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仙(玄幻灵异)——聆尘

分类:2026

作者:聆尘
更新:2026-04-23 07:53:19

  景泊舟极其嫌恶地拿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捏过滕少游后颈的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极度腌臜的脏东西。擦完之后,他冷酷地松开手,任由那方名贵的丝帕被罡风卷走,消失在茫茫云海中。
  “本座不管你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活下来。但你给本座记住了,到了凌云峰,你若是再敢有半分隐瞒或造次……”
  景泊舟转过身,重新看向前方那已经隐约可见的连绵群峰。
  “本座会一寸一寸地,敲碎你浑身的骨头。”
  伴随着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破天剑的速度陡然又拔高了三成。
  狂暴的罡风再次将滕少游淹没。但他这次没有再求饶,而是彻底将头埋在了破烂的狐裘里。因为他知道,这场高空中的心理博弈,他已经赢下了关键的一局。接下来的凌云峰生活虽然注定难熬,但至少,他暂时保住了这层马甲。
  不知道过了多久,狂暴的风声突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一股极其浓郁、纯净的仙家灵气,瞬间扑面而来。
  滕少游感觉到身下的飞剑穿过了一层无形却极其坚韧的阻碍。那是浮云宗的护宗大阵。
  他微微睁开眼,透过乱发的缝隙,俯瞰着下方那片极其壮丽的景色。
  九十九座山峰如同一柄柄直插云霄的利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苍茫的大地之上。云雾缭绕其间,仙鹤在半空中翩跹起舞。飞瀑流泉,琼楼玉宇,隐隐还能听到悠扬的钟声和弟子们整齐的练剑声。
  这就是修真界第一大宗,浮云宗。
  这就是他韩清晏,当年为了给自己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奢华的“沉睡之地”,而随手建立起来的庞然大物。
  经过六百年的发展,如今的浮云宗比他飞升时更加鼎盛、更加宏伟。而这其中,景泊舟这位现任宗主,功不可没。
  “啧,打理得还算不错。”韩清晏在心里极其挑剔地点评了一句,“也不枉我当年无心之中留了他一条命。这苦力当得,勉强及格吧。”
  就在他暗自品评自己六百年前的“产业”时,破天剑已经毫无阻碍地越过了外门和内门的重重山峰,径直朝着浮云宗最深处、最高耸的那座孤峰飞去。
  凌云峰。
  与浮云宗其他山峰的生机勃勃不同,凌云峰就像是一把常年浸泡在寒冰与杀戮中的绝世凶剑。这里终年被积雪覆盖,寸草不生。黑色的玄武岩构成了这里唯一的基调,冰冷、肃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飞剑尚未落地,一阵刺骨的寒风便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比高空中的罡风还要阴寒几分。
  而在凌云峰那座宏伟而漆黑的主殿前方,广场上早已有数百名浮云宗的高阶长老和内门弟子恭敬地等候在那里。他们是感受到了宗主破天剑的剑意,特地赶来迎接的。
  “恭迎宗主回宗!”
  当景泊舟的飞剑悬停在广场上方时,数百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震碎了漫天的飞雪,气势如虹。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们看到,他们那英明神武、宛如神明般的宗主大人,不仅面如寒霜,而且在他的飞剑剑尾处,竟然还趴着一团极其可疑、散发着恶臭、糊满血迹和黑泥的……不明物体?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景泊舟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他冷酷地一挥衣袖。
  那股托着滕少游的灵力瞬间消失。
  “哎呦我去!”
  在一众浮云宗精英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被认作是“不明物体”的破烂布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来,“吧唧”一声,以一种极其极其极其难看的姿势,正面拍在了凌云峰那坚硬、冰冷的黑石广场上。
  漫天飞雪中,滕少游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那张糊满泥血、肿了半边的脸,冲着周围那些石化的同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笑容。
  “各位同门……咳咳……早上好啊……”
  死寂。
  整个凌云峰广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疯狂揉眼睛,试图确认地上这坨散发着馊味和血腥味的垃圾,究竟是不是他们浮云宗那个向来以“贪图享乐、游手好闲、不要脸皮”著称的三长老,云摇真人,滕少游。
  景泊舟从半空中飘然而下,玄色衣摆没有沾染半点雪花。他无视了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冷冷地抛下了一句让整个浮云宗都炸开锅的命令:
  “传本座令。三长老滕少游,即日起禁足于凌云峰偏殿。没有本座的口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为其送药。违令者,按叛宗罪论处。”
  说完,景泊舟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滕少游一眼,大步走进了那座犹如巨兽巨口般的黑色大殿。
  沉重的玄铁殿门轰然关闭。
  漫天风雪中,滕少游趴在冰冷的黑石板上,听着周围弟子们压抑的倒吸凉气声,闭上了眼睛,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要命的苦日子,这回是真的开始了。”


