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仙(玄幻灵异)——聆尘

分类:2026

作者:聆尘
更新:2026-04-23 07:53:19

  一寸。
  半寸。
  唐远山眼中爆发出嗜血的狂热,利爪已经触碰到了滕少游的头皮!
  就在韩清晏准备弹出那道足以震碎虚空的音刃之时——
  “铮——!!!”
  一道惊天动地的剑意,宛如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从屋脊之上轰然斩落!
  那剑气太过刺目,照亮了整个惠安村的黑夜,甚至压过了阵法的紫芒。
  剑气并没有斩向唐远山,而是极其精准、极其霸道地,硬生生插在了唐远山与滕少游之间不到半指宽的缝隙里!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
  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瞬间被劈开。狂暴的剑气倒卷而上,“砰”的一声闷响,唐远山那干枯的身体就像是撞上了一座铜墙铁壁,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十数丈,狠狠砸进了废墟之中,狂喷出一大口黑血,胸骨尽碎。
  而在这股恐怖剑气的边缘,滕少游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呆呆地跌坐在泥水里。他那悄悄屈起的手指,在剑光落下的前一瞬,极其自然地松开了,变成了死死护住自己脑袋的滑稽姿势。
  一阵狂风卷过,玄色衣摆翩然落下。
  景泊舟手持破天剑,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稳稳地挡在了滕少游的身前。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冷峻的下颌线崩得死紧。
  “没用的废物。”
  景泊舟冷冷地吐出五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度烦躁后的……如释重负。
  坐在泥水里的韩清晏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阴影里。
  他那沾满污泥和鲜血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极其恶劣地,往上挑了挑。
  赌赢了。
  这疯狗,终究还是舍不得亲眼看着他被别人弄死啊。


