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昨日种种》作者:尽诛宵小 简介: 爱而不自知的自闭冷淡哥×心思细腻热情阳光小狗弟 钟临夏十三岁那年,钟野第一次顶撞了新进门的后妈。 他把她尖锐
他很少见傅慕青穿得这样正式,甚至几乎是完全没有见过,从他第一次见傅慕青开始,对方就一直是一副艺术家做派,穿得简直能混入中东本土住民,相比之下,今天简直像是从婚礼现场赶来的。
晃神的片刻,傅慕青已经走到他身边,斜睨他一眼,然后坐在了画架前地椅子上,不咸不淡地说,“你最近到底是什么了。”
钟野回过神,下意识往右撤了一步,挡在了那排桌子前,依旧面朝着傅慕青,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根铅笔,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抠住笔杆,淡淡道,“没怎么。”
“搞创作本来就吃状态,状态好的时候和差的时候画出来的东西简直能叫天差地别,你这个样子,我提醒过很多次,也提醒你很久了吧,死命不改,你还想好吗?”
话不算重,也不算难听,但用傅慕青那股恃才傲物的劲儿说出来,钟野心里就有点难受了。
他半倚在墙边的桌子上,长腿落地,脊背弯曲,低着头沉默,手里的铅笔已经被抠得得千疮百孔。
“状态不好,耳朵也不好了是吧,”傅慕青坐在画前,两条长腿搁在画架两侧,抱着臂靠在椅背上,看都懒得看钟野,“解释没有,道歉没有,反思也没有,太能耐了钟野。”
钟野双唇紧闭,喉头有些发干。
他不是不想说,也不是故意跟傅慕青置气。
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曾经他很不喜欢钟临夏八面玲珑想要讨好所有人的样子,可时至今日他竟有些羡慕,如果他有钟临夏那样的能耐,至少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沉默,惹得傅慕青一次比一次失望。
他该怎么说,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让傅慕青理解,通天的路铺到这,就快断了是什么意思。
守着摇摇欲坠的高塔,他也不知道登顶和楼塌哪一天先来,只能惴惴不安地守着,还要被批评不够淡定。
钟野苦笑着说,“我知道了,我努力调整。”
傅慕青瞥他一眼,“我怎么信你?”
钟野没说话,只是比量着角度,走到画架旁,才说,“您看看这幅呢,满足您的要求了么?”
傅慕青直接乐出了声,瞥了眼旁边的调色盘,又看向钟野,“哪里搞的靛蓝染料?”
“托人。”钟野说。
托的人在桌子底下心虚地抹了把汗。
手臂抬起回落,却意外碰到了身旁的桌腿,连锁的桌子发出一阵不大的响动,傅慕青偏头看向钟野身后的方向,“什么东西?”
“您听错了。”钟野再次不动声色地挡住他视线,把身后的人牢牢挡住。
大概是也想不到钟野真敢在画室里藏人,傅慕青只是狐疑地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点评钟野的画,“还挺聪明的,想得到靛蓝染料。也是,要不是聪明,就你这个努力程度,估计小圈证都拿不到。”
钟野心口一颤,之前傅慕青跟他承诺的都是美院的破格录取,从来没有提到过和小圈证有关的问题。
一个是前几名,一个是几百名,钟野沉默地想着,也许并不是傅慕青要求高,可能他的水平是真的下降了。
状态、心气、努力、天赋,他可以掌控的东西现在尚没有力气抓牢,何况还有那些他根本无法掌控的,似乎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好在傅慕青并不是觉得他完全没救,这幅画从色彩到造型照比眼前一墙类似的画,终于是有了一点起色。
傅慕青亲自动手帮他改了几处有明显问题的地方,又提出了一些修改的建议。让钟野自己动手去改。
“你改吧,我在你旁边看着,今天我有空,你改好我再走。”傅慕青又拉了一把凳子来,直接坐在了钟野身边。
这真是很难得的机会了,平日傅慕青日理万机,钟野想让他帮忙改画都难如登天,如今这样详细一对一指导,他甚至都没有体验过几次。
钟野拿起画笔,目光却转向傅慕青身后的桌下。
还有一个辛苦蜷缩的身影。
“老师,”钟野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画笔,“我今天下午家里有点事,您要不先去忙吧。”
傅慕青向来不强人所难,更何况回家休息比在这看着钟野改画更轻松。
他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无奈道,“我该说你不知好歹还是怎样。”
此时钟野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没了,只有赶紧让钟临夏出来,他第一次跟送瘟神似的把老师送走,结果到门口时傅慕青还是回了头。
钟野瞬间冷汗满背,生怕他看见躲在桌子底下的钟临夏。
结果傅慕青只是说,“下周写生,明天记得去报名缴费。”
因为钟野之前也参加过很多次写生,流程完全熟悉,傅慕青没有多想,说完就转身要走。
可这次却被钟野一把拦住了。
钟野低着头,欲言又止很久,直到犬齿咬破嘴唇表皮,血腥味漫上口腔,才终于开口——
“老师,我能不去吗。”
第44章 云泥之别
门关到一半,傅慕青闻言顿住了脚步,回身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状态不好,出去状态估计也不行,不浪费那份钱了。”钟野把说得好像都是他自己的错,但此刻躲在桌子下的钟临夏想说,不是的。
状态不好是因为每天都要惦记着他这个弟弟,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睡觉,不想浪费钱也只是托辞,欠钱的是钟维又不是钟野,钟临夏想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都要被归到钟野身上。
但他又不能出声,不能再给钟野平添更多麻烦,因此只能继续躲在桌下的空隙,继续沉默地听着门口两人的对话。
傅慕青好像特别震惊,蓦地笑了起来,半晌才戏谑地调侃,“哟,大少爷也知道替家里省钱了啊。”
钟临夏的视线望不太远,但他能感觉到,听见这话后,钟野的脸色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好。
他继续听下去,钟野好半天都什么话也没有说。
临江府邸到饮马巷的破旧阁楼,是陈黎无法接受的云泥之别。
那钟野的呢?
