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仙(玄幻灵异)——聆尘

分类:2026

作者:聆尘
更新:2026-04-23 07:53:19

  景泊舟没有去看那满天绚烂的烟火。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停留在眼前这个提着狐狸灯的白衣仙人身上。
  在烟火的轰鸣声中,景泊舟缓慢地低下头,在韩清晏的眉心处,极其虔诚、珍惜地落下一个轻吻。
  “凡人点灯,是为了向神明祈愿。”
  景泊舟的声音,在漫天绚烂中,字字清晰地落入韩清晏的耳中,带着跨越了六百年岁月的深情与狂热,“而阿舟的神明就在怀里。此生此世,永不相负。”
  韩清晏微微抬眸,撞进那双满是赤诚的眼眸里。他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带着算计与恶劣,而是化作了真正的、属于凡俗爱侣般的缱绻。
  “呆子。”
  韩清晏轻笑着骂了一句,随后主动靠进了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江南的春夜,岁月静好。而这对极恶同谋,终于在这漫天烟火与红尘喧嚣中,寻到了属于他们两人的,最安稳的盛世太平。


第59章 醉春庭(11)
  上元佳节的喧嚣落幕后,金陵城迎来了一场连绵的春雨。
  雨丝如牛毛般细密,将十里秦淮洗刷得透亮,也给这江南水乡平添了几分烟雨朦胧的缱绻。
  一辆宽大、外表看似低调内敛,实则用料极其考究的青篷马车,正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不疾不徐地驶出了金陵城门。拉车的是两匹神骏异常的踏雪乌骓,马蹄上裹着厚厚的软毡,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车厢内,更是别有洞天。
  这哪里是马车,分明是一座移动的微型寝殿。车厢四壁皆嵌着珍贵的暖玉,地下铺着厚厚的三层波斯绒毯,连角落里用来照明的,都是拳头大小的极品夜明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龙涎香,混合着红泥小火炉上正在烹煮的清茶水汽,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韩清晏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袖软袍,外头随意披着一件云水绸的罩衫。他慵懒地斜倚在堆满了雪狐绒隐囊的软榻上,一双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
  他的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昨夜那盏白玉狐狸灯。
  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戳了戳狐狸灯上那两颗红玛瑙做成的眼睛,韩清晏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清浅笑意。他素来对这些凡尘俗物嗤之以鼻,但这盏灯他却破天荒地留了下来,甚至连睡觉时都放在了枕边。
  “水开了。”
  坐在他对面的景泊舟低声开口,将韩清晏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位威震九州的浮云宗主、令天下百家闻风丧胆的修罗杀神,此刻正专注地守在一个红泥小火炉前。他那双曾经只用来握剑、轻易便能捏碎神明头骨的大手,此刻正仔细、轻柔地用竹夹夹起一小撮名贵的明前仙茶,投入滚沸的雪水中。
  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景泊舟那冷硬凌厉的眉眼,竟平添了几分属于凡夫俗子的温润。
  他烹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虽然不似韩清晏那般带着骨子里的仙风道骨,却透着一种沉稳的专注。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一壶茶,而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第一泡茶水被熟练地倒掉,直到第二泡茶香最浓郁时,景泊舟才将其倒入了一只精致的羊脂白玉盏中。
  他并没有立刻递给韩清晏,而是自己先低头,耐心地将茶水表面的热气吹散。直到温度变得刚刚好,不至于烫到那娇贵的唇舌,他才双手捧着玉盏,单膝跪移到韩清晏的榻前。
  “公子,尝尝。”景泊舟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里,只倒映着韩清晏一个人的影子。
  韩清晏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娇矜地微微低下头,就着景泊舟的手,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
  清冽的茶香在唇齿间化开,韩清晏满意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手艺倒是见长。”韩清晏吝啬地给了一句褒奖,目光落在景泊舟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轻笑了一声,“用这双劈开天门的手来为本公子烹茶,若是让凌云峰上那些整日把你当神明一样供着的老骨头们看见,怕是要痛心疾首地骂本公子暴殄天物了。”
  “他们若敢多嘴半句,阿舟便拔了他们的舌头。”
  景泊舟平淡地说着血腥的话,随后将空了的玉盏放到一旁,自然地伸手,将韩清晏略显冰凉的双足握入了自己宽厚温暖的掌心中。
  他熟练地用掌心的纯阳灵力,隔着雪白的罗袜,轻柔地为韩清晏按揉着足底的穴位。
  “这马车虽然垫得厚实,但一路颠簸,公子难免会觉得酸乏。”景泊舟一边按揉,一边低声地说道,那语气里的心疼与珍视,几乎要溢出来。
  韩清晏舒服地叹了口气,身体更加柔软地陷进了雪狐绒的隐囊里。
  他看着半跪在自己身前、认真地为自己按揉双足的男人,心底最柔软的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撞了一下。
  这十年,这只疯狗用一种令人发指的、无微不至的纵容与伺候,硬生生地将他这个原本清冷、甚至有些厌世的仙君,养成了一个连喝茶都懒得自己端杯子的“废人”。
  但韩清晏不得不承认,他极其享受这种被一个人毫无保留、疯狂地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阿舟。”韩清晏突然轻声唤道。
  “属下在。”景泊舟立刻抬起头。
  “上来。”韩清晏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身侧空出的大半个软榻。
  景泊舟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规矩地在韩清晏身侧坐下。但即便坐下了,他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护卫、又方便伺候的姿态。
  韩清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出手,强硬地按住景泊舟的肩膀,将这个犹如铁塔般紧绷的男人往下压。
  “本公子让你上来,不是让你当木桩子的。”
  在韩清晏的力道下,景泊舟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倒了下来。
  最终,这位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暴君,温顺地将自己那颗高昂的头颅,枕在了韩清晏的膝盖上。
  车厢外,春雨打在青篷上,发出细密而催眠的“沙沙”声。
  车厢内,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温暖地燃烧着。
  韩清晏微微低头,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柔地穿插进景泊舟那乌黑浓密的黑发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他的动作舒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凶猛、却只对他一人收起所有獠牙的巨狼。
  景泊舟贪婪地呼吸着属于韩清晏的气息,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脸颊更加依赖地贴向韩清晏的掌心。
  “清晏……”
  景泊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仿佛置身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嗯?”韩清晏指尖的动作未停,嗓音慵懒地回应。
  “六百年前,你将我从那片尸山血海里牵出来的时候,我也曾短暂这般靠在你的膝上。”景泊舟轻声地呢喃,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那时我便想,若是这条命能长久地留在这份温暖里,那该多好。”
  韩清晏抚摸他长发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傻狗。”韩清晏罕见地没有出言嘲讽,那双流转着暗金神芒的墨瞳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温柔,“这命都是你强行跟本仙君绑在一起的了,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景泊舟满足地勾起了唇角,他在韩清晏的膝上依恋地蹭了蹭。
  “不逃。死也不逃。”
  听着这句执拗的承诺,韩清晏轻微地叹了口气。他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那烟雨蒙蒙的江南春色。
  “这江南的水乡虽然温婉,但待久了,骨头都要酥了。”
  韩清晏漫不经心地开口,“听极北冰原回来的人说,北地的雪虽然烈,但塞外深处却藏着几处隐秘的灵脉温泉,景色十分别致?”
  靠在他膝上的景泊舟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闪过明亮的光芒。他非常了解他的神明,这随口的一句话,便是接下来游历的方向。
  “是。那塞外的温泉名为‘暖玉池’,深藏在雪山腹地,极其隐秘且灵气充沛。”景泊舟迅速地答道,声音里透着期待的干劲,“主上若是想去,阿舟这便让飞影卫去将那座雪山买下来,提前为主上布置好行宫。”
  “又买?”韩清晏无奈地笑骂着用折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本公子是要去游山玩水,不是去巡视家业的。低调些,别惊动了旁人。”
  “阿舟遵命。”
  马车在江南的春雨中平稳地调转了方向,一路向北而去。
  车厢内,茶香袅袅。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慵懒地靠在锦垫上,而那执掌天下的暴君,则温顺地枕在他的膝头,享受着这太平盛世里,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缱绻的时光。


