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仙(玄幻灵异)——聆尘

分类:2026

作者:聆尘
更新:2026-04-23 07:53:19

  景泊舟越说越激动,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冀。
  他终于为这个男人犯下的滔天罪行,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可以被原谅的理由!
  “你当年创立浮云宗,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苍生大义,你只是为了暗中积蓄力量!后来韩家灭门,浮云宗的高层因为忌惮你的实力,加上你闭关即将飞升,他们竟然也选择袖手旁观!”
  “你恨他们,对不对?!”
  景泊舟死死地盯着韩清晏,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剖出来给他看。
  “你是因为韩家被灭,被这虚伪的正道逼疯了!所以你才会在飞升前夜彻底黑化,屠戮了浮云宗上下三千七百口人!你不是天生无情,你只是……被他们逼的,你只是在报仇!对不对?!”
  空旷的困龙渊内,景泊舟歇斯底里的回音在石壁间碰撞。
  他在哀求。
  堂堂渡劫期大能,浮云宗的一宗之主,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孩童,哀求着榻上的阶下囚给他一个理由。
  他需要这个理由。他需要韩清晏告诉他,五百多年前那残酷的一刀封喉,只是因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需要韩清晏承认自己是一个被逼无奈的受害者。只有这样,他景泊舟这五百年的爱恨交织才不是一场笑话;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放下仇恨,继续跪在这个男人的脚下。
  然而。
  在这极其压抑、充满着绝望与期冀的地下深渊里。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其突兀的、低低的轻笑。
  “噗……呵……哈哈哈……”
  韩清晏起初只是低声的闷笑,渐渐地,那笑声越来越大。他甚至因为笑得太过剧烈而牵扯到了胸腔的伤口,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种病态的潮红。
  万年寒铁的锁链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啷”声。
  景泊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在自己面前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韩清晏,心底那股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突然被一股极其不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所淹没。
  “清晏……你笑什么?”景泊舟的声音在发颤。
  “我笑你……”
  韩清晏终于止住了笑声。他极其费力地抬起那只被寒铁锁住的右手,极其轻佻地、像拍打一只蠢笨的家犬一样,拍了拍景泊舟那张僵硬的脸庞。
  那双深邃的墨瞳里,没有景泊舟期盼的痛苦,没有被揭开伤疤的愤怒与委屈。
  有的,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不掺杂任何世俗情感的——冷酷与残忍。
  “小舟啊小舟,本仙君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脑子用来编故事,倒是一把好手。不去茶馆里当个说书的,真是屈才了。”