第9章 花雨落(9)
  夜风骤歇,惠安村死寂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景泊舟那一剑,劈开的不仅是地面的青石板,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惧鸿沟。狂暴的剑气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硬生生将那股令人作呕的暗紫色煞气逼退了数丈。
  唐远山干枯的身体如同破麻袋一般砸在废墟中,胸口深深塌陷下去,黑血像不要钱似的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景泊舟,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怨毒。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正道仙首,为何要在最后一刻出手救下一个嫌疑深重的废物!
  而那个被救下的“废物”,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泥水坑里。
  滕少游剧烈地喘息着,那张原本俊秀的脸上糊满了黑泥、冷汗和擦伤渗出的血迹。他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玄色背影,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魂未定,仿佛三魂七魄都被刚才那擦着头皮过去的剑气给吓飞了。
  “没用的废物。”景泊舟连头都没有回,薄唇轻启,吐出这五个冰冷刺骨的字眼。
  这五个字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同门之间的关切。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一丝连景泊舟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试探失败后的极度烦躁。
  方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赌一把,赌滕少游会在生死关头暴露实力。可是,当唐远山的利爪真的要触碰到那人的头皮时,景泊舟的心底却猛地窜起一股无法控制的暴戾。
  他不允许。他找了五百年的猎物,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生吞活剥的仇人,怎么可以死在这么一个低贱、丑陋的凡间邪修手里?韩清晏的命是他的,除了他景泊舟的破天剑,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取走!
  因为这该死的占有欲和偏执,景泊舟在最后一刻挥出了那一剑。但刻意收敛了九成力道,只将唐远山重创击飞,并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
  景泊舟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烂泥里的滕少游,眼神如同在看一摊发臭的死肉。
  “本座只说给你三日时间查案,可没说要替你扫平障碍。”景泊舟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残酷,“这一剑,是看在你还挂着浮云宗三长老的名分,不至于让你死得太难看,丢了宗门的脸。剩下的……”
  他微微侧开身,让出了一条毫无遮挡的视线。
  在景泊舟的身后,那十几个被“片安”图腾控制的狂暴傀儡,在短暂的震慑过后,再次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而废墟中的唐远山,也正借着地底“借寿阵”源源不断提供的生机,硬生生将碎裂的胸骨重新接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剩下的,你自己解决。”景泊舟抱着破天剑,身形向后一飘,竟是直接退到了三丈之外的一处高墙上,摆出了一副彻底袖手旁观的看客姿态。
  滕少游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韩清晏在心里冷笑出声。这疯狗,果然没安好心!刚才那一剑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底线,见自己没上当,现在又换了个套路,打算用这群不知疲倦的傀儡活活耗死自己,逼自己露出破绽。
  五百年不见,景泊舟这折磨人的手段,倒是比当年在云巅之上精进了不少。
  “宗主!您不能这样啊!”滕少游顿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那些傀儡的嘶吼,“属下只是个文弱书生!属下的金丹是靠吃药堆上去的,连把趁手的兵器都没有!您这是要属下的命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抱景泊舟的腿。然而景泊舟站在高墙之上,只留给他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吼——!”
  就在这时,距离滕少游最近的两个傀儡已经彻底发狂,举着沾满泥土的锄头和生锈的砍柴刀,一左一右地朝他扑了过来!
  狂风呼啸,杀机四伏。
  既然你景泊舟想看戏,那本仙君就给你演一出让你终生难忘的好戏!
  面对一左一右夹击而来的致命攻击,滕少游没有惊慌失措地闭上眼睛,也没有去摸腰间的储物袋。他猛地一咬牙,从烂泥里一跃而起,双腿以一种极其别扭、甚至可以说是滑稽的姿势,在地上猛地一蹬。
  “哎呦我的妈呀!”
  伴随着一声极其不符合修真者身份的怪叫,滕少游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喝醉了酒的鸭子,左脚绊着右脚,身体猛地向右前方倾斜,几乎是擦着那把落下的锄头边缘,极其狼狈地“摔”了出去。
  “唰!”
  砍柴刀贴着他的后背劈下,只劈碎了一截破烂的狐裘下摆。而那把锄头,则重重地砸在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溅起一地的黑泥。
  高墙之上,景泊舟的眉头猛地一皱。
  那是……浮云宗外门弟子最基础的入门身法,“浮云步”?
  浮云步,顾名思义,讲究的是身形如浮云般轻灵飘逸,无迹可寻。这套步法是浮云宗的开派祖师——也就是遥云仙君韩清晏本人,在五百年前随手创出的。虽然只是入门级别,但在真正的修真者施展出来时,依然有着行云流水的优美与从容。
  可此刻在滕少游的脚下,这套“浮云步”被硬生生走成了“跛脚步”!
  只见滕少游连滚带爬地在十几个傀儡的围攻中穿梭。他时而前扑,时而狗吃屎,时而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极其难看地打转。他每一步都踩在浮云步的阵眼上,但每一次发力都显得极其笨拙生涩,仿佛是一个只背了口诀、却从来没有实战过的书呆子,在生搬硬套。
  然而,正是这种极其丑陋、毫无美感可言的步法,却让他在密集的攻击中,一次又一次地“侥幸”逃脱。
  “救命啊!要死人了!左边左边!别砍脸!”
  滕少游一边像泥鳅一样在傀儡的缝隙里乱窜,一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甚至连修真者的体面都不要了。一个傀儡的斧头横扫过来,他没有用灵气去挡,而是极其没形象地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来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滑跪,不仅躲过了斧头,还极其“不小心”地一头撞在了另一个傀儡的裆部。
  那个被撞的傀儡虽然没有痛觉,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失去了平衡,仰面栽倒,顺带压倒了后面跟上来的两个同伴。
  “呼……好险好险,列祖列宗保佑!”滕少游趴在泥水里,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极其虔诚地拜了拜,然后又被后面追来的镰刀吓得像兔子一样弹了起来。
  景泊舟站在高处,看着下方那场堪称“修真界百年难得一见的闹剧”,额角的青筋已经突突地跳了起来。
  恶心。
  太恶心了。
  景泊舟的胃里甚至翻涌起了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在他的记忆里,韩清晏是个有着极度洁癖、对美学有着近乎病态追求的伪君子。哪怕是当年在云巅之上,面临天劫与自己那般狂暴的追杀,韩清晏的每一片衣角都保持着纤尘不染,每一次拨动琴弦的动作都如同在弹奏仙乐。那个人高傲到了骨子里,视天下众生为蝼蚁,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沾染哪怕一丝凡尘的污泥。
  可眼下这个滕少游呢?
  满脸黑泥,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衣服破得像个叫花子,在烂泥坑里打滚、滑跪、惨叫,甚至用那种下三滥的招式去撞傀儡的裤裆!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遥云仙君……不,不可能。就算天道崩塌,那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魔头,也绝对不可能为了活命,做出这等把尊严丢在地上任人践踏的恶心行径!
  景泊舟的手死死握着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他死死盯着在泥水里乱滚的滕少游,试图从那拙劣的步法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韩清晏的影子。
  没有。一丝都没有。
  那拙劣的浮云步,破绽百出。每一次躲避,看似都是凭借着踩狗屎一般的逆天运气。要么是刚好踩到了滑腻的青苔,要么是刚好被绊倒,要么就是傀儡之间互相干扰。
  但景泊舟不知道的是,在韩清晏那张被泥水和惊恐掩盖的脸孔下,是一颗如同万年寒冰般冷静精密的大脑。
  韩清晏在心里冷漠地计算着每一个傀儡的攻击角度、力度,以及地面的摩擦力。
  浮云步是他亲自创的,他闭着眼睛都能把这套步法倒背如流。要想把这套飘逸的步法走得如此“丑陋且合理”,还要精准地把控每一次“失误”的距离,保证自己每次都能以毫厘之差躲过致命伤,这比让他直接拔刀杀光所有人还要耗费心神。
  “真累啊。”韩清晏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为了装个废物,本仙君可是把毕生的演技都用上了。这疯狗要是再不喊停,我就只能真的吐血给他看了。”
  正想着,一阵阴风猛地从脑后袭来。
  刚才被景泊舟一剑重创的唐远山,终于彻底恢复了行动力。他借着阵法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滕少游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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