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昨日种种》作者:尽诛宵小 简介: 爱而不自知的自闭冷淡哥×心思细腻热情阳光小狗弟 钟临夏十三岁那年,钟野第一次顶撞了新进门的后妈。 他把她尖锐
他心虚地摸摸自己的脸,好烫。
不知道钟野看出来的是不是这个。
他算是懂了为什么人尴尬的时候都会假装很忙,离他好远的凳子被转了几圈之后搬到了钟野面前,也不看钟野,就低着头说,“哥哥你坐。”
钟野看了眼被钟临夏搬过来的凳子,好一会儿都没动,只是把目光从凳子上又落回钟临夏身上。
这样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停留好久,钟野才又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让钟临夏坐在自己身边。
“以后不会再让你躲起来了,我会跟老师求情,让他知道你在这。”钟野盯着钟临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钟临夏也是到这才明白,钟野压根没把他刚才那一堆欲盖弥彰的举动当回事,他以为的尴尬也不过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
钟野真正没有放下的,原来是让他做这种躲起来,还躲到腿麻的事。
“不用的,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本来就是给你添麻烦,不要再跟老师说了,”钟临夏不懂钟野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明明跟那个老师说话,比躲在桌子底下可怕一百倍,“你们老师好可怕。”
“又没让你去说,”钟野今天手是真的不老实,又掐了一把钟临夏的脸,“我说。”
“可是这真的不算什么,”钟临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钟野相信,甚至想搬出从前更难堪的经历,“以前……”
但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说出了那些经历,钟野不仅不会觉得有安慰,也许反而会更加难受,他没有把握说钟野是这样重视他的,但至少从之前的经验来看,每次他提起以前的事,钟野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以前怎么了?”
“没怎么,”钟临夏不敢再说,把话题岔开,回到钟野身上,“对了,老师刚才说的写生是什么?”
钟野一哂,心说这话题真是岔得足够生硬,于是还是凑近了问钟临夏,“真的没什么吗?”
见钟临夏抿住嘴唇,拼命摇头,他也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抓了支笔在手里摆弄,撤回到原来位置,懒懒靠在椅背上,回答钟临夏的问题,“写生就是一群人去村子里画画。”
他以为这样说就足够破灭一个小孩对写生这种听起来高大上的东西的滤镜,但没想到钟临夏根本就没听懂,也不懂写生到底是啥。
钟临夏也不想弄明白这个到底是什么,他只好奇一个问题——
“那你想去吗?”
钟野手里飞转着的笔突然停下了。
他抬头看向钟临夏,小孩目光清澈,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翘首以盼他的答案。
那一刻是真的恍惚,他甚至有点想不起来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什么时候。
小学,还是幼儿园,还是五岁第一次摸画板,从画室回家的路上,梅岱问他,那你想去学画画吗?
那些远到他已经有些记不太清的记忆,被钟临夏一句话重新带回眼前。
可是钟野还是轻轻偏过头去,淡淡道,“不想。”
“为什么不想去?”钟临夏目光追寻着钟野偏过去的头,想看却看不见钟野此刻的表情。
“没有为什么,”钟野语气不算很好,“就是不想去。”
钟临夏就是看也看明白了,只有假装不想去才会哭丧着脸说不想去,真不想去只会为不用去而庆幸到笑。
“那就是想去。”他得出结论。
钟野这次是真被气笑,“你还替我说上了?”
钟临夏没回他,哼哼两声就没再提这事。
钟野原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原以为钟临夏没拿这事当回事,原以为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地过去了。
直到写生报名缴费结束的那天,如同亚马逊雨林里的蝴蝶扇动翅膀,钟野选择放弃写生的这一举动,竟然牵连出了如得克萨斯州龙卷风一样,接二连三令他不得安生的破事。
第45章 不要怪哥哥
自从画完那幅勉强让傅慕青满意的海之后,钟野就很少再去画室了。
期中考试迫在眉睫,班主任下令,期中考试前不得再请假练习美术,全班都要一门心思扑在文化课上。
“钟野,”萧宁站在讲台上,单独点了钟野的名字,“从今天开始你也不许去了,我之前就跟主任说过,你这美术哪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倒是这个文化课,退步快退到姥姥家了!我跟主任打过招呼了,期中考试前你就收收心,老老实实在教室里给我学习。”
钟野本来还在抄落下的英语笔记,听见萧宁点名就扔下笔站了起来,没想到被劈头盖脸一顿说,站得他站立难安,只能说好,我不去了。
萧宁陆陆续续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都是文化课不太行的同学,要求钟野和这几个同学,晚上自习时间都去隔壁教室参加学校的提弱补习。
甚至没有商量的余地,从今晚晚自习就开始补课。
钟野攥着英语的笔记的纸边,头低垂着快贴到桌子,脑子里几乎是一团乱麻。
怎么会这样。
其实对现在的他来说,学校给免费补课,已经算是好到不能更好的事了。
落了这么久的文化课,他今天回来苦苦自学了一天,却一点都补不回来,如果不靠补课,高考总复习前,他落下的只会越来越多。
但他此刻却没有一点为此高兴的感觉。
满脑子都是钟临夏该怎么办。
今晚,钟临夏放学了谁去接他,他自己能不能找到从学校回新家的路,今晚的晚饭谁给他做,会不会有饭吃,有没有带家门钥匙,自己在家会不会害怕。
还有以后呢,以后他留在学校上课的每一天,钟临夏怎么办。
纠结整整一节课,下课后,钟野跟着萧宁回了办公室。
“你逗我呢,钟野,”萧宁一边唰唰地给手里的英语卷划着对号,一边跟钟野说话,“今天第一次补习你就不参加,你是不是现在天天画画心都画野了,一点都学不进去了是吗?”
