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仙(玄幻灵异)——聆尘

分类:2026

作者:聆尘
更新:2026-04-23 07:53:19

  那十根漆黑如墨、散发着剧毒煞气的指甲,直直地插向滕少游的后心!
  这一次,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即便是再怎么伪装“狗屎运”,也绝对躲不开这一击了。
  滕少游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黑影,他猛地咬紧牙关,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了一个极其狠辣的决定。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他不退反进,身体极其不自然地猛地一扭,强行避开了后心的致命要害,将自己的左侧肩膀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唐远山的鬼爪之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黑夜中清晰可闻。
  唐远山的五根毒爪,毫不留情地深深刺入了滕少游的左肩,直接穿透了肩胛骨,带起一长串腥黑的血花!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能将灵魂撕裂的惨叫,从滕少游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这可不是装的,凡人躯壳的痛觉被他毫无保留地放大,那种被毒爪贯穿骨头的剧痛,让韩清晏这具养尊处优了五百年的身体猛地一抽搐。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更惨烈,滕少游在惨叫的同时,暗中催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狠狠撞击在自己的心脉上。
  “噗——”
  他仰起头,一口混杂着破碎内脏气息的鲜血,犹如一道血箭般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片凄艳的血雾。
  “宗主……救……”滕少游的身体像是一片落叶般向前委顿下去。他甚至没有去管还插在肩膀上的利爪,而是借着这股惯性,连滚带爬地朝着高墙的方向扑了过去。
  唐远山一击得手,正欲乘胜追击,直接拧下这个废物的脑袋。
  就在这时,高墙上的景泊舟终于动了。
  看着那漫天喷洒的鲜血,看着滕少游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惨白如纸的脸,景泊舟的心脏没来由地猛烈瑟缩了一下。
  他可以接受韩清晏被他亲手折磨致死,但他绝对无法忍受任何人在他面前,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去触碰那个疑似韩清晏的躯壳!更何况,滕少游刚才那一声惨叫和喷出的鲜血,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连景泊舟那坚不可摧的怀疑壁垒,都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一个高高在上的魔头,会为了隐藏身份,生生受一个凡间邪修的穿骨之痛?!
  “滚开!”
  景泊舟发出了一声犹如雷霆般的怒喝。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渡劫期大能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降临!破天剑甚至没有出鞘,景泊舟只是凌空一指点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剑气,带着撕裂虚空的狂暴杀意,瞬息之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
  “砰!”
  唐远山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那道剑气直接从他的眉心贯穿而过!
  他那干枯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幽绿色鬼火瞬间熄灭。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唐远山的脑袋就像是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无头的尸体颓然倒下,砸在泥水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与此同时,失去了主控者的“片安”图腾也随之失效。那十几个狂暴的村民傀儡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齐刷刷地双膝一软,瘫倒在烂泥里,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随着唐远山的彻底死亡,惠安村地底的“借寿阵”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碎裂声。漫天的暗紫色煞气失去了源头,如同无根之木,在夜风的吹拂下迅速消散。
  一切,终于归于死寂。
  景泊舟从高墙上飘然而下,玄色的衣摆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没有去看地上一片狼藉的尸体和村民,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趴在泥水里、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滕少游面前。
  滕少游左肩上的五个血窟窿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血。唐远山的毒气已经开始顺着他的经脉蔓延,让他原本就惨白的脸色透出了一股死灰。
  他趴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而止不住地颤抖着。听到景泊舟的脚步声,滕少游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对强者的畏惧和一丝得救后的委屈。
  “宗、宗主……”滕少游气若游丝,嘴角还在不断地溢出鲜血。他极其虚弱地伸出一只沾满泥浆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想要去抓景泊舟的衣角。
  景泊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脏兮兮的手。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滕少游那张痛到扭曲的脸,眼神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烦躁,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烦闷,但唯独……那股支撑了他五百年的、坚定的杀意,此刻却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你到底是谁?”景泊舟在心底疯狂地质问着自己。
  如果他是韩清晏,他为什么不还手?如果他不是韩清晏,为什么自己偏偏要在这具懦弱无能的躯壳上,浪费如此多的心神?
  “咳咳……宗主……”滕少游见他避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与伤心。他无力地垂下手,脑袋一歪,极其干脆地晕死在了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坑里。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韩清晏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虽然肩膀上挨了这一下确实有点痛,但这具身体里的金丹可是实打实的,这点皮肉伤,回去躺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景泊舟那条疯狗对他的怀疑,至少能打消一大半。
  这笔买卖,划算。
  景泊舟站在原地,看着彻底昏死过去的滕少游,周围是满地的泥泞、鲜血与昏迷的凡人。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他极其嫌恶地皱着眉头,缓缓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团纯净的灵力。他没有去碰滕少游那满是泥污的身体,而是隔空用灵力将他托了起来,粗暴地封住了他左肩的穴道,止住了毒血的蔓延。
  “算你命大。”景泊舟冷冷地瞥了一眼漂浮在半空中的滕少游,转身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但只要让本座查出你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本座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惠安村的夜空,随着剑阵结界的缓缓收拢,终于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晨光。


