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那你有放过你自己吗?”钟野苦笑着,“六年前到底为什么不告而别,这六年你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你,你都不告诉我,你情愿哪天我再见你,见到的是一……”
  钟临夏打断他,“我这样是因为我命不好,但你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谁说你命不好?”钟野问他。
  闻言,钟临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里还含着泪光却已经笑了出来,不知道是在反问钟野还是诘问上天,“不然呢,很好吗?”
  钟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确实不懂命理,不知道如何透过已定的命数看命运,但他还是想说,“我不会让你过得不好,我给你,我能给你的,最好的命运。”
  钟临夏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好像跟眼前这个固执的人说不通,好像不管他说什么,钟野都觉得是他的错。
  见他不说话,钟野接着问他,“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陪你看的动画片?”
  那真的是有点久远的记忆了,远到钟临夏都有些记不太清,直到钟野问他,那些发生在闷热阁楼,并伴着老风扇的电机声的记忆,才重新涌进他脑海。
  “麦兜。”钟临夏用很小的声音说。
  钟野神色里有一闪而过的惊喜,“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我记得,我还记得你说我和麦兜一样笨。”钟临夏小声控诉。
  钟野看着他,刚才跟他顶嘴的叛逆模样不见了,好像刚才只是一个错觉,钟临夏还是那个无时无刻都跟在他后面叫哥哥的小孩。
  “不像吗,麦兜也说自己命不好,说自己是霉猪手,六合彩永远买到不中奖的那张。”
  “也许就是呢,”钟临夏淡淡笑,“也许我和麦兜都是霉猪手,就是都一样笨。”
  “可是麦兜的妈妈不信他是霉猪手,后来他把自己选的号码都排除,留下的号码真的中奖了,可是他妈妈并没有买。”
  “那他妈妈也很傻。”
  钟野好像就等着他说这一句,很快反驳,“但你小时候看到这的时候哭了。”
  “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可是钟临夏还是哭了。
  “钟临夏,”钟野像小时候那样把钟临夏抱到怀里,很耐心地拍他的背,“你还不懂吗,中六合彩的人很少,但是能得到真正的爱的人也很少。”
  谁能说哪个更幸运呢?
  他哄小孩一样举起钟临夏的手,捏了几下,“他妈妈说她不买那组排除的号码,是因为不相信麦兜是霉猪手,她说麦兜的手从小就又厚又软,你的也是。”
  “你又说我是猪手。”
  “没有,”钟野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也是,就算你自己都不信你自己,我也会信,就算亲生爸妈都不爱我俩,也有我爱你。”
  “可是哪里有哥哥这么爱弟弟。”钟临夏看着钟野的目光噙满眼泪。
  他听过很多兄弟反目的故事,形同陌路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
  “那你就当钟野这么爱你。”
  钟临夏怔愣着看向钟野,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没什么。”
  话说到最深处,钟野却不肯再往下说了。
  而后无论钟临夏如何追问,他都不肯回答。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清楚,哥哥的爱,和钟野的爱,到底有什么区别。
  晚上十二点,钟野睁开装睡的眼睛,看向身边的人。
  呼吸平稳,面色平静,他把手放在钟临夏眼前,试探地晃了几下,没有反应。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小心地起身,打开了卧室门。
  十二点四十,他赶到江河大厦22楼,推开了非凡画室的大门。
  “谁——”
  画室二楼发出一声惊叫,钟野进屋时,刚好和匆匆跑下楼查看情况的张瑞撞在了一起。
  “我。”钟野推开差点撞在他身上的张瑞。
  “我靠,”张瑞捂着心脏,差点给钟野跪下,“你吓死我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钟野居然真的会来,还是在这样阴间的时间。
  张瑞走到水槽边,启动了手边的咖啡机,打算泡杯咖啡压压惊,“我以为你那天的态度很明显了。”
  钟野不跟他废话,“十万什么时候能打给我?”
