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他把被子还给钟野,又帮钟野把被子盖好,甚至还拉上了已经落灰的窗帘。
  出租屋陈年的抖落开的时候,整个窗帘上的灰尘雪一样飘起来,雪一样落下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积了灰的玻璃窗,穿过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落在床上的人安静的睡颜上。
  钟临夏突然不动了,手里的窗帘还拽着一半,目光却早已随同阳光一起飘到床上,直勾勾盯着钟野那张疲惫的侧脸。
  即使他十三岁就认识钟野,这样的钟野,却也很少见过。
  会肆无忌惮地赖床到中午,会捏着他手背叫他安静一会,会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睡着,哥哥的一点点威严就也荡然无存,钟临夏放下手里的窗帘,悄声走到床边,轻轻跪在床上。
  床垫上被压下两处凹陷,留下钟临夏一步步跪着走向钟野的痕迹。
  粗糙的床单磨红他的膝盖,他却只留意着床垫弹动的幅度,尽量小心地移动。
  他在离钟野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轻轻捡起钟野身上那张被垂下的被角,在手心里呵护地揉搓了几下,然后,用力扯了一下。
  这一下是真的很用力,钟临夏眼看着钟野上半身都随着被子被扯过来,做错事了一样立刻撒开手,紧张地盯着钟野。
  钟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大概是已经困到没有任何感觉,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感觉到睡得很累,好像有人在梦里一直跟他作对,他转左他行右。
  钟临夏看着钟野无意识皱起的眉头,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感。
  他心虚地看了看身处的这间屋子,确认这里破到他觉得不会有任何能记录此刻的东西,空气忽然变得格外安静又粘稠,他听得见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有些难以抑制地加快,心跳也一并跳得飞快。
  “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句。
  眼前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钟野?”他就又叫了一遍。
  这次,他好像再也没法等那么久,跪着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侧躺在钟野身边,没有半分犹豫地抬起头,凑近,鼻尖相抵,碰上嘴唇。
  钟野平缓的呼吸落到他唇上,与钟临夏此刻急促的呼吸形成鲜明对比,心脏因为此刻清晰的恐惧和心虚而跳得飞快,但他分明觉得这心跳,有一部分还为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吻。
  “哥,”钟临夏没有什么接吻的经验,他拙劣地模仿着上次在巷口,钟野吻他的动作,边吻还边说,“这样对吗?”
  偏头,张嘴,渡气,他很想闭眼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一刻,却被满腔心虚和恐惧填满,只敢惊慌地看着钟野紧闭的双眼。
  他在心里一万次跟自己说,再亲一下,就这一下,却又在下一秒眷恋着这令他浑身火热的一刻。
  想要和不敢同时在他心里大叫,他却只麻木着头脑,一遍又一遍地吻着熟睡的人,忍不住一遍遍叫,“哥……哥哥……”
  心脏受着折磨和摧残,脑子里不知道那根神经却从未这样满足,惹得他浑身都发麻,越麻越想要继续,越想继续越心虚害怕,越心虚害怕却反而越有一种诡异的刺激,诱惑他不止于此。
  那一刻,他想,钟野绝对不会知道他有多纠结,多忐忑。
  实际上他只犹豫了一秒,就毫不犹豫地拉过钟野的手,凑到自己嘴边,一边忐忑地观察着钟野的面部表情,一边克制不住地吻着钟野指尖。
  钟野的手很大,手指很长,也很粗,他一边吻,一边想,一边投入,一边忐忑。
  “帮帮我,”他要两只手才能完全握住钟野因为沉睡而脱力的手,时而还会用脸贴向那只温热的手掌,“救救我。”
  下一秒,他拉着钟野那只被他吻遍了的手,小心地穿过衣摆,缓缓向上,那些被自己吻过的指尖很轻很轻地摸过自己的小腹,胸口……
  “喜欢吗?”钟临夏始终注视着钟野,肌肤之间的舒爽只能持续几秒,此刻正缓缓划过他胸口的那只手属于钟野,才更令他觉得刺激,“哥哥。”
  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钟临夏几乎忘情,有几秒钟,他甚至完全忘记噤声,彻彻底底地、完完全全地耽于这云雨之中,不想回头。
  明明是白天,他却害怕,明明是夏季,他却发抖,钟临夏觉得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那一刻比这一刻更刺激,更让他难以自拔。
  没过几分钟,他就脱力地趴在钟野身边,两人的手还紧紧牵着放在原位,手心的潮湿黏腻,在此刻才变得愈发明显,钟临夏盯着那片潋滟的水光,完全呆滞地看了很久,很久才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钟野。
  一张冷面冰山脸,偶尔会施舍他一些笑脸,他记得上学的时候钟野经常因为这张冰山脸收到很多情书,他偶尔去学校里找钟野,会听到路过的女生说钟野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真的最帅。
  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钟野的脸,干干净净一张脸,白到青色血管都透出来,眼下一颗小痣,只有接吻的时候才看得见。
  没有吧,他觉得。
  明明和他接吻的时候最帅最性感。
  只可惜那些人都看不见,只有他这个弟弟来享受。
  每次想到这里,想到他是弟弟,钟野是哥哥,心里就总会生出那种又心虚又害怕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真是奇怪。
  一边担心钟野会在他干坏事的时候醒来,一边又为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而刺激。