第10章 花雨落(10)
  晨曦如同撕裂暗夜的苍白利刃,终是斩断了笼罩在惠安村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
  随着那声清越的剑鸣在天际回荡,景泊舟设下的那道宛如倒扣巨碗般的剑阵结界,化作漫天细碎的流光,随风消散。清晨微凉的空气终于倒灌进这片死寂的土地,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土腥味。
  惠安村活下来了,但它也死了一半。
  原本狂暴嗜血的十几个村民傀儡,在唐远山气绝身亡、主印碎裂的那一瞬,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的烂泥,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泥水与废墟之中。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时,这些人发出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醒来后的他们,却让闻讯赶来的家属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只见那些原本正值壮年、气血方刚的汉子们,此刻眼窝深陷,皮肤犹如老树皮般松弛下垂,鬓角竟已生出了刺眼的华发。地底那个贪婪的“借寿阵”虽然被毁,但阵法在运转期间强行抽走的那些生机与寿元,犹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
  仅仅是一夜之间,惠安村所有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仿佛都被凭空夺去了十年的寿命。衰老与虚弱,像瘟疫一样烙印在这个偏僻闭塞的村落里。
  而在村东头那片彻底沦为废墟的说书铺子旁,滕少游正以一个极其凄惨、毫无尊严的姿势,仰面躺在散发着恶臭的黑泥里。
  “咳咳……痛……好痛啊……”
  滕少游眉头紧锁,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甚至泛着一层灰败的青紫色。他的左肩已经被鲜血完全染透,那五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虽然被景泊舟用灵力强行封住、止住了毒血的蔓延,但伤口处翻卷的皮肉依然狰狞可怖。
  他极其虚弱地呻吟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抽痛,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几分文弱与无辜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咽气。
  实际上,在韩清晏那具千锤百炼的仙人骨架内,这点所谓的“重伤”,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五百年前在云巅之上,他被景泊舟那摧枯拉朽的破天剑意贯穿胸膛、绞碎心脉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如今区区一个筑基期废物的毒爪,也就是刺破了点皮肉,对于他这具早已脱胎换骨的仙人躯体而言,用不了三五天就能自动愈合得连道疤都不剩。
  但戏既然开场了,就得演全套。
  一个金丹期、靠嗑药堆上去的病弱书生,挨了这么致命的一击,如果表现得太过淡定或者恢复得太快,那无异于是在景泊舟这头疯狗面前主动把脖子洗干净送上去。
  所以,他必须痛,必须虚弱,必须表现得像个随时会死掉的废物。
  “踏、踏、踏……”
  沉稳而冰冷的脚步声在烂泥中响起,最终停在了滕少游的脑袋旁边。
  景泊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没有因为村民的衰老而生出半分悲悯,也没有因为属下的“重伤”而流露出一丝关切。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解剖刀,一寸一寸地刮过滕少游那张沾满泥血的脸,刮过他颤抖的睫毛,刮过他紧咬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在审视,在怀疑,在推翻,又在重新建立更深层的确信。
  表面上看,滕少游昨晚的表现简直是修真界的耻辱。贪生怕死、狗吃屎般的步法、为了躲避攻击毫无尊严地滑跪,最后甚至还被一个低阶邪修重创,差点丢了性命。这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了一个“无能之辈”的侧写。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景泊舟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一遍遍回放着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那拙劣到极点的“浮云步”,看似每一次都是连滚带爬、惊险万分,可细细回想,滕少游的每一次落脚,竟然都极其精准地踩在了阵法的生门与灵力流动的盲区上!一个从不练功的废物,怎么可能在那种极度恐慌、命悬一线的绝境中,本能地踏出最完美的规避路线?
  还有最后那一击。
  唐远山的毒爪原本是冲着滕少游的后心命门去的。如果他真的是个废物,在那种速度下,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会被瞬间掏出心脏。
  可是,在毒爪落下的前一瞬,滕少游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极其不自然的扭曲。那个动作,生生将致命的后心,偏移成了非致命的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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