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仙(玄幻灵异)——聆尘

分类:2026

作者:聆尘
更新:2026-04-23 07:53:19

  韩清晏的手指顺着景泊舟的胸膛缓缓上滑,最终停在他的侧颈上,那冰冷的触感让景泊舟浑身汗毛倒竖。
  “你恨的,是我不要你。”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瞬间将景泊舟内心深处那块最后用来遮羞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鲜血淋漓,丑陋不堪。
  景泊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韩清晏,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想要反驳,想要怒吼,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一丝声音。
  因为韩清晏说对了。
  哪怕当年他亲眼看着韩清晏屠戮同门,哪怕他被那一刀封喉,但在他灵魂的最深处,最让他痛不欲生、让他疯狂了五百多年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同门之谊、天地正道。
  而是那个他视为信仰的神明,在踏上天门的那一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就那样轻描淡写地抛弃了他。
  “我……我杀了你……”
  景泊舟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野兽濒死般的呜咽,猛地扑在韩清晏的身上,双手死死地掐住了韩清晏的脖子。
  他的力气极大,似乎真的想就这么把这个揭穿了他所有隐秘的魔鬼掐死。
  韩清晏被掐得无法呼吸,脸色瞬间由白转紫,但他不仅没有挣扎,反而在那窒息的边缘,极其残忍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挤出来,带着一种尽在掌控的嘲弄。
  景泊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即便濒死也依然高傲的笑脸,手上的力气终于再也无法维持。
  他颓然地松开了手。
  “哈……哈哈……”
  景泊舟跌坐在玉榻旁,捂着脸,发出了似哭似笑的疯狂声音。
  他以为自己成了复仇的掌控者。他以为用这掺了寒铁的锁链将韩清晏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寝殿里,就能折断这个男人的傲骨,让他向自己低头。
  可直到这一刻,景泊舟才绝望地发现。
  不管韩清晏有没有修为,不管他被怎样的铁链锁着,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君。
  而他景泊舟,哪怕修到了渡劫期,哪怕成为了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他依然只是那只被死死掌控住情绪的疯狗。
  锁链锁住的是韩清晏的身体,可真正被囚禁的,却是他景泊舟的心。
  “累了吗?”
  韩清晏平复着呼吸,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景泊舟,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仿佛他不是在坐牢,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歇息。
  “如果闹够了,就滚出去。顺便告诉外面的暗卫,本仙君只喝用凌云峰晨露泡的‘望山银霰’,饭菜若是凉了,就让他们自己提头来见。”
  韩清晏闭上眼睛,语气慵懒而理所当然,完全是一副心安理得享受供养的姿态。
  景泊舟抬起头,透过指缝看着那个已经闭目养神的男人,眼底的疯狂与绝望渐渐交织成一种极其病态的痴迷。
  “好。”
  景泊舟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想要什么,本座都给你。这万年寒铁,本座会每天亲自用灵力为你温养,不让它伤你一分一毫。只是……”
  他走到寝殿那扇厚重的玄武岩大门前,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语气幽暗到了极点:
  “从今往后,这扇门,你永远也别想踏出去半步。你不要我,没关系。我要你就够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寝殿的大门缓缓关上。
  将所有的爱恨、疯狂与谎言,彻底封锁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
  与此同时。
  浮云宗,戒律堂下的无间死牢。
  这里是比凌云峰地底更要肮脏、阴暗的地方。四周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和修士临死前的哀嚎。
  在一间单独的、被刻满了诛邪符文的牢房内。
  苏善善被几条粗大的玄铁链锁在一个十字形的木桩上。她琵琶骨上的缚灵锁还没有取下,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阵阵恶臭。
  浮云宗的长老们认定她是被林家堡的怨灵夺舍的魔物,若不是景泊舟在断魂谷前下过令要留活口,她早就被那些愤怒的内门弟子千刀万剐了。
  “吱呀——”
  牢房的铁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
  一个手里拿着扫帚、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弓着背,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苏善善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双隐隐泛着紫光的眼眸,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来人。
  那是平日里在宗门里混吃等死、甚至连外门弟子都能嘲笑两句的废柴前长老——云善真人。
  云善真人走到牢房的栅栏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起了那副装疯卖傻的市井嘴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透着一种极其深沉、锐利的光芒。
  他看着十字架上那个鲜血淋漓、却宛如恶狼般盯着自己的小姑娘,极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善善的嘴角,在那一瞬间,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嗜血的微笑。
  凌云峰深处的锁链,困住了神明。
  但这修真界的无间地狱里,却真真切切地,养出了一只吃人的修罗。


