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仙(玄幻灵异)——聆尘

分类:2026

作者:聆尘
更新:2026-04-23 07:53:19

  滕少游的眼睫再次以极快的频率翻动了起来。
  唐远山。
  白天那老家伙还贼喊捉贼,企图把杀人的罪名扣在他头上。现在看来,这老东西就是那个布下“借寿阵”的幕后黑手,甚至还在张老三身上种下了“片安”那种恶毒的主仆咒印。
  一个寿元将尽、只能靠吸食凡人寿命苟延残喘的低劣散修。
  如果是以前的韩清晏,他现在只需动动嘴皮子,发出一个音节,就能让唐远山在睡梦中肝肠寸断、自绝经脉。
  但他现在不能动。他只要泄露出一丝一毫超过金丹期的神识,外面那个像幽灵一样守着的景泊舟就会立刻拔剑,把他和这个村庄一起劈成两半。
  “先生,我知道您体弱,我不敢奢求您亲自涉险。”苏善善忽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滕少游的面前,“我只求您,用您的灵力,哪怕只有一丝,附着在这块明心玉上。我带着它去说书铺子,只要能暂时压制住阵眼的一丝煞气,我就有把握把那妖邪引出来!到时候,动静闹大了,外面那位宗主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苏善善一边说,一边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滕少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在阴影中变得晦暗不明。
  这个计划听起来愚蠢至极。让一个凡人拿着一块破玉去挑衅一个筑基期大圆满的邪修,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
  但他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是个完美的甩锅方案。
  他正愁没借口把这口破烂事推给景泊舟呢。既然这小丫头一心求死,那他何不推波助澜一把?只要把唐远山逼急了,让那老东西现出原形,景泊舟总不能真的看着这满村子的人死绝吧?毕竟,景泊舟现在可是全天下凡人敬仰的正道曙光、活菩萨呢。
  “哎……你这丫头,真是执迷不悟。”滕少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悲悯。
  他缓缓伸出苍白修长的手,覆在了苏善善递过来的明心玉上。
  一丝极其精纯、却被他刻意压制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了玉佩之中。原本黯淡无光的明心玉,瞬间亮起了一层莹润的白光,连带着周围那刺骨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苏善善大喜过望:“多谢先生!”
  “这玉佩上的灵力,只能护你一炷香的时间。”滕少游收回手,身子虚弱地晃了晃,似乎为了注入这点灵力耗费了极大的心血,“你且去吧。若遇危险,切记保命为上。我……咳咳……我会在这里接应你。”
  接应是不可能接应的。他只打算站在这里看戏,顺便思考一下等会儿怎么在景泊舟面前继续卖惨。
  苏善善感激涕零地磕了个头,起身将玉佩死死攥在掌心,转身决然地朝着村东头的方向潜去。有着明心玉的护持,那些暗紫色的煞气如同遇到烈火的残雪,纷纷避让开来。
  滕少游靠在磨盘上,看着苏善善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凉薄的冷笑。
  然而,这抹冷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借刀杀人,借花献佛。滕长老这手借力打力的算盘,打得可真是震天响啊。”
  一道冰冷至极、仿佛从九幽地狱里传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滕少游的耳畔响起。
  滕少游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景泊舟是何时靠近的!
  当他僵硬地转过头时,景泊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渡劫期大能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瞬间压垮了滕少游周身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
  “扑通”一声,滕少游极其干脆地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这一次,他不仅是在演,也是真的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宗、宗主……”滕少游仰起头,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无措,仿佛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孩童,“属下、属下只是不忍看那姑娘白白送死……属下灵力低微,实在不是那妖邪的对手,只能出此下策,希望能将那妖邪引出,再由宗主您定夺……”
  他三言两语,便将自己贪生怕死、暗中拱火的行径,包装成了有心无力、一切为了大局的无奈之举。
  景泊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深不见底的探究。
  五百年了。这人满嘴的谎言,这副披着羊皮的虚伪面目,哪怕过了五百年,哪怕换了一张脸,也依然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却又在反胃中,生出一种近乎变态的、想要将其一点点撕碎的渴望。
  “是吗?”景泊舟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猛地捏住了滕少游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景泊舟迫使滕少游抬起头,直视着自己那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那本座就陪你一起看看,你这‘出此下策’,究竟能逼出个什么东西。”
  景泊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猛地松开手。他站起身,衣袖一挥,一股不容抗拒的灵力直接将瘫软在地的滕少游卷了起来。
  “走吧,滕长老。戏台已经搭好,你我作为看客,迟到了可不好。”
  夜风凄厉地呼啸着,惠安村地底的煞气越发浓郁。一场毫无悬念、却又各怀鬼胎的夜半杀局,正朝着村东头的说书铺子,不可挽回地推进。而对于滕少游来说,他现在要面对的最大危机,根本不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唐远山,而是身边这个随时可能将他扒皮抽筋的疯子。


