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仙(玄幻灵异)——聆尘

分类:2026

作者:聆尘
更新:2026-04-23 07:53:19

  这日子过得简直比当年在太一书院当藏书阁长老时还要滋润百倍。
  “叮当……叮当……”
  就在云善真人迷迷糊糊即将睡去之时,一阵清脆、却透着浓烈血腥味的银铃声,顺着石阶由远及近地飘了上来。
  伴随着铃声而来的,是一股连四周的暖风都无法吹散的、森寒刺骨的紫黑魔气。
  云善真人打了个哆嗦,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姑奶奶,怎么今日有空回山了?”
  暖阁的垂花拱门被一阵阴风粗暴地撞开。
  来人一袭暗红色的劲装,袖口与裙摆处用繁复的银线绣着象征死亡的彼岸花。那些清脆的铃声,正是来自于她腰间与脚踝处悬挂的白骨银铃。
  苏善善。
  十年的光阴,让当年的小丫头出落成了一名妖异、冷酷的少女。她那双没有眼白的深渊之瞳越发深邃,周身环绕的魔气已经凝练成了实质。如今的她,是浮云宗令人闻风丧胆的“刑罚堂堂主”,那张笼罩天下的紫黑大网,不知吞噬了多少胆敢对浮云宗阳奉阴违的贪婪之徒。
  “老鬼,你这日子倒是过得逍遥。”
  苏善善迈过门槛,熟练地走到案几旁,拎起一把紫砂壶,仰头便灌了一大口冷茶。她抹了抹红润的唇角,露出一颗尖锐的小虎牙,眉眼间带着浓重的煞气。
  “你不是去极北冰原巡视那群老骨头刻画阵纹去了吗?怎么提前半个月就回来了?”云善真人坐直了身子,嫌弃地扇了扇飘过来的血腥味,“你这丫头,身上的杀孽越来越重,再这么吃下去,迟早有一天连主上的琴音都压不住你的魔性。”
  “那群老废物,胆敢在护界大阵的枢纽上偷工减料,被我生吞了两个元婴,现在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一样,用不着我天天盯着了。”
  苏善善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生吞两个元婴期大能只是吃了几颗糖豆。
  说罢,她随意地扯了扯手中一根几乎透明的紫色魔线。
  “滚进来。”
  云善真人这才注意到,苏善善的身后,竟然还诡异地拖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浑身上下脏得犹如从泥水里刚捞出来一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那根坚韧的紫色魔线残忍地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犹如一只被捕获的野兽般拴在苏善善的手里。
  但这少年的眼神,却极其的骇人。
  他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求饶,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浓烈的仇恨、警惕与不屈。哪怕被魔线穿透骨肉,他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苏善善。
  云善真人在看清这少年的第一眼,握着酒葫芦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极品仙酿洒了一地。
  太像了。
  这骨子里的狠厉,这满身伤痕却死不低头的倔强,简直和六百年前,韩清晏在魔修屠城的尸山血海中,捡回来的那个名叫景泊舟的小死囚,如出一辙!
  “这……这小崽子是哪来的?”云善真人指着那少年,眼底满是惊愕。
  “冰原上捡的。”
  苏善善无所谓地拽了拽手中的魔线,痛得那少年闷哼了一声,却换来他更加凶狠的怒视。
  “那群去极北做苦力的正道修士里,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偷偷把自己的血脉藏在储物法器里带了过去,企图保留香火。可惜没藏好,被风雪冻了个半死,又被我给逮住了。”
  苏善善恶劣地蹲下身,伸出冰冷的手指,用力地捏住少年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
  “我原本想一口吞了他的。但这小子的骨头长得倒是清奇,而且……”
  她变态地凑近少年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而且他骨髓里的那股子仇恨味儿非常香。我有点舍不得就这么一口吃掉了。”
  “你……你这修罗煞星,难道还起了恻隐之心不成?”云善真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恻隐之心?老鬼,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苏善善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极其清脆,却让人毛骨悚然,“先生教过我,上好的食材,得养肥了再杀。这小崽子既然恨极了我,定然会拼命地修炼报仇。我便把他养在刑罚堂的死牢里,当个储备的口粮。等他什么时候结了金丹,肉质最鲜美的时候,我再缓慢地,一口一口把他吃掉。”
  这种扭曲、冷血的反向养成言论,听得云善真人后背直冒冷汗。
  而那被捏着下巴的少年,在听到这番话后,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股狂暴的狠厉。
  “我杀了你!”
  少年犹如一头发疯的狼崽子,竟然悍然地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苏善善那捏着他下巴的虎口上!
  他咬得十分用力,哪怕牙齿被魔气震得崩裂流血,也死死不肯松口,仿佛恨不得从这个女魔头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云善真人倒吸一口冷气,心道这小崽子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面对这冒犯的挑衅,苏善善并没有发怒。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那少年咬着自己那布满紫黑魔纹的肌肤。
  她用另一只手缓慢地覆上少年的头顶,像是在抚摸一只极度危险却又有趣的宠物。
  “牙都没长齐,就想咬碎修罗的骨头?”
  苏善善嘴角血腥地勾起一抹弧度,指尖轻轻在那少年的头上点了点,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幽默。
  “咬重一点,小口粮。你若是连我都咬不疼,将来,又怎么够资格让我享受地吃掉你呢?”
  看着眼前这冷酷女魔头与卑微小狼狗之间诡异的拉扯,云善真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当年遥云仙君傲慢地捡回了一条咬人的疯狗,最终自愿地被那条疯狗死死地缠在了温玉榻上。
  如今,这修罗魔女也恶趣味地捡回了一只狼崽子。
  这凌云峰上的戏码,怕是有的演了。
  “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老朽管不着。”
  云善真人识趣地闭上嘴,重新躺回紫竹椅上,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只要别去困龙渊里触宗主和仙尊的霉头,这凌云峰随你怎么折腾吧。”


