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钟野脑子也有一秒宕机,犹豫着说,“我跟你一起睡下铺啊?”
  “不,”钟临夏简直快困死了,他用手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坐着,这样居然又睡了几秒,直到钟野说话他才重新惊醒过来,“你睡下铺,我去上面。”
  钟野眼看着他困成这样还死命坚持,摇摇欲坠的身体像是在和脑子打架,他没说话这几秒,钟临夏又坐着睡着了。
  “你就睡这吧,”他把毛巾被折起一半,轻轻搭在钟临夏肚子上,“下铺方便。”
  “不要!”钟临夏的脑子又赢了,这次居然挣扎着站起来了,趁着还没有再睡过去,直接蹭蹭跑下了床,拖鞋也没来得及穿,就七手八脚乱七八糟地爬上了梯子,又一头栽到了上铺。
  阁楼层高不高,架子床也很矮,上铺勉强到钟野胸口,钟野站在床前,能完完全全地看见钟临夏的睡脸。
  他戳了戳钟临夏的脸颊,说你干嘛爬上去。
  钟临夏趁着还没完全睡着,一气呵成地说完一句话,“我怕你掉下来压死我!”
  钟野手撑在上铺的挡板上,笑得快喘不上气,看着钟临夏彻底陷入熟睡的样子,他却忽然坏心思发作,伸手开始扒拉钟临夏的眼皮,直到看见两颗硕大的白眼直勾勾地朝着他,才终于善罢甘休地不再继续扒拉,但在松手之前,还是没忍住翻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欣赏了半天才满意地放开了手。
  “删掉……”
  钟野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欣赏自己刚才的杰作,却听眼前的人突然发出了幽怨的声音,再转头,钟临夏却还是闭着眼睡着的样子。
  但他还是心虚的关掉手机说删掉了。
  钟野躺在床上的时候,天真的已经开始亮了。
  小床比他之前睡的那个小很多,腿要伸出来一节才能放下,床板还没来得及铺床垫,只有一层薄被和床单,硌得骨头都疼。
  他睡眠其实一直不怎么好,经常睁着眼睛到天亮,东南地区天亮不算早,他熬夜很凶,也很痛苦,这次熬到这么晚,估计是要彻夜难眠了。
  阁楼的窗户在上下铺的床尾,深蓝色天光从窗户照进他眼睛,钟野动了动,想把胳膊举起来压在眼睛上,勉强挡住天光,却不料身下床板也跟着他动,跟破门板一样吱吱呀呀响了半天。
  他就不敢再动了,等着熹微的天光彻底变亮,等着画室开门,就可以走了。
  就在这时,上铺却也突然传来了响动,他疑惑地抬起头,却见床侧垂下了一条白色的线。
  “睡不着就听歌吧,慢慢就睡着了。”
  钟临夏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疲惫,黏黏糊糊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
  纯白的半边耳机摇曳在清晨的蓝调里,不知道另一端有没有挂在钟临夏右耳,难得有些清爽的微风从窗外吹来,钟野心里一软,扯过垂下的那条耳机线,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是钟临夏答应给他听的第三首歌。
  木吉他伴奏的《宝贝》。
  钟野闭上双眼,暗自想钟临夏选歌真的足够贴切,这首歌是真的适合睡觉,轻轻柔柔的调子本来就像摇篮曲,只是他心里觉得,这首歌应该他放给钟临夏更为贴切吧。
  又过了一会儿,大脑放松到他已经无法再有这么多胡思乱想,耳边只有张悬细腻的女声,很平静地,在夜的最后时分唱着——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整个世界”
  “……”


第43章 画室藏人
  钟野很久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一觉到大天亮,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户照到他身上,照得他某一小块皮肤开始发烫,他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手机显示此时此刻九点三十六,不是很早了。
  他转头看了看地上,37码的白色拖鞋还扔在床边,上铺的人还熟睡着。
  钟野掀开身上的毛巾被,弯着腰从下铺钻出来,踩上自己的拖鞋。
  睡这个床和睡在椅子上几乎没有任何区别,都硌得钟野浑身生疼,床体又不够长,他蜷缩着睡一晚上,腰背都觉得酸痛。
  他直起身子抻了抻筋骨,边抻边思考今天的安排。
  距离傅慕青给他定的期限只剩一天,手头的画还有一些要改的地方,临近期中考试,他还要抽空复习文化课,钟野盘算着怎么把这些任务安排到一起,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是傅慕青。
  “我今天下午两点去学校办事,顺便检查你的作品。”
  傅慕青语气不算很差,也没有批评或者警告他,但这一句直白白的通知还是让他有点无端心虚,满脑子都是自己还没完成的那幅画。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接水,挤牙膏,动作一步比一步快,他边刷着牙边走出卫生间,叼着牙刷站在床边,看向上铺还在熟睡的人。
  钟临夏睡觉时紧紧靠着上铺的边缘,头埋在在右臂和栏杆形成的夹角里,右耳里还插着播了一夜的耳机,另一头垂落到下铺,耳机线在空中微不可见地晃了晃,钟野伸手摘掉了钟临夏耳朵上的耳机。
  “我要走了。”钟野戳了戳钟临夏从臂弯露出的一小块脸,含着泡沫说。