  张瑞轻笑了一下,咖啡缓缓挤进杯子里,“如果你是今天开始画,那我今天就可以转你五万,剩下的五万,画完会立刻给你。”
  “行,”钟野应下来,“但是我只有这个时间能来,白天没有时间。”
  “你随意,”张瑞把咖啡递给他,“你能保证十天之内画完就可以。”
  十天,对于油画创作来说,时间已经非常紧张,这意味着钟野几乎不能使用多层罩染的方法,只能一口气画完整幅画,所有的细节都只能一步到位,没有再修再磨的机会。
  而在此期间,他不仅要把画完成,还要尽可能模仿傅慕青的笔触,并且隐藏自己易被人察觉的特色画法。
  这些要求,对于几乎六年没有碰过由油画钟野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我十天后没有画完呢?”钟野喝下手里的咖啡,美式的苦涩开始在口中弥漫。
  张瑞一哂,“你可以的。”
  “这么笃定?”钟野拉开椅子坐下。
  “傅慕青到现在都只认过你一个徒弟,你都画不出来,我也不用找别人了。”
  钟野冷笑一声,没有反驳。
  这个名字提一次他都觉得恶心,现在致使他还能坐在这的唯一原因,只有张瑞许诺的那十万块钱。
  十万快在左,道德理智在右,他在之间,打开了画架旁的颜料盒。
  熟悉的松节油味扑面而来,片刻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那间蓝色的画室,眼前无数没有彼岸的蔚蓝深海,仍在眼前。
  “画什么?”他抬头看向张瑞。
  对方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话音刚落就拿着手机过来,把屏幕朝向钟野。
  钟野定睛,看见屏幕上的画布。
  那是一张标准的傅慕青式草稿,暗色打底,不用铅笔,还没有大片施色,月光下的海面就已初具雏形,明暗交相辉映,海浪翻涌写实。
  “很擅长吧,”张瑞一脸得意,“傅慕青六年前因一张与其之前风格迥异的海景画再次出名,业内的声誉和地位也因此不知道拔高了几倍,这里面,我想也有一些你的功劳吧。”
  钟野低着头,没说话,只定定看着手里的铅笔被掐出一道道划痕,等着张瑞讲接下来的要求。
  他很有职业操守,十万块,他可以强迫自己多忍受几遍傅慕青的名字。
  “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草稿画完,并且要让看展的人都相信这是傅慕青画的,就结束了。”
  “如果被发现了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画完画,你的任务就结束了,拿着钱带你弟弟去做手术,就当没画过这幅画。”
  张瑞把他手里那支已经被抠得千疮百孔的铅笔抽走,递给他一支新画笔,“画吧,越早画完越早结账。”
  钟野一声不吭地接过画笔,当年手指上因为画画留下的薄茧已经消失,久违地拿起笔,笔杆硌在手上,有些意料之外的疼。
  尽管那种痛感,更多发源于离指尖最远的心脏。
  凌晨一点,江河大厦静得如同无人潜入的深海,整间画室只剩下钟野的心跳声,和二楼青蛙挂钟的秒针滴答声。
  张瑞以不愿打扰钟野为由,回到二楼继续睡觉,只留钟野一个人,独自坐在十几个画架间的其中一个。
  钟野转头看向身旁的落地窗,苍穹如深渊,高悬在寂静城市的每一寸上空。
  凌晨五点,画室门锁发出脆响,大门轻轻合上。
  张瑞从睡梦中惊醒,连滚带爬的跑下楼,却已不见钟野的身影。
  深蓝的日光隔着玻璃透进来,张瑞开了灯,走到钟野方才坐的位置旁,看向画架上的画布。
  是一片空白。


第55章 这样对吗,哥哥
  钟临夏并没有发现钟野离开过。
  他们睡觉时的喜好格外相同,不知道是不是人经过基因进化却还是留有了原始的习惯,他们小时候钟维总是喝得烂醉才回家,偶尔会上来砸阁楼的木门,黑暗里听人砸门骂人实在恐怖,开着灯睡又会被陈黎痛骂浪费电费,所以一开始听到钟维砸门,钟临夏总是会从上铺跑下来,钻进钟野被窝,一边又一边地问,这样会不会钟维有没有可能进来。
  于是,如同人类本能会在明亮的山洞里地方提防敌人的偷袭,钟临夏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拉着窗帘睡觉,只要外面有哪怕一点的曙光,对室内的人都算是聊以慰藉。
  日上三竿,钟临夏习惯性地拉起身上的薄被盖在自己脸上,但没拽动。
  睡梦中,钟临夏猜测,或许是因为自己实在翻了太多个身,以至于整条被子大概都已经缠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又在床上蠕动了半天,终于无奈放弃。
  “你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钟临夏下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人碰了碰,他下意识转头,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个人。
  尚在睡眠状态的大脑生生反应了好一阵,才突然清醒,几乎是同时,钟临夏弹起来,抱着自己的被子震惊地看向身边平躺地人,“我靠,见鬼了。”
  窗外太阳几乎已经完全悬于头顶,看上去已经是下午,而打钟临夏认识钟野的那天起,就从没在这个时间的床上见过钟野。
  这真跟见鬼没区别了。
  本来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扯走,钟野没理他,也没同他计较,只是又从床上抓来一块被角,沉默着重新盖在身上。
  “让我安静睡会儿。”钟野手掌落在钟临夏垂落在身侧的手背上,商量似的用力捏了捏。
  钟临夏看着两只床上两只交叠的手掌,又看了看满面倦容的钟野,而只是这片刻间,钟野就又已经睡着,浓密的睫毛落在眼底,随着呼吸很轻微地颤动着,眼下青黑一片,看起来是真的困得狠了。
  但他还是觉得奇怪,小声嘟囔着,“昨天不是睡得很早吗?”
  “最近失眠。”钟野不知道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接话接得很快。
  钟临夏不信他,他觉得一个失眠的人,是不会大半夜不知道做了什么梦,非要把他死死抱住,勒得甩都甩不掉的。
  “骗小孩呢……”钟临夏本来还想跟钟野据理力争一番,却在转头看见钟野真的很疲惫地睡着了的那一刻,突然不知道这样说还有什么意思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