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钟临夏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接过医生递来的仪器,戴好耳机,眼神却还停留在钟野刚牵过他的那只手上。
  “开始了啊。”医生的声音眼前的玻璃窗后传来。
  钟临夏点点头,却仍然死死盯着钟野的手。
  测试音频是“滴”的声音,由大到小,由快变慢,再由慢变快,左右耳先后分开播放,钟临夏握着手里的“记号笔”,心里仍旧忐忑。
  因为他很清楚,他大概已经无法听清全部的音频了。
  他在思考,究竟是实事求是,听不到就真的不按按钮,还是浑水摸鱼,猜测着按几个,说不定测试结果没有那么糟。
  刚才在病房里,那个医生说钟野很担心,他而不想让钟野担心。
  所以他决定用第二个方法,瞎猫碰死耗子,多按几下。
  所幸开始时的音量还不算小,他听得很清楚,所以按得也很清楚。
  但是再往后,他就逐渐听不见了。
  他死死盯着窗外医生的表情,医生只要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他就毫不犹豫地立刻按下去。
  这是无计之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按得究竟对不对,只能表面强装镇定,一下一下地按。
  他自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钟野却突然起身,轻轻拉住了他没拿东西的那只手,安抚似的在他手背蹭了蹭,再紧紧牵住。
  钟临夏的节奏就彻底乱了,他开始分不清医生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按了几下,乱七八糟地按了几下,医生忽然就说不用再按了。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握着“记号笔”,手足无措地坐在位置上,不敢起身,也不敢看钟野。
  手还被钟野牵着,没有放开。
  “听不见吗?”钟野问他,语气里没有失望,也没有责备,可钟临夏听不出钟野的意思,就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医生过来开了门,把打印着测试结果的单子递给钟野。
  “他听力有问题吗?”钟野看着单子,但什么都看不懂。
  医生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但没有明说,“你们回去找原来的医生,我只负责测。”
  钟野心里大概有了数,但什么都没说,拉着钟临夏走了。
  把钟临夏送回病房,钟野拿着单子又要离开,一直没放开的手却被死死拉住了。
  “不要去了,”钟临夏说,“你都知道了,我耳朵肯定是听不见了。到时候又要开药挂水的,我没钱。”
  钟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耳朵有病了,脑子也有病?”
  “……”
  “行了,”钟野扯开他的手,“我去问问。”
  钟临夏挣扎了几下,还是没抵住钟野的力气,只能看着钟野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躺回床上,无力地看着天花板,是死是活,都只能等着钟野回来宣判。
  “孩子。”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女声。
  钟临夏本来还没当回事,但那人又喊了一句,“靠窗那孩子。”
  指向明确,位置正确,钟临夏这才睁开了眼,迅速爬起来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儿!”隔壁床的阿姨朝他摆了摆手,“我叫你的。”
  阿姨从钟临夏住院开始,就一直住在他右边的病床,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这些天只有一个朋友来看望了一次,钟临夏从没见阿姨其他亲人。
  “怎么了阿姨?”钟临夏年纪本来就小,长得又可爱,甚至不用说什么甜言蜜语客套话就招人喜欢。
  阿姨有些微胖的脸上挤出一个很疼爱的微笑,满头卷曲的短发也高兴地晃了晃,“你这小孩真是招人喜欢啊。”
  钟临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您也很漂亮阿姨。”
  阿姨很爽朗地笑起来,“真是个好孩子,嘴也甜。还在上高中的吗?”
  “没有,”钟临夏这些年对这事一向坦诚,“我很早就不上学了。”
  “啊!”阿姨大惊失色地惊叹道,“怎么会这样,你一看就是学习很好的那种小孩。”
  钟临夏笑了,“我哥哥才像吧,他是真的学习很好。”
  “你哥哥?”阿姨好像思考了一下,“刚才那是你哥哥吧。”
  “嗯!”钟临夏很骄傲地承认了,“比我优秀多了,我哥哥一直是我的榜样。”
  “你哥哥和你长得很不像,”阿姨可能是把他俩当成了亲兄弟,有些疑惑地说,“是不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呀,你长得乖,你哥哥就长得很凛厉,像港台明星。”
  钟临夏笑了笑,并没揭穿自己和钟野并非亲生的事实,只是说,“是啊,不太像。”
  话还没怎么说,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钟野阴着脸走进来,扯着钟临夏的手就要往外拉,声音也冷得吓人,“跟我做核磁共振去。”


第16章 你上去,趴他身上
  钟临夏甚至都不用看到病历单,只看病房门口钟野的那张黑脸,就已经知道结果不妙。
  "快点过来。"钟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听起来比刚才那句更加恐怖,两只眼睛锁在钟临夏身上,好像只要他有一点违逆的意思,就会立刻被这风刀霜剑的一眼剜死。
  钟临夏不敢再装死,连滚带爬地下床,硬着头皮跑过去,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站在钟野面前。
  大概是自知理亏,他从始至终都没敢抬过头,站在钟野面前也只敢垂丧着脑袋看脚尖,大气都不敢出。
  “你用不着这样,”钟野就站在他身边,他却觉得这声音好像是从不见顶的高处传来,令他无端生出一身冷汗,“想想怎么解释吧,做完核磁我再跟你算账。”
  虽然并不太清楚钟野要他解释的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即使自己已从警察局脱身,却还是未完全洗清在钟野那里的嫌疑,只要他一日不解释自己身上的伤从何而来,不解释自己的耳朵为什么开始听不见声音,不解释这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就永远无法求得钟野的原谅。
  可这份原谅的代价实在太重,钟临夏用虎牙咬着下唇,焦躁地用齿尖磨来磨去,直到口腔里漫出一股血腥味,后颈突然被人掐住,
  钟野覆满薄茧的手按在钟临夏的后颈时,那种温热又粗糙的奇怪触感,让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但钟野并未理会手掌之下的异常,仍冷面阎王一样捏着钟临夏后颈,半推半拎地把人往核磁室领。
  过路有人看着这架势,都只当是哥哥教训弟弟,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神色。
  被捏着走了几步,钟临夏还是忍受不住,轻轻拍了拍钟野的手,小心地说:“哥,这样掐着我有点不舒服。”
  钟野垂眼看了他一眼,耐心几乎快全部耗尽,“矫情什么?”
