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班里顿时炸了。
  “啊——”
  “不要啊!”
  “周末呢?周末也要上吗?”
  “安静!”老郑头提高音量,“晚自习时间,每周一到周五,晚上六点半到九点半。原则上要求全体住校生参加,走读生自愿。这是为了提高我们年级的整体成绩,为了你们的未来!”
  “为了收钱吧……”有人小声嘀咕。
  “谁在说话?”老郑头眼睛一瞪,“晚自习是学校的规定!是为了你们好!再说怪话,第一个把你名字报上去!”
  班里瞬间安静如鸡。
  老郑头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背着手走了。
  他一走,班里立刻又炸了。
  “六点半到九点半!我还打不打游戏了!”
  “我妈肯定让我上……”
  “走读生是不是可以逃?”
  王皓转过头,哭丧着脸:“季哥,朗哥,咱们完了……”
  周朗没理他,低头玩手机。
  季知然翻开英语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北京的学校,晚自习到八点就结束了,还有专门的老师答疑。
  这里……
  九点半?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走进来时,季知然下意识瞥了一眼过道对面——座位是空的。
  周朗没来。
  明明早上还一起吃的包子,一起进的学校。
  季知然皱了皱眉,但没多想。
  可能去厕所了,可能去小卖部了,可能……
  谁知道呢。
  然而一整节课过去,周朗的座位还是空的。
  数学老师点了几次名,点到“周朗”时,王皓主动举手:“老师,朗哥肚子疼去医务室了!”
  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第二节课,周朗还是没来。
  第三节课,依然空着。
  中午铃响,王皓凑过来:“季哥,一起去食堂?”
  “不去。”季知然说。
  “啊?你不饿?”
  “不饿。”
  王皓挠挠头,跟张强一起走了。
  季知然走出教室,也没去食堂,而是去了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水,然后……不知道该去哪儿。
  宿舍?
  不想回去。
  教室?
  不想待着。
  最后他上了教学楼顶楼。
  天台锁着,但楼梯拐角有个小平台,平时没人来。季知然在台阶上坐下,撕开面包包装。
  手机震动,是他妈。
  “宝贝,吃饭了吗?”
  季知然回:吃了。
  “吃的什么呀?食堂的菜还合胃口吗?”
  “还行。”
  “那就好。对了,你爸爸昨天打电话给我,说让你在学校少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季知然手指顿了顿。
  他妈继续发:我觉得你爸爸说得对。你现在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交朋友要谨慎。那些游手好闲、不爱学习的,离远一点。
  季知然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他打字:什么算不三不四的人?
  “就是……那些不务正业、整天惹事的呀。”
  “那什么样的人算正经人?”季知然继续问,“王家那个飙车撞人的儿子?陈家那个考试作弊被退学的女儿?还是李家那个……”
  “宝贝!”他妈打断他,“你怎么这么说话!”
  季知然没再回。
  他关掉聊天界面,把手机扔到一边,咬了一大口面包。
  不三不四。
  他爸口中的不三不四,大概就是周朗那种逃课、打架、混酒吧的。
  可那些所谓的正经人家的孩子呢?
  他见得多了。
  表面光鲜,背地里吸d、赌博、玩弄感情,出了事家里拿钱摆平,转头又是一条“好汉”。
  他爸把他扔到这个小地方,美其名曰体验生活、吃点苦,不就是因为他跟王家那个儿子打了一架吗?
  就因为他把对方鼻子打出血了——虽然那孙子活该,调戏人小姑娘,还先动手。
  小题大做。
  季知然吃完面包,拧开水喝了一口。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墙上,暖洋洋的。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季知然睁开眼,看见周朗从楼梯走上来——不是教学楼楼梯,是旁边那栋实验楼的楼梯。
  两栋楼的天台是连着的,中间有道矮墙。
  周朗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周朗问。
  “你怎么没去上课?”季知然反问。
  周朗没回答,翻过矮墙,走到季知然旁边的台阶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你管呢。”周朗吐出一口烟。
  “肚子疼去医务室?”季知然学王皓的语气。
  周朗愣住,然后笑了:“王皓那傻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朗抽烟,季知然喝水。
  远处的山很青,天空很蓝,云慢悠悠地飘着。
  “你家里让你少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周朗突然开口。
  季知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朗弹了弹烟灰,“京城来的少爷,家里肯定交代过:离那些坏学生远点。比如我这样的。”
  季知然没说话。
  “你爸说得对,”周朗继续说,“确实不三不四。逃课、打架、抽烟,标准的坏学生模板。”
  “所以呢?”
