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仙(玄幻灵异)——聆尘

分类:2026

作者:聆尘
更新:2026-04-23 07:53:19

  滕少游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寒玉石床的边缘。紧接着,一阵极其可怕的高烧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极致的寒冷与沸腾的高热在他的体内同时爆发。他的皮肤烫得惊人,却又因为身处冰窖而止不住地打摆子。冷汗和着毒血,将他整个人浸泡在一种极其狼狈、濒死的绝望中。
  “咳咳……冷……好冷……”
  滕少游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呓语。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肩膀,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试图从自己身上汲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
  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这具凡人躯壳的本能,任由生理性的痛苦摧毁着理智。
  因为只有最真实的痛苦,才能骗过那个疑心病重到变态的仇人。
  ……
  与此同时。
  凌云峰主殿。
  大殿内没有点灯,昏暗而压抑。景泊舟如同不可一世的魔神般,高高在上地端坐在漆黑的宗主座位上。
  他的双眼紧闭,但凌云峰上的一草一木,甚至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都无比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脑海中。
  偏殿里发生的一切,自然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神识里。
  景泊舟看到了滕少游在雪地里艰难的爬行,看到了他推开门时的绝望,看到了他蜷缩在地板上因为剧毒和高烧而痛苦抽搐的模样。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滕少游体内的那颗金丹正在迅速黯淡,生命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那个人,是真的快要死了。
  在毒气侵入心脉的那一刻,滕少游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他就像是一个真正认命的凡俗废物,在绝境中放弃了挣扎,任由死亡将他吞没。
  景泊舟的手死死地捏着座椅的扶手,黑色的玄铁扶手在他的恐怖力道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甚至生生被捏出了几个指印。
  为什么?!
  景泊舟的内心深处,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正在疯狂地撕咬、碰撞。
  一股情绪在疯狂地咆哮:杀了他!他就是韩清晏!他就算化成灰你也认得出来!他在演戏!他在用这种苦肉计骗你!只要你现在走过去,一剑劈开他的胸膛,你就能看到那颗黑透了的心脏!
  而另一股极其理智、甚至带着一丝微弱恐慌的情绪却在不断地质问:如果他不是呢?如果他真的只是那个废柴三长老呢?韩清晏是个何等骄傲、何等不可一世的绝世大能,哪怕他真的沦落凡尘,他也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像一条流浪狗一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被毒素折磨得大小便失禁、哀嚎求生!
  五百年前的云巅之上,那个白衣胜雪、冷酷无情的遥云仙君,是哪怕天劫降临,也要姿态优雅地抚琴杀人的存在。
  尊严,是韩清晏那层伪善画皮下,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除非,这具躯壳里,根本就不是韩清晏。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景泊舟的手背上。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已经深深地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漆黑的大殿地面上砸出一朵暗红色的血花。
  偏殿里,滕少游的呼吸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毒血开始腐蚀他左肩的皮肉,散发出一种极其难闻的腐臭味。
  景泊舟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那股萦绕在心头五百年的执念,那种因为复仇而支撑他走到今天的疯狂,在此刻竟然产生了一种无处着力的空虚感。
  如果滕少游死了。如果这个唯一让他感受到熟悉气息、唯一能让他那颗枯死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的“嫌疑人”真的因为这可笑的毒发而死在偏殿里……
  那他这五百年的追寻,算什么?
  他在这凡间如同行尸走肉般建立起浮云宗,守着这个囚笼,又有什么意义?
  “你休想死。”
  景泊舟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嘶哑、宛如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没有本座的允许,哪怕是阎王,也休想带走你!”
  “轰!”
  主殿那扇沉重的玄铁大门被一股狂暴的灵力直接轰开,漫天风雪瞬间倒灌进大殿。景泊舟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大殿之上。
  偏殿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狠狠踹开,门板甚至直接碎裂成了几块。
  狂风夹杂着冰雪席卷了整个偏殿,让原本就冰寒刺骨的房间瞬间变成了地狱。
  蜷缩在地上、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的滕少游,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得浑身猛地一颤。他极其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一双绣着金线的玄色云靴,正停在自己那沾满污泥和毒血的脸前。
  紧接着,一股极其粗暴、不带丝毫怜惜的力道,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从地上拎了起来。
  “痛……”
  滕少游发出一声微弱到极点的呻吟。左肩的伤口再次被撕裂,黑血流淌而出。