第60章 醉春庭(12)
  越往北走,江南那如丝如缕的绵绵春雨,便渐渐化作了极北之地撕裂苍穹的漫天风雪。
  马车外的朔风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呼啸,鹅毛般的大雪被狂风卷挟着,几乎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吞没在茫茫的白莽之中。
  然而,无论外界的风雪何等肆虐,那辆由两匹踏雪乌骓拉着的青篷马车内,却始终温暖如春。
  “吁——”
  马车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巨大冰瀑前稳稳停下。
  景泊舟率先掀开厚重的防风车帘。那一瞬间,刺骨的寒风犹如寻到了缝隙的毒蛇,凶狠地想要往车厢里钻。但还未等冷风侵入半寸,景泊舟周身便自然地荡开了一层纯阳灵力结界,将所有的风雪霸道地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从车厢深处取出一件厚实、没有一丝杂色的雪狐大氅,仔细地将慵懒半靠在软榻上的韩清晏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不仅拢紧了领口,连那兜帽也细致地戴好,只露出一张清冷白皙的脸庞。
  “外面风大,公子莫要冻着。”
  景泊舟低声说着,随后自然地伸出双臂,将裹得像个雪团子似的韩清晏打横抱起。
  “本公子又不是泥捏的,自己长了腿。”
  韩清晏嘴上虽然娇矜地嫌弃着,但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双手自然地环住了景泊舟的脖颈,将大半张脸安稳地埋进了男人那温暖宽阔的颈窝里。
  “雪深路滑,阿舟舍不得公子沾了这极北的苦寒。”
  景泊舟抱着他,十分稳当地走下马车。他周身的结界犹如一把无形的巨伞,漫天风雪在靠近他三尺之处,便极其自觉地融化、避让。
  两人穿过那道巨大的冰瀑,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便是塞外极其隐秘的“暖玉池”。
  这处天然的灵脉温泉深藏在雪山腹地,四周的石壁皆是散发着淡淡红光的极品暖玉。一口宽阔的白玉池子坐落在中央,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氤氲着袅袅的白色雾气。空气中不仅没有半点寒意,反而弥漫着一股清新、温润的灵草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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