大概是大部分班主任都是英语老师的缘故,英语组课间简直堪称人声鼎沸,每个班主任前面都站了一排等着挨训的学生。
钟野从小都鲜少被老师批评,当年考进宁海中学的时候分数线超了一大截,从小就没有因为学习被老师这样训过,在这个环境下站着,格外的无所适从。
他攥着手里的水笔,开口都觉得艰难,“我保证落下的课我会想办法补上,但是晚上的补习我真的需要请假。”
“你补上?”萧宁手上的速度没有变慢,声音却变得急躁,“你用什么补,有什么是比学校老师更快的,而且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今晚去解决。”
“我……”钟野深吸一口气,手里的笔帽都差点被他掰弯,“我得去接我弟弟,他才十三岁,我们家刚搬了新房子,没人接他会迷路的,也没人管他饭——”
“这跟你有关系吗?”萧宁终于放下手里的卷子,抬头看向钟野,“你家里人呢,怎么你弟弟这么小,家里没一个人能管他吗?非要你一个明年就要高考的高考生管是吗?”
“是。”钟野答。
“你哪里来的弟弟,我记得你不是独生子吗?”萧宁刚才被他气昏头,现在才反应过来,开学填的表格里白纸黑字写着钟野是独生子。
钟野避而不答,只说“我确实有弟弟。”
“你真是要把我气死,”萧宁其实也不大,今年都没有三十岁,和老班主任们学的色厉内荏的一套,其实心里还是小姑娘的软心肠,嘴上说着批评钟野的话,最后还是问钟野,“今晚我放你出去,明晚总能好好上课了吧。”
钟野松了口气,说“我今晚就安顿好他。”
萧宁戳戳他手背,脸上还是一副严厉的表情,语气却已经没那么硬了,“你家里这个情况,这么小的孩子都没人管,估计更没人对你上心了,所以你自己必须对自己上心,文化课绝对不能落下,不然你要不要上大学了?好在今晚补的是英语,明天中午午休的时候,你来我办公室,我给你单独补。”
钟野手的笔突然“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抬起头愣愣地看向萧宁。
很多年后,他回望自己跌宕艰涩的前半生,惊觉一切转折都在他十七岁那年发生,亲妈扔下他出国,钟维再娶,钟家破产,他开始一个人照顾钟临夏,同年年底全省美术联考,紧接着参加第一次高考模拟,急转直下的生活,接踵而至的难题,回头想想都觉得难捱的一年,他那时竟然没有觉得有多苦,满心只想让大家都能舒坦一点。
直到萧宁恨铁不成钢地问他,还要不要上大学了。
他才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号叫钟野的人,他从小的梦想就是考美院当画家,年底就要参加美术联考和高考一模。
好陌生。
“我知道了,”钟野目光落在萧宁办公桌的边缘,看见水晶板下压满他们班每次考试的成绩榜,自己的那排被用粉色荧光笔标过,明晃晃出现在班级中下游,“谢谢老师。”
他的话实在太简短,表情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萧宁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懂不懂自己的意思,但言尽于此,作为班主任,她也只能说到这了。
“笔捡起来吧。”萧宁叹了口气,“自己想想清楚,别犯傻。”
钟野点着头说自己知道了,走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却还是在心里悄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知道他身边太多东西,都是靠钟维曾经给予他的钱和名得到的,昂贵的画材,不菲的课时费,就连外人看来傅慕青的偏爱,起初都是靠钟维眼都不眨地砸钱砸来的。
所有人都以为傅慕青是真的惜才,只有钟野知道,单是艺体楼里傅慕青为他单开的一个画室,钟维就砸进去了十五万。
也正是因为太早就明白了,这世界绝大多数东西都明码标价,所以他心知肚明萧宁的劝告有多可贵。
但他实在没有选择。
他可以每晚留在学校里补课,可以把大部分的精力从美术转移到文化课上,也可以从此正视自己的处境,更加努力备战高考和联考校考。
可他也确实放不下钟临夏,没法放心把钟临夏扔给那种状态下的陈黎,没法说钟临夏和前途哪个更重要。
尽管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一个误打误撞走进他生活的小孩,竟能被他放在和前途一样重要的位置上。
他有时也不解,自己这么无情的人,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和钟临夏产生了感情,把自己逼到这步进退不得的境地。
那天晚上六点,上完最后一节课,钟野踩着下课铃从教室后门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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