  景泊舟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惨白、扭曲、因为高烧而布满不正常红晕的脸。滕少游的身体软绵绵的,完全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景泊舟冰冷的手背上,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
  “滕少游,你给本座睁开眼睛!”景泊舟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双眼红得滴血,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活生生吞下去。
  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按在滕少游的胸口上。
  渡劫期大能极其霸道、充满毁灭性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毫无顾忌地冲进了滕少游的经脉之中!
  景泊舟在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危险的一次试探。
  他用自己的本源灵力,强行在滕少游的体内游走,一寸一寸地扫荡着他的经脉、骨骼、乃至丹田。如果滕少游体内隐藏着超越金丹期的力量,或者隐藏着属于韩清晏的仙人本源,在这种极其粗暴的强行入侵下,绝对会产生本能的反弹与抵抗!
  这就像是把一把火把扔进了一个装满火药的仓库,只要有一点点伪装,就会立刻引发毁天灭地的爆炸。
  “啊——!!!”
  滕少游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他原本就濒临崩溃的经脉,在景泊舟这股霸道灵力的粗暴扫荡下,发出了阵阵不堪重负的悲鸣。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染红了景泊舟的衣袖。
  痛。
  钻心剜骨的痛。
  但在这具痛苦挣扎的躯壳深处,韩清晏的神魂却冷得像一块万载寒冰。
  他极其冷静地、甚至是残酷地收敛着自己所有的仙人本源,将它们压缩成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死死地藏匿在神魂的最深处。他放开了所有的防线,任由景泊舟的灵力在自己的体内肆虐,任由那颗微弱的金丹在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甚至出现裂痕。
  查吧。
  你这头疑心病重的疯狗,既然你想查,我就把这颗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烂金丹,完完全全地剖开给你看!
  景泊舟的灵力在滕少游体内足足肆虐了半柱香的时间。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底的那抹疯狂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与暴躁所取代。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具身体里,只有极其驳杂的下品灵根,只有一颗因为吃药强行提升而显得极其脆弱的金丹,以及那些正在疯狂啃噬生机的邪修剧毒。没有仙人骨,没有遥云仙君的半点痕迹。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快要被毒死的废物!
  景泊舟的手猛地一颤,那股侵入滕少游体内的灵力瞬间撤回。
  “咳咳咳……宗主……”
  失去了灵力的支撑,滕少游整个人往下滑落。但在彻底跌落到冰冷的地板上之前,他那双烧得滚烫、因为极度痛苦而颤抖的手,却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攥住了景泊舟胸前的衣襟。
  滕少游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清明,只有被高烧烧毁理智后的本能求生欲。
  他把滚烫的脸颊贴在景泊舟冰冷的玄铁胸甲上,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宛如幼兽呜咽般的祈求:“救我……师父……好冷……救救徒儿……”
  他在高烧中,叫的是他那个便宜师父云善真人的名字。
  因为对于一个普通的浮云宗弟子来说,在最绝望的时候,本能呼唤的,只可能是对自己最好的人,而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宗主。
  景泊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死死揪住自己衣襟、把鼻涕眼泪和鲜血蹭了自己一身的恶心东西。他本该一脚把这个废物踹开,让他自生自灭。
  但他却没有动。
  在这间冰冷刺骨、连鬼都不愿意多待的偏殿里,滕少游那滚烫的体温,隔着厚重的布料,竟然不可理喻地烫到了他那颗早已被仇恨冰封的心脏。
  “你不是他……”
  景泊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在对那个五百年前差点死在他剑下的人说。
  “你这种贪生怕死的废物,怎么可能是他。”
  他眼底的杀意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与烦躁。
  景泊舟猛地弯下腰,极其粗鲁地一把将滕少游拦腰抱了起来,转身走向那张光秃秃的寒玉石床。
  他动作极其生硬地将滕少游扔在床上,甚至因为力道太大,让滕少游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为了不死,你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景泊舟冷冷地抛下一句,反手一掌拍在滕少游的左肩上。
  这一次,不是试探的入侵,而是极其霸道、纯粹的疗伤灵力。那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瞬间将滕少游体内肆虐的邪毒死死压制,并开始一点点地将其逼出体外。
  毒血顺着伤口不断溢出,滕少游紧皱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他依然死死地抓着景泊舟的一截衣袖,仿佛那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景泊舟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手,破天荒地没有将其甩开。
  他站在寒玉石床边,在这场极其荒唐、充满了欺骗与拉扯的深夜里,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守着一个他最恨、却又最放不下的“废物”。
  而在景泊舟看不见的地方,陷入“昏迷”的滕少游,极其轻微地、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韩清晏心想,“这苦肉计虽然痛,但这免费的渡劫期人形暖炉兼疗伤圣手,用起来倒是还算顺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