  一边觉得兄弟伦常在上,一边又为刚刚弄自己的是哥哥的手而更感刺激。
  不知道这算不算人类本性,但他大概知,就算是,他也是本性最低等的人类。
  这样的他,如果不是因为是钟野的弟弟,也许连和钟野并肩站立的资格都没有。
  钟临夏偏过头去,移开落在钟野身上的目光,走到床头扯了两张纸,重新跪在床上,一点点把自己弄脏的那只手擦干净。
  钟野一动不动,手被抬起放下,都神色如常,好端端睡着。
  擦得差不多干净,钟临夏把纸巾团成一团,投进门口的垃圾桶里,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裤子,确保都还得体地穿着,看不出什么异样。
  等他把一切都收拾妥帖,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再强烈,透过窗帘照进来的一点点光亮也已经消失,整个屋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钟临夏盯着身前仍然好好睡着的人,垂下的眼皮和睫毛,在心里对钟野说,“你也有错,对吧。”
  你默许、诱惑、暗示,你骗我过来,又逼我回去,钟临夏在心里想,钟野,你才是最大的罪人。


第56章 装好人
  很难说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梦,钟野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大汗淋漓,几乎全身都被汗浸透。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梦到钟临夏。
  过去六年,不分白天黑夜,他时常一阖眼就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变换成各种模样,出现在他短暂的梦里。
  而真的只有这一次,那个身影竟然离他这样近,甚至是近到这个地步……
  钟野烦躁地搓着头顶,感觉自己整个人从耳根到脖颈都滚烫,梦里触觉真实,渴望也真实。
  嘴巴好像真的被亲过一样,湿答答地泛着酥麻的感觉。
  “妈的……”钟野没忍住爆了句粗,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对钟临夏做那种梦。
  他现在是真的希望,自己只是因为太久没谈过恋爱,太久没感受到荷尔蒙,才精神错乱,乱有感觉。
  除此之外,哪种原因他都没法接受。
  清楚的画面,动听的喘息,一幕一幕,不停浮现在钟野的脑海里,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噌噌噌跑进来。
  “哥你醒啦!”钟临夏从屋外跑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系着围裙,刚踏进卧室门就看见了他刚睁开的眼睛,直接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起来,往屋外领,“快点帮帮我,我刚才烧菜把锅也烧着了,好吓人!”
  钟野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拉出了卧室。
  从不见光的卧室被拉进亮堂堂的客厅,刺眼的灯光未经允许就闯进眼瞳,眼前好像一下子从黑压压的梦境变成现实。
  钟野看着钟临夏系着淡绿色围裙的背影,蹦蹦跳跳地穿梭在客厅,路过家里每一件熟悉的家具,忽然发觉就连劣质灯泡的昏暗灯光,都在此刻显得格外温馨。
  钟野跟在钟临夏身后,暗自腹诽自己的龌龊,却还是在灯光下装着好人,好像刚才梦里面色潮红的那张脸并不属于眼前的人,那些细碎的喘息叫的也不是他的名字。
  脑子里千百种纯洁的、龌龊的、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想法,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挥之不去地缠着他,提醒他还是一个功能正常的成年男人。
  不过他并没来得及思考太久,钟临夏跑到厨房门口,一把拉开厨房那扇不透明的玻璃门,随着一股热浪一同出现在眼前的,除了涌来的刺鼻气味,还有眼前那簇快窜到天花板的火苗。
  钟野几乎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一把把钟临夏拉到身后,抄起灶台旁的锅盖迎着火苗盖上去,火光瞬间消失,钟野回头看了眼钟临夏,把厨房门关上了。
  竹山路这一片很多老楼,没有物业,也没有社区,只有竹山街道办,是这些老楼名义上的负责单位。
  前些年整个南城都在改造燃气管道,他们这一片因为无人管理,也就没人联系燃气公司来改造,时至今日,每一家的燃气管道都多多少少有些问题,钟野心里一直有这么一茬,所以每次做饭都很小心。
  今天钟临夏没把厨房炸了,也算是他们走运。
  钟野关掉燃气阀,推开阳台的窗户,混着夏夜独特味道的微风迎面吹来,彻底消散了他的困意,致使他彻底清醒。
  明明从来都是做了梦就忘的人,此刻却不知道怎么了,偏偏越清醒就记得越清晰。
  钟临夏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已经烧黑的锅铲,无措地盯着门后那个模糊的人影。
  “怎,怎么样了?”见里面的人影很久没动,钟临夏小心地敲了敲门,没忍住问。
  门那边的人影动了一下,片刻后,轻轻拉开了厨房门。
  一股糊味混着煤气味钻进钟临夏的鼻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里的锅铲就被人接过去了。
  他抬起头,却只看见了钟野转过身后的背影,锅铲被钟野拿到水龙头底下,凉水浇在上面,立刻冒出一股白汽。
  看着那股白汽,空气中的焦糊味似乎更重了,钟临夏心里的愧疚也多了一点,心里也更难受了一点。
  鬼使神差地,他跨过厨房的门槛,走到钟野的身后,从背后抱住了钟野。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白天那次“不小心”的逾矩,如同无声惊雷般在他心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记忆,一如万万年伊甸园内被偷吃的那颗禁果,尝过,就永远难忘,他开始渴望用肢体接触表达自己的一切情感,就好像他和钟野本该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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