钟野心里的云泥之别是什么。
他想起昨晚他帮钟野带路回家,两人面对一屋子陌生面孔,和头顶破得掉渣的房子,钟野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悦的神色,放下书包就开始收拾屋子,擦灰铺床直到深夜。
好像房子搬到哪里,都不是什么值得痛苦或者雀跃的事情。
以至于让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好像钟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对钟野产生任何影响,也没有让钟野有任何落差。
直到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钟野面对昔日习以为常的玩笑话,开始变得局促,难堪,无所适从,他才终于明白钟野的云泥之别是什么。
是清清楚楚一条通天路变得扑朔,是天赋把他悬在这里,命运又要他落地。
“不去了吧,我这几天多练一下色彩,下周去给您看。”
钟野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开口,语气听上去已经不再有什么异常。
“好了好了,”傅慕青像是哄孩子一样拍拍钟野的肩,边说边往外走,“就一万块钱,你家哪差你这点,别闹了啊,明天记得去报名。”
还没等钟野再说什么,傅慕青就已经离开了,转眼就只给钟野留下了一个远远的背影。
他手握着门把手,想不明白到底是该关上还是打开。
是该追上去告诉傅慕青,他现在连一万块钱都拿不出来,还是就此关上门,沉默地看着傅慕青离开。
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回过头看向躲在桌下的人,“出来吧,走了。”
钟临夏终于刑满释放,一分钟都等不及,直接手脚并用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钟野最终也没有追出去,他压下把手,关上画室门,却在此时忽然听到一声惨叫。
“啊——”
钟野回头看见了捂着腿摔在地上的钟临夏,赶忙跑到钟临夏身边,手也覆上对方死死捂住的那块,眉头紧锁着去追钟临夏的脸,问他“怎么了,磕到了?”
“麻了……”
“什么?”钟临夏捂着腿,说话也不清楚,钟野听见他说了话,却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就心急地去扯钟临夏的手。
“麻了!”钟临夏腿本来就麻得动弹不得,钟野还要去碰,难受得他只能大叫,“腿麻了!”
“……”
钟野放开钟临夏,一脸无语地站起了身。
“?”钟临夏边等着腿麻缓解,边眼见钟野起身,委屈巴巴地说,“怎么不关心了?”
“腿麻我关心什么?”钟野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钟临夏在他脚下打滚,“还是需要我帮你踹一脚?”
“不用了不用了……”钟临夏抱着自己的麻腿滚去了一边,边滚还边提防着钟野,好像怕钟野真给他一脚似的。
钟野看着地上滚得离他越来越远的人,简直无语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直接走过去,一把把人提溜了起来。
钟临夏本来看钟野走过来,还如临大敌地求饶,结果下一秒就好好站在地上了。
因为还有腿还有点隐隐作痛的麻,钟临夏左腿仍然不敢着地,钟野就维持着刚才把他提起来的姿势,任他倚着自己,把全身的重量都落在自己身上。
“我还以为你要偷袭我。”钟临夏抬起头,后脑勺贴在钟野胸口,刚好看见钟野的下巴。
钟野低下头,刚刚好能看见钟临夏仰起的一张脸,这个角度看去,胸前的人眼睛变得更大,脸变得更圆,他鬼使神差伸出了手,反手在钟临夏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笑,“你当我跟你一样大。”
这是第一次,他听到钟野在离他这么近的位置和他说话。
大概是因为天生耳朵够好,钟临夏天生对声音格外敏感,所以他第一次见到钟野就觉得钟野的的声音很特别。
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特别。
足够低沉,足够宽厚,但不沙哑,如果非要说是一种什么特别的感觉。
大概类似于大提琴拨弦,没有拉弓的声音那样沉重似悲鸣,别添一种悠长的余韵,话毕也好似有缓缓的震颤。
刚刚他耳朵紧贴钟野胸口,听到的就是这种令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说不好那一刻是什么感觉,是害羞还是愧疚,钟临夏突然一把推开了钟野,与钟野拉开距离,才后知后觉地呆呆看着钟野,才想起来解释,“我……我腿不麻了!”
钟野眉梢微挑,抱臂站在一侧,“嗯,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了?
大概是钟临夏自己心虚,钟野脱口而出的这几个字,到他这里就开始不停被脑补出各种不同的意思,一下觉得钟野是看出来这个,一下又觉得钟野看出来的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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