第28章 锁寒云(4)
  韩清晏极其慵懒地靠回黑狐皮上,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微笑。
  “韩家灭门?那群愚不可及的老东西,为了一个什么破封印,死板教条,搭上全族的命。本就是他们自己找死,本仙君为何要替他们伤心?又为何要替他们报仇?”
  景泊舟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点,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清晏,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言论:“你……你说什么?他们可是你的至亲……”
  “至亲?”
  韩清晏冷嗤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这世间的血脉亲情,不过是用来束缚弱者的枷锁。本仙君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可笑的苍生道。”
  他看着景泊舟那张已经彻底褪去血色的脸,极其残忍地、一字一句地,开始将景泊舟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碾成齑粉。
  “你以为本仙君当年创立浮云宗,是为了护佑天下?错了。本仙君只是觉得,想要安心修炼,总得弄个冠冕堂皇的招牌,去打发那些烦人的蝼蚁与琐事。”
  “至于那三千七百口人……”
  韩清晏微微仰起头,那极其妖冶的红唇中,吐出的却是世间最寒冷的话语。
  “本仙君屠尽浮云宗精锐,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复仇,更不是被谁逼疯了。”
  韩清晏极其恶劣地笑了起来,眼底闪烁着属于真正深渊恶鬼的光芒:“我只是觉得,那层‘苍生道’的伪装,戴得太久,实在太麻烦、太无趣了。这世人虚伪、贪婪,天道也是个瞎眼的烂账。既然如此,那本仙君,便索性做个彻头彻尾的恶鬼好了。”
  “我杀他们,仅仅是因为,他们这三千七百人的灵力骨血,刚好足够作为本仙君踏破天门的那块……‘垫脚石’。”
  “他们,只不过是恰好有用罢了。就像当年……”
  韩清晏的目光极其精准地锁定了景泊舟的眼睛,嘴角的笑容扩大到了极致。
  “就像当年,你对本仙君来说……也不过是一件极其好用的、用来杀人的兵器。仅此而已。”
  轰隆——!
  这番话,如同一记九霄天雷,直直地劈在景泊舟的天灵盖上,直接将他的识海劈得粉碎!
  没有苦衷。
  没有被逼无奈。
  没有所谓的“黑化复仇”。
  眼前的这个男人,从头到尾,从灵魂的最深处起,就是一个没有心肝、凉薄到了极点的天生坏种!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悲悯、所有的高洁,都只是一张完美到极致的画皮!他将天下人视为随时可以牺牲的养料,甚至连灭门之恨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你……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景泊舟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仿佛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恐怖的恶魔。
  他引以为傲的道心,他在心底为韩清晏搭建了五百年的神龛,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恐怖的碎裂声,轰然倒塌!
  他恨了五百年的理由,他爱了六百年的神明。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极其荒诞、极其可悲的笑话。原来他所有的痛苦挣扎,在这个男人的眼里,连一丝尘埃都算不上。
  韩清晏失去支撑,重新跌回了坚硬的玉榻上。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他却毫不在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甚至极其舒适地叹了口气,用一种俯瞰众生的眼神,看着濒临崩溃的景泊舟。
  “怎么?害怕了?”
  韩清晏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既然知道了本仙君是个什么样的怪物,还不快滚?还是说,宗主大人打算现在就拔出你的破天剑,替天行道,杀了我这个真恶人?”
  杀了他。
  景泊舟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的声音在尖叫着让他拔剑,让他斩断这五百年的孽缘,让他杀了这个将他的一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鬼。
  可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到韩清晏那张苍白、高傲、布满了他昨夜留下的情欲痕迹,却又因为剧痛而微微蹙眉的脸庞时。
  景泊舟的动作,却硬生生地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被锁在万年寒铁中,明明是个残破不堪的阶下囚,却依然用那种将他踩在脚底的眼神看着他的男人。
  一个极其疯狂、极其扭曲、甚至可以说是彻底堕落的念头,在景泊舟那已经碎裂成渣的道心中,如同有毒的黑藤一般,疯狂地滋生、蔓延。
  如果他不是被迫的。
  如果他本就是纯粹的恶。
  如果这世间的道德、正邪、苍生大义,都无法去衡量、去束缚这个男人。
  那他景泊舟,为什么还要用那些凡人的可笑规矩,去压抑自己对他的痴迷?!
  既然神明本就是恶鬼。
  既然他是个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的怪物!既然他不需要苍生,既然他谁都不爱……那只要自己对他还有“用”,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景泊舟那双原本布满绝望与痛苦的猩红眼眸里,突然闪过一抹极其骇人的、比韩清晏还要疯狂百倍的幽暗光芒。
  所有的恨意,在这极其纯粹的“恶”面前,如冰雪般消融,化作了更加不可救药的病态痴迷。
  “不……我不杀你。”
  景泊舟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低沉,极其嘶哑,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病态温柔。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回到黑玉榻前。
  在韩清晏极其略带诧异的目光中。
  这位威震天下、刚刚亲耳听到了最残忍真相的浮云宗宗主。
  竟然极其缓慢地、极其虔诚地,单膝跪在了那张铺满黑狐皮的玉榻之前。
  他伸出那双沾满过无数鲜血的手,没有去拿剑,而是极其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韩清晏那只被万年寒铁死死锁住的、冰冷刺骨的右手。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声,在空旷的寝殿内响起。
  景泊舟竟然亲手,解开了扣在韩清晏右手手腕上的那道万年寒铁锁链。
  紧接着,是左手。
  左脚,右脚。
  “哐啷……哐啷……”
  四条曾经让无数大魔闻风丧胆的万年寒铁锁链,一条接着一条地从玉榻上滑落,重重地砸在火玉地砖上。
  那禁锢了韩清晏的极致寒意,在这一刻,彻底被剥离。
  韩清晏揉了揉自己被磨出一圈触目惊心血痕的手腕,他没有急着坐起来,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景泊舟。
  “怎么?宗主大人这是受了刺激,疯傻了?不怕本仙君跑了?”
  景泊舟没有回答。
  他将那四条万年寒铁锁链随意地踢到一边,仿佛那只是一堆破铜烂铁。随后,他低下那高傲的头颅,将自己的额头,死死地贴在韩清晏的掌心里。
  “既然你觉得这世人虚伪,既然你本就是个没有心的坏种……”
  景泊舟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地仰视着床榻上的男人。他宛如一个彻底堕落的狂信徒,向他信仰的邪神,献上了最极致、最扭曲的忠诚。
  “那本座,便做你手里,最锋利、最恶毒的一把刀。”
  他低下头,将自己那滚烫的双唇,极其虔诚地印在韩清晏那布满吻痕的冰冷手背上。
  “清晏。一把刀,是不需要用锁链来拴住主人的。”
  “从今往后……我依然是你的剑。你想杀谁,我便替你,杀尽这天下人。既然这天道是个吸血的怪物,既然那些九重天阙上的星君把你当猎物……”
  景泊舟的眼底燃烧起毁天灭地的战意:“那本座,便替你把那九重天阙捅个窟窿!就算你要这三界众生一起陪葬……”
  “我景泊舟,也是你脚下,最听话的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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