第25章 锁寒云(1)
  困龙渊。
  自断魂谷的血色风波平息,这扇厚重的玄武岩大门已经紧闭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浮云宗上下风声鹤唳。宗主景泊舟将所有的宗门政务、各大派前来探听口风的使者,统统扔给了几位内阁长老,自己则像是在地底扎了根一般,日夜守在这座暗无天日的禁地里。
  寝殿内,极尽奢靡。
  为了冲淡万年寒铁带来的透骨阴寒,景泊舟命人将浮云宗宝库里最好的火玉地砖全部撬了来,铺满了整个困龙渊的地面。四周的石壁上,不仅镶嵌着夜明珠,更悬挂着数以百计的“聚灵暖阳符”。空气中终日弥漫着“望山银霰”清幽的茶香,以及一种极其名贵的、用来安神续命的“沉水龙涎”的味道。
  这哪里是囚禁绝世魔头的地牢,这简直比九天之上的仙宫还要铺张。
  “哐啷——”
  宽大的黑狐皮玉榻上,韩清晏微微翻了个身,手腕上的万年寒铁锁链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碰撞声。
  “醒了?”
  一直坐在榻前蒲团上闭目打坐的景泊舟,瞬间睁开了眼睛。
  这半个月来,景泊舟没有一刻离开过这张玉榻三步之外。他的眼底布满了淡淡的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其亢奋且病态的饱满之中。
  他看着榻上那个刚刚睡醒、正慵懒地舒展着身体的男人,眼神像是在注视着世间最完美的稀世珍宝。
  “锁神丹”的药力依旧在韩清晏的体内肆虐,让他这具没有灵根的凡胎肉体时时刻刻都处于一种极度敏锐的痛楚之中。加上万年寒铁的寒气侵蚀,韩清晏的脸色始终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但他却没有半分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韩清晏半支起身子,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是极其随意地将那只被寒铁磨出红痕的左手,伸到了景泊舟的面前。
  “冷。”
  只有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阶下囚的祈求,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是在使唤一个最卑微的剑童。
  而这位威震修真界、令无数大能闻风丧胆的浮云宗宗主,竟然没有半点迟疑。
  景泊舟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犹如捧着一尊易碎的琉璃,将韩清晏那只冰冷刺骨的手包裹进自己宽大滚烫的掌心里。他极其熟练地催动体内的渡劫期庚金灵力,将其转化为最温和、最纯粹的至阳之气,一丝一缕地、极其小心翼翼地渡入韩清晏寸寸断裂的经脉中。
  这半个月来,这成了他们之间最诡异、却又最寻常的默契。
  “今日感觉如何?心口还疼吗?”
  景泊舟一边输送着灵力,一边低下头,极其贪婪地用嘴唇碰了碰韩清晏冰冷的指尖,声音低沉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韩清晏感受着那股暖流驱散了骨缝里的阴寒,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了那双深邃的墨瞳。
  他看着半跪在榻前、正专心致志为自己温养经脉的景泊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本仙君这具皮囊本就破败,你又非要用这万年寒铁锁着我。一边锁,一边又耗费本源灵力来吊着我的命。小舟啊,你每天这般割肉喂鹰,就不觉得自相矛盾么?”
  “只要能留住你,耗尽这身修为又何妨?”
  景泊舟抬起眼帘,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病态的执迷。他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倾身上前,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向了玉榻,将韩清晏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你这具身子太弱了。”景泊舟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韩清晏单薄的里衣,那因为寒冷而微微战栗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若本座不喂着你,你连今晚的寒气都熬不过去。”
  说着,景泊舟腾出一只手,端起榻旁矮桌上一直用灵火温着的那杯“望山银霰”。
  “喝口茶,暖暖身子。”
  他极其强硬、却又克制着力道地捏住韩清晏的下颚,将白玉茶盏递到那苍白干涩的唇边。
  韩清晏垂下长睫,就着他的手,极其优雅地抿了一小口。
  然而,茶水入口的瞬间。
  韩清晏的眉头极其明显地皱了起来。他甚至连咽都没有咽下去,直接偏过头,将那口极其珍贵的灵茶,尽数吐在了景泊舟那件一尘不染的玄色常服上。
  “水温过了三度,茶尖的灵气被你这身暴躁的庚金剑气冲撞得七零八落。苦涩,腥气,难以下咽。”
  韩清晏重新靠回黑狐皮垫上,微微仰起下颚,用一种看废物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渡劫期的大能。
  “景泊舟,五百年了,你连泡杯茶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你这双手,除了会杀人,还会做什么?”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寝殿内蔓延。
  微黄的茶水顺着景泊舟的衣襟往下滴落,洇出一大片暗色的水渍。他看着韩清晏那张写满了嫌弃与傲慢的脸,握着茶杯的手因为极度的用力而青筋暴起,白玉茶杯的边缘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咔”声。
  他在被羞辱。
  被这个沦为阶下囚、连反抗之力都没有的男人,用最轻描淡写的话语,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无情地碾压。
  可悲的是,景泊舟发现自己竟然生不起气来。
  看着韩清晏这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高傲姿态,景泊舟心底那头名为“疯狂”的野兽,不仅没有咆哮,反而像是被顺了毛一样,发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甚至隐隐透着快感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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