  “所以,”周朗转头看他,“你现在应该离我远点,滚回教室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季知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我下午也不上课了。”
  周朗挑眉。
  “翘课。”季知然站起来,“你去哪儿?带我一起。”
  周朗盯着他看了很久,烟在指间慢慢燃着。
  最后他笑了,站起身,把烟头踩灭。
  “行,”他说,“带你去看个好地方。”
  他们没走正门,而是从实验楼后面的围墙翻了出去——那里有处矮墙,砖头松了几块,踩着就能上去。
  周朗动作熟练,三两下就翻过去了。季知然跟着翻,落地时差点崴了脚。
  “少爷就是娇气。”周朗说。
  “滚。”
  周朗带着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片荒地。
  这里离学校不远,但很偏僻,杂草丛生,中间有个巨大的坑——不,不是坑,是个建了一半的地下停车场。
  水泥平台已经浇筑好了,柱子立着,但只有一层,再往上就没了。平台中央积了一大片水,在阳光下泛着绿光。
  “这是什么?”季知然问。
  “烂尾工程,”周朗说,“本来要建个大商场,挖了坑建了一层,开发商跑了,十年了,就这样了。”
  他们从一处缺口走进去。
  里面很空旷,水泥柱子一排排立着,地上有积水,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周朗走到平台边缘,那里有排水泥栏杆。
  他翻身坐上去,双腿悬空,下面是五六米深的水池。
  “你小心点。”季知然说。
  “怕我掉下去?”周朗回头看他,“放心,淹不死。”
  季知然走到他旁边,也翻身坐上去。栏杆很凉,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远处的学校教学楼,能看到更远处的山,能看到整个小县城的轮廓——灰扑扑的,矮矮的。
  “我常来这儿,”周朗说,“没人管,安静。”
  “学校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周朗笑了,“老郑头来抓过我两次,我跑了。后来他就不管了,只要我不死在这儿,他懒得理。”
  季知然看着那片绿莹莹的水。
  水面上漂着些垃圾,塑料袋,泡沫板,还有一只破拖鞋。
  “你觉得这儿怎么样?”周朗问。
  “很破。”
  “是啊,”周朗说,“很破。”
  季知然没说话。
  远处有狗叫,有摩托车的突突声,有小孩的哭闹声。
  一切都真实得有点刺眼。
  “喂,”周朗突然说,“你爸说那些,你怎么想?”
  季知然转头看他。
  周朗也看着他,眼睛很黑,没什么情绪。
  “我觉得,”季知然慢慢说,“他管不着。”
  周朗笑了:“叛逆期啊少爷。”
  “我不是少爷。”
  “你是,”周朗说,“你就是。但你叛逆起来,还挺有意思。”
  两人又沉默。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拉得很长。水池里的水泛着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们在水池边待到傍晚,然后周朗带他去吃了巷子里的米线,去了网吧打了三局死很快的游戏,最后去了夜色酒吧。
  周朗上台唱歌时,季知然在台下听着。
  艳姐过来坐了一会儿,笑他“跟周朗学坏了”,他没反驳。
  唱完歌下台,周朗额头上都是汗。季知然递给他纸巾。
  “怎么样?”周朗问。
  “好听。”
  “废话。”
  他们在酒吧待到九点多。走出门时,夜风很凉,周朗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明天还去包子铺吗?”他问。
  话还没说完,季知然就接道:“去。”
  周朗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季知然也看着他。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六点半?”周朗问。
  “嗯。”
  周朗点点头,把烟踩灭:“走了。”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手机震动,他妈发来消息:“宝贝,回宿舍了吗?”
  季知然回:“回了。”
  然后他收起手机,往学校走。
  翻墙进校园时,他看了一眼宿舍,灯已经熄了。
  而他,翘了一下午的课,去看了烂尾水池,吃了凶老板娘的米线,打了三局死很快的游戏,在酒吧听了几首歌。
  还跟一个不三不四的人,约了明天早上六点半的包子铺。
  季知然扯了扯嘴角。
  叛逆期?
  也许吧。
  但他觉得,这样,比在京城装模作样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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