  不过是手掌全覆在脖颈上而已,钟野之前成天磨铁抡锤,对自己的手劲十分了解,所以他也十分清楚,钟临夏现在就是在没事找事瞎矫情。
  但虽然他话是这样说,覆在钟临夏后颈的手还是松了劲,不再紧紧捆着人脖子。
  这一路,钟野除了呵斥钟临夏的那句,剩下一句话都没说。
  他不说话,钟临夏更不敢说。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穿过住院部的大楼,一路走到放射科,将近十分钟的路,因为这诡异的沉默,变得格外漫长。
  直到钟野终于把钟临夏掐到核磁室的隔离门外,始终钳制在钟临夏脖颈的手才终于彻底松开。
  “做过吗?”钟野站在钟临夏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一路,终于是开了口。
  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妙,钟临夏缓缓抬起头,瞪着大眼睛地看了钟野半天,才从嘴里冒出一句:“啊?”
  钟野不知道他在啊什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正要重复一遍,却在这时忽然反应过来钟临夏为什么那样看着他。
  “……”
  他气得用指节指着钟临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咬着后槽牙用指节戳一下了钟临夏的脑门,“我他妈问你核磁共振做没做过。”
  “啊……”钟临夏瞬间像是被火烤过一样,脸从脖子红到耳朵尖,眼睛从瞳孔到饱满嫩白的卧蚕都抖了一下,却还是嘴硬着说,“对,对啊,我说的也是核磁共振,怎么了,没做过。”
  钟野轻笑一声,眼睛像是落了钩子一样钉在钟临夏脸上,看得钟临夏更抖了。
  “哦,你说的也是啊,”钟野抬手用手背贴了贴钟临夏的脸颊和脖子,激得钟临夏边发抖往后躲,钟野才用他惯用的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说了句,“烫死了。”
  钟临夏悄悄抬眼看他,明明听起来是一样的语气,一样的不耐烦,可是钟野却没皱眉,也没露出以往那种厌恶的表情,反而几不可见地翘起了嘴角,就像小时候钟野每次捉弄他,把他惹得大哭之后,都会露出的那种餍足的表情。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和钟野居然还能再有这样的一刻。
  “你烦人。”钟临夏佯装生气,转过了身,却在转身后,嘴角翘起和刚刚钟野一样的弧度。
  身后的人又笑了一下,“这样啊,”单子和病历被从钟临夏身侧递过来,钟野低低声音传来,“那烦人的我就走了,你自己进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确定钟野是在逗他,不会真的离开,但他还是拉住了身侧递来病历的那只手,甚至更执着地把手往怀里扯了扯,像是怕钟野真的会把手抽走逃跑一样。
  “钟临夏,”钟野没有把手抽走,也没有离开,而是在他背后说,“我不是你,不做这种事。”
  钟临夏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人捏了一把,很沉很闷地疼了一下。
  钟野在讽刺他,他做过这种事。
  可他又想问,如果钟野不做这种事,可不可以,以后也不要再把他扔下。
  可惜钟临夏勇气有限,他在这个话题上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于是他又开始用虎牙磨自己的嘴唇,就在这时,他拉着钟野手腕的那只手就被人反扣住,攥在手心里。
  他们牵着手走进核磁室,钟野把病历和单子都递给医生,医生看了一眼,让钟临夏进去躺着。
  钟临夏看望着和刚才几乎如出一辙的密闭检查室,心跳又开始加快。
  手心却却在这时突然被人捏了一下。
  “我能和他一起进去吗?”钟野的声音像救命稻草一样响起。
  医生抬头看了眼钟临夏,问他:“有幽闭恐惧症?”
  “差不多吧。”钟临夏舔舔嘴唇,很乖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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