第55章 醉春庭(7)
  云善真人的这声感慨,终究还是说得太早了些。
  就在他自以为能在暖阁里躲清闲,笑看那对主仆和那对修罗继续折腾时,一阵急促的破空声骤然打破了山腰的宁静。
  十余名身披玄甲的飞影卫犹如鬼魅般自虚空中浮现,二话不说,直接将堆积如山的宗门玉简、天下各州的岁贡折子、以及调派灵脉的繁杂公文,一股脑儿地搬进了飞檐暖阁。原本宽敞清幽的养老窝,顷刻间被这堆公文塞得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这……这是作甚?!”云善真人手里的酒葫芦险些掉在地上,他瞪着眼睛看向为首的飞影卫统领,“老朽不是早就卸任了吗?这些东西怎的都搬到我这儿来了?宗主呢?”
  飞影卫统领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刻着金龙暗纹的宗主令符,硬邦邦地答道:“回太上长老。宗主有令,他与仙尊需闭关体悟天道,短则三五月,长则三五年。在此期间,浮云宗上下及九州一应大权,皆由太上长老暂代。若有生事者,交由刑罚堂苏堂主先斩后奏。”
  “闭关?体悟天道?天道早被他们俩剁碎了喂狗了,还体悟个屁!”
  云善真人气得胡子乱颤,一把抓过那枚令符,痛心疾首地哀嚎:“造孽啊!这两个不负责任的活祖宗,分明就是嫌处理庶务太麻烦,自己拍拍屁股去凡间快活了,把这天大的烂摊子全扣在老朽的头上!”
  老狐狸猜得一点都没错。
  此时此刻,距离凌云峰万里之遥的江南水乡,正是烟花三月、草长莺飞的大好时节。
  金陵城外的秦淮河畔,十里洋场,画舫连云。这里的喧嚣与凡尘烟火气,与凌云峰那高耸入云、冷如冰窟的仙家做派截然不同。空气中交织着劣质的脂粉香、醇厚的桃花酿,以及街边小贩叫卖糖酥藕的甜腻味儿。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一对主仆的出现,硬生生地让这拥挤的街道劈开了一道三尺宽的真空地带。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白衣胜雪的年轻公子。
  他生得一副倾倒众生的风流相貌,手中极其闲适地摇着一把质地温润的羊脂玉折扇。那件看似素净的锦袍,实则是用修真界千金难求的“流云冰绡”裁制而成,在阳光下隐隐泛着柔和的珠光。他步履慵懒,眉眼间透着一股只有在非常优渥、甚至骄奢淫逸的环境中才能养出来的矜贵与傲慢。
  而跟在白衣公子侧后方的,则是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的黑衣侍卫。
  侍卫面容冷峻如刀刻,生得一副十分英俊却又极具压迫感的相貌。他并未佩戴任何繁复的玉饰,只在腰间悬了一把毫无光泽的生锈铁剑。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犹如实质的杀伐戾气,却让周围的凡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这两人,正是嫌弃困龙渊风景看腻了,直接甩了烂摊子跑来江南“微服私访”的韩清晏与景泊舟。
  “到底是人间的红尘水土养人。”
  韩清晏停在河畔,收拢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看着河面上那些挂着红灯笼、丝竹声声的画舫,眼角晕开一抹戏谑的春意,“这秦淮河的脂粉气,倒比天界那些虚伪的清气闻着顺心多了。”
  景泊舟上前半步,自然地替他挡去侧面拥挤过来的人潮,顺势用宽大的衣袖将他护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主上既然喜欢,属下这就去将这秦淮河上最大的画舫买下来,清空闲杂人等,只留给主上赏景。”景泊舟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的霸道。
  “买下来清空?那还有什么意趣?”
  韩清晏用扇骨轻佻地挑起景泊舟的下颌,那双深邃的墨瞳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致,“出来玩,要的就是这股子人声鼎沸的热闹。记住了,在外头别一口一个主上、属下的。本公子现在,是江南首富韩家的大少爷,而你……”
  他目光流转,指尖顺着景泊舟刚硬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停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十分刻意地拉长了语调:“而你,是我花重金买回来的贴身死士。没有我的吩咐,这剑可不许随便拔。懂了么,阿舟?”
  那一声绵软拖长的“阿舟”,犹如一片轻羽,在景泊舟的心尖上撩人地挠了一下。
  他深邃的眼底瞬间翻涌起一团暗火,喉结滚动,顺从地低下头:“是,公子。阿舟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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