  床上的人哼唧了几声,闭着眼睛艰难摸索了半天,拽住了钟野还没拿开的手,含糊地说,“我也要去。”
  “我去画室,”钟野晃了晃,想把手抽出来,“你在家把饭吃了,然后补补觉。”
  钟临夏用力抓着钟野的手,又挣扎了几下,半梦半醒地说,“我在旁边坐着,不会打扰你的。”
  钟野咬着牙刷,看钟临夏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要坚持跟他一起走,拒绝的话就被咽下去了。
  真拿他没办法。
  “那你快起。”钟野把手抽出来,轻轻拍了拍钟临夏的手背,回到卫生间漱口。
  再出来的时候,钟临夏已经穿好了衣服,背好了书包,坐在下铺等他。
  钟野走过去压了压钟临夏像被炮轰过一样的头发,又给他翻了翻校服衣领,然后拎起自己的书包,说走吧。
  梅雨季的好天气都是有数的,阴雨和浓云注定比阳光更多。
  钟临夏坐在钟野自行车后座,双臂紧紧环在钟野腰腹,脸颊落在钟野后背,好闻的皂香直窜口鼻,他闻了闻自己身上,嘻嘻,现在也是这个味道。
  潮湿的水汽随风飘到脸上,分不清是雾还是雨。
  新家离宁海中学更近,风景却不似之前那条路漂亮,他们不用再穿过陵园路上笔直茂密的梧桐林,只过几个红绿灯就到了学校门口。
  周末学校不上课,但钟野有傅慕青开的后门,可以大摇大摆地从学校大门走进去。
  但钟临夏不行。
  钟野带着钟临夏从后墙翻进学校,费了好大劲才终于进了画室。
  收尾工作用了两个多小时,钟野再次放下画笔抬起头,已经快到下午。
  钟临夏说着自己要在旁边坐着,结果早就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
  钟野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然后走回画板前,抄起书包里的书,开始朝着画板大力扇起风来。
  钟临夏就是被这股野风扇醒的。
  梦里他正变成只羊在草原上吃草,风和日丽,一片祥和,除了大晴天却有点诡异的冷之外,一切都美好得跟做梦一样。
  直到天气突然转阴,天空骤然变暗,四野突然卷起狂风,一道惊雷劈下,直接把他劈醒了。
  钟临夏哐当一声站起来,顿时一声巨响,身后的椅子被弹得摇晃了半天,才终于落了地。
  睁眼发现自己没变成羊,也没在吃草,旁边钟野手里拿着本高中数学选修二,正抡圆了胳膊往画布上扇风。
  又一阵狂风大作。
  原来这就是梦里的那股野风。
  “……”钟临夏刘海都被吹到头顶,睡眼惺忪地问钟野,“你在干什么……”
  钟野脸上一层薄汗,在室内灯光下清晰可见,喘着粗气回头看向钟临夏,“我把颜料扇得干一点,一会儿老师要来检查。”
  “为什么老师来检查就要让颜料干?”钟临夏睡了一觉,觉得脑子已经清醒了很多,但他还是不懂钟野在干什么。
  钟野气喘吁吁地放下手里的选修二,靠在画架旁的桌子上,解释道,“画面干一点,显得不像是今天现来赶工的。”
  钟临夏看向光泽的确减弱了很多的画布,半信半疑地问,“所以扇风有用吗?”
  “没什么用。”钟野耸耸肩,“扇了半天也没干。”
  钟临夏难得看钟野被累成这样,好奇地打听,“你们老师这么恐怖啊。”
  “嗯。”
  钟野只有一个字。
  彼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钟临夏好奇地跑到门口去看,结果还没等他凑到玻璃前,就听身后钟野的一声呵斥——
  “钟临夏!过来。”
  钟临夏先是一惊,然后回头看了眼钟野。
  他猜到钟野自己大概都没发现自己悄悄挺直的脊背,和突然有些苍白的脸色,明白了此刻是怎样的处境,于是来不及多问就乖乖跑了过去。
  空气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门外脚步声逼进,钟临夏只比那脚步声快一步,贴到钟野面前。
  “我老师来了。”钟野解释道。
  钟临夏几乎快要贴在钟野身上,额头的时候几乎要和钟野下巴相碰,此刻他能更加清楚地感受到,钟野很紧张。
  他也就很紧张。
  “我躲桌子底下行吗?”
  来不及等答案,钟临夏边说边钻进了教室两侧散乱摆放着的桌椅下,把自己藏了起来。
  钟野拦了一下,但没等抓住钟临夏,他就已经像泥鳅一样滑进了桌底。
  “你别站这了!!”钟临夏人被团成小小一个,躲在桌子底下还拼命朝他摆手,看着比他还着急。
  门口已经响起了敲门声,钟临夏简直快被急死了,不敢再说话,只能一个劲儿地摆手让钟野走。
  钟野却依旧站在他面前,露出了一种钟临夏看不懂的表情,他不知道那种表情是代表难过还是什么,总之他从没在钟野脸上看过,想也想不明白钟野为什么不走。
  直到外面的人似乎是敲门敲烦了,蓦地停下来,钟临夏心猛地一跳,在他能碰到的钟野的小腿处用力一推,彼时画室门口响起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钟野也刚好被钟临夏推了出去,面向门口的傅慕青。
  “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傅慕青说着话走进来,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算好听。
  傅慕青一进来,钟野的注意里就在他那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上,西装胸前的口袋还插着块真丝手帕,露出整理熨帖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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