第12章 浮云遮(1)
  凌云峰的雪,千万年来从未停歇。
  这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孤峰,就像是浮云宗一柄直指苍穹的漆黑利剑,终年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寒与肃杀。没有宗主景泊舟的允许,即便是其他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也绝对不敢擅自踏入这片禁地半步。
  而现在,浮云宗那个向来以“贪图享乐、好吃懒做、娇气病弱”著称的三长老滕少游,就像一袋散发着血腥味和馊臭味的垃圾,被他们那宛如神明般冷酷的宗主,毫无尊严地扔在了凌云峰那坚硬如铁的黑石广场上。
  风雪肆虐。
  四周的内门精英弟子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进胸腔里。宗主刚才下的禁令还在耳边回荡——“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送药,违令者按叛宗罪论处”。
  叛宗罪,那可是要被抽走神魂、打入浮云宗禁地受万蛇噬心之苦的极刑!
  谁敢去扶他?谁敢去多看他一眼?
  “咳咳咳……”
  死寂的黑石广场上,只剩下滕少游那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声。
  滕少游艰难地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整整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任何人上前帮他一把。他那双被乱发遮掩的眼睛里,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绝望或悲愤,反而在心底极其冷漠地叹了一口气。
  “这帮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平时在三真殿领赏赐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看到本长老落难,连个屁都不敢放。”
  韩清晏在心里幽幽地抱怨着,但他也清楚,在景泊舟那变态的积威之下,浮云宗上下早就成了这疯狗的一言堂。别说这些普通弟子,就算是他那个便宜师父云善真人出面,也未必敢在这个时候触景泊舟的霉头。
  既然没人来抬他,那他就只能自己“爬”去偏殿了。
  滕少游极其艰难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撑住地面,手指在黑石板上抠出了几道血痕,才勉强将自己半个身子支撑起来。他左肩上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一摔,又开始往外渗出黑紫色的毒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亦或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兵败将,拖着那件破烂不堪的白狐裘,一步一踉跄地朝着广场侧面那座孤零零的黑色偏殿挪去。
  短短百丈的距离,他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每走几步,他就要剧烈地喘息一阵,甚至几次因为体力不支而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他摔得极重,每一次都能听到膝盖骨撞击在黑石板上的沉闷声响。
  站在广场边缘的几个女弟子有些不忍地移开了视线,甚至红了眼眶。这位三长老虽然平时不务正业,但在宗门里脾气却是极好的,从来不摆架子,偶尔还会给门下弟子发些稀奇古怪的糖果和小玩意儿。如今看他落得这般田地,任谁都会心生恻隐。
  但没有人知道,在那个一次次摔倒、痛得连连抽气的可怜躯壳下,韩清晏那颗冰冷的心正在极其精密地计算着一切。
  “景泊舟这疯狗,肯定在看着我。”
  韩清晏不用抬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凌云峰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极其庞大且恐怖的神识。那是渡劫期大能的感知网。在这张网里,他滕少游哪怕是心跳快了一拍、血液流动的速度快了一丝,都绝对逃不过景泊舟的眼睛。
  既然要演,那就必须将这“弱肉强食、苦苦挣扎”的戏码演到极致。
  他不仅要让肉体承受真实的痛苦,甚至还要主动压制住体内那颗金丹的自愈能力,任由唐远山留下的邪毒在经脉中肆虐、蔓延。
  终于,滕少游推开了偏殿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偏殿内部的景象展现在他眼前。
  这里比外面还要冷。没有地龙,没有暖炉,甚至连窗户缝隙里都在漏着刺骨的寒风。偌大的殿内,除了一张光秃秃的寒玉石床和一张破旧的木桌外,什么都没有。
  这哪里是给人住的地方,这简直就是一口天然的冰棺。
  “砰。”
  滕少游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跌倒在寒玉石床前。他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蜷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剧烈地颤抖着。
  左肩的毒血已经将他半个身子染成了极其诡异的黑紫色。那种邪修独有的毒素,正在疯狂地吞噬着这具凡人躯壳的生机。如果不加以治疗,不出三天,这具身体就会彻底腐烂发臭。
  “真特么冷啊。”
  韩清晏在心底极其粗鲁地骂了一句。他活了这么大岁数,飞升前是天之骄子,飞升后是快活神仙,哪怕是这五百年在凡间伪装,他也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吃穿用度。
  可现在,他却要像一条野狗一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等死。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犹如附骨之疽的剧毒在体内游走。只要他愿意,他只需要动用一丝藏在神魂深处的仙家本源之力,就能在瞬间将这些低劣的毒素焚烧得一干二净。
  但他不能。
  那道恐怖的神识,正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死死地锁定着他所在的这间偏殿。
  “想看我死?还是想看我暴露?”韩清晏那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一勾,在黑暗中扯出一个极其病态、嘲弄的弧度,“景泊舟,你太小看一个懒人的耐力了。只要能让我以后安安稳稳地睡觉,这点皮肉之苦,本仙君陪你玩到底。”
  他不仅没有动用灵力疗伤,反而主动放开了对心脉的最后一丝保护。
  “轰!”
  毒气瞬间侵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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