第8章 花雨落(8)
  夜风如剔骨的钢刀,裹挟着惠安村地底越来越浓郁的土腥与腐臭味,在空荡荡的街巷间肆意穿梭。
  被景泊舟那股不容抗拒的灵力强行裹挟着前行,滕少游只觉得自己的双脚几乎沾不到地面。他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病猫,在渡劫期大能刻意释放的威压下,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他那件用来装点门面的白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了无生气。
  “咳咳……宗主,您慢些,属下这肺管子都要被风灌裂了……”滕少游一边极其敬业地咳嗽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越是靠近村东头那座废弃的说书铺子,空气中弥漫的暗紫色煞气就越发浓稠。这些煞气仿佛拥有了实质,像是一条条黏腻的毒蛇,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盘旋。寻常凡人若是吸入一口,恐怕当场就会折寿三月,大病不起。
  景泊舟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宛如锁定猎物的孤狼。
  “闭嘴。留着你那点可怜的力气,等会儿好看看自己教出来的‘好学生’是怎么被吸干的。”景泊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两人转过一个街角,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诡异到了极点。
  那是一座极其破败的土坯房,连屋顶的茅草都烂了一大半。平日里,唐远山就是坐在这里,用那张巧嘴将五百年前云巅之上的神仙打架说得天花乱坠。而此刻,这座破房子却成了整个惠安村的死亡核心。
  以土坯房为圆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土壤仿佛在沸腾,咕噜噜地冒着令人作呕的气泡,无数条婴儿手臂粗细的煞气锁链从地底钻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而在那张大网的边缘,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瑟瑟发抖地站着。
  是苏善善。
  她双手死死举着那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明心玉”,眼泪和冷汗糊满了整张脸。那玉佩上附着滕少游渡过去的一丝极其精纯的清气,此刻正化作一层薄薄的光罩,将那些疯狂扑咬过来的煞气勉强挡在三尺之外。
  白光与紫雾剧烈地摩擦、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嗞”声。
  “天地无极,清气长存……破!给我破啊!”苏善善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她凭借着祖上传下来的一点微末口诀,不要命地催动着玉佩中的力量,试图去冲击那最核心的阵眼。
  然而,凡人终究是凡人。那点清气在庞大的“借寿阵”面前,就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土坯房内,原本正盘腿坐在阵眼中心、贪婪地吞噬着满村寿元的唐远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白天那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老先生模样?他的皮肉已经彻底干瘪,紧紧贴在骨头上,活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干尸。眼窝深陷,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瞳孔中跳跃,透着无尽的贪婪与怨毒。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坏老夫的好事!”
  唐远山干枯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难听的嘶吼。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极其纯正,虽然微弱但却异常凝练的灵气正在切割他阵法的边缘。那是只有真正的名门正派,修炼了上等心法才能拥有的清气!
  他寿元将尽,为了布下这个借寿阵,已经耗费了毕生的积蓄和精血。眼看只差最后三天就能返老还童,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既然你急着送死,老夫就成全你!”
  唐远山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紫色的心头血喷洒在面前的阵法罗盘上。他干枯的双手结出一个极其恶毒、复杂的法印,厉声嘶吼:“片安之契,血骨同源!醒来——给我杀!”
  伴随着他这声嘶吼,罗盘上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紫光。这道紫光瞬间穿透了土坯房的墙壁,化作十几道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村子各个方向的农户家中。
  ……
  “不好。”隐在暗处的滕少游眼睫猛地一跳,原本漫不经心的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厌恶。
  他认出了那个法印起手式。
  那是凌云老祖当年创造“片安”契约时,为了防止仆从反水,特意留下的一个极其阴毒的后手——“主死仆丧,主怒仆狂”。
  一旦身为施咒者的主人催动副印,那些被种下“片安”图腾的人,就会瞬间被剥夺所有的神智,所有的生命力都在短时间内被强行透支,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不知疼痛的嗜血傀儡。而且因为透支了生命,这些傀儡会爆发出远超凡人数倍的恐怖巨力!
  白天死掉的张老三身上有片安图腾,滕少游原本以为那只是唐远山找的一个替死鬼。现在看来,这个心思歹毒的老东西,为了确保阵法万无一失,竟然在村里不少强壮的村民身上,都暗中种下了这种恶毒的咒印!
  果不其然。
  就在紫光落下的短短几息之后,死寂的惠安村突然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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