”,而是等着他自己开口。
  林修远看着那件卫衣,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些关于面料和版型的知识点,是店长前天培训的时候讲的,他当时记在本子上,昨晚睡前还背了一遍。
  他说:“这件是oversize版型的,面料是350克重的毛圈布,厚度适中,春秋穿刚好。荧光绿的logo是反光材质,晚上在灯光下会反光,挺适合你的。”
  说完之后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段话听起来像是在背说明书,每个字都是对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不对味,像一个机器人在说话。
  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贺泽已经笑了起来。
  贺泽把那件卫衣搭在手臂上,走到林修远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了不到半米,林修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的烟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还是不好闻,但很贺泽。
  “不错啊,挺专业的。”
  贺泽说,语气里没有讽刺,就是怪不正经。
  但贺泽这个人吧,就算是真心实意的夸奖,听起来也带着一点痞里痞气的味道,好像他天生就不适合说正经话。
  林修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攥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回答贺泽刚才的问题,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家店上班的。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一次,但贺泽已经转身去看裤子了,一边翻一边说:“我跟你说,过段时间要去拍杂志,烦死了,衣服还得自己准备。”
  “杂志不提供服装吗?”
  林修远问,这句话说得比刚才自然多了,可能是因为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别处,压力一下子小了很多。
  “提供啊,但提供的那些都不太适合我。”
  贺泽从裤架上抽出一条黑色的工装裤,看了一眼尺码,又挂了回去,“编辑说让我自己带几件私服,搭配着拍。我衣柜里翻来翻去就那么几件,想着路过就进来买几件呗。”
  他说“路过”的时候,语气倒是随意,但林修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家潮牌店开在城南商圈的最里面,从门口的大马路走进来要拐三个弯,路过什么能路过到这里来?
  除非他是专门从商圈的另一个方向,穿过整个步行街,再拐进这条巷子,才能“路过”这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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