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三蹦子“突突突”发动了,冒着黑烟驶出校门。
  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二百,王皓还朝路过的同学挥手:“同志们辛苦了!”
  “你消停点。”周朗说。
  夜色酒吧在老街的巷子里,三蹦子开进去时差点卡在巷口。
  但大爷技术娴熟,几个进退就把车倒到了酒吧门口。
  艳姐听见动静出来,看到这场面,先是一愣,然后笑出声:“我的天,你们这是……”
  周朗跳下车:“艳姐。”
  艳姐走过来,先跟大爷打了招呼,然后绕着三蹦子走了一圈,看着车斗里那个巨大的白色床垫,又看了看季知然。
  “小帅哥,”她眼睛弯起来,“阵仗挺大啊。”
  季知然没说话。
  艳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凑到周朗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季知然只听见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啊和长这么漂亮几个字。
  周朗“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大爷帮忙把床垫搬进酒吧,放到二楼房间。
  艳姐试躺的时候,发出了满意的叹息:“真软……这质量,不便宜吧?”
  “我妈买的。”季知然说。
  “那你妈还真疼你。”艳姐坐起来,点了支烟,“行了,这床垫我收下了。今晚你们留下玩会儿?我请客。”
  王皓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
  下楼时,王皓又凑到季知然耳边:“季哥,艳姐刚是不是夸你漂亮?”
  “……”
  “我也觉得,”王皓自顾自点头,“季哥你是长得好看,跟咱们这儿的人不太一样。”
  周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王皓立刻就闭了嘴。
  酒吧里渐渐热闹起来。
  艳姐给他们安排了一张靠舞台的桌子,上了饮料和零食。她自己则像只花蝴蝶似的在酒吧里穿梭,跟熟客打招呼,笑骂声不断。
  季知然注意到,不少男客人的目光都会跟着艳姐转。
  她经过时,会有人伸手揽她的腰,她也不恼,笑着拍开,动作自然。
  “看什么?”周朗突然问。
  季知然收回目光:“没什么。”
  “艳姐人缘好,”周朗喝了口可乐,“这一带没人不给她面子。”
  王皓压低声音:“我听说,艳姐以前是省城歌舞团的,后来不知道为啥跑来这儿开酒吧。反正……挺多人都喜欢她。”
  “喜欢她什么?”季知然问。
  王皓眨眨眼:“长得好看呗,又会来事。咱们这儿啊,好看的人不少见,季哥你算一个,朗哥也算!”
  周朗踹了他凳子一脚:“就你话多。”
  舞台上换了音乐,周朗起身:“我上去唱一首。”
  季知然有些惊讶地看着周朗的背影。
  只见周朗抱着吉他坐下,调了调麦克风。
  灯光打下来时,他整个人像被镀了层柔光。
  前奏响起,是首慢歌,他唱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艳姐走过来,在季知然旁边坐下。
  香水味很浓,但不难闻。
  “小帅哥,”她递过来一杯饮料,“专门给你调的,尝尝?”
  季知然点点头,低声道了谢,然后接过喝了一口。
  柠檬薄荷味,清爽。
  “周朗唱歌好听吧?”艳姐看着台上,眼神有些飘,“他刚来我这儿唱的时候,才十四岁,个子矮矮的,抱着把破吉他,唱得倒是有模有样。”
  “他经常来?”
  “一周三四次吧,”艳姐弹了弹烟灰,“赚点零花钱。小朗……不容易。”
  季知然没问怎么不容易,艳姐也没再说,只是安静地听歌。
  一曲结束,周朗下来,额头上有些汗。
  艳姐递给他纸巾:“今晚多唱两首?”
  “累了。”周朗擦着汗,然后重新坐下。
  “行吧,少爷脾气。”艳姐笑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又看向季知然,“你们玩,我去招呼客人。”
  她走回吧台,立刻有客人凑过去跟她说话。
  艳姐笑着应付,动作熟稔。
  “喂,”周朗突然开口,“你明天还去包子铺吗?”
  “去。”季知然说。
  “六点半?”
  “嗯。”
  周朗点点头,没再说话。
  王皓在隔壁桌玩骰子,大呼小叫的。
  酒吧里的音乐换成了快节奏的流行歌,灯光闪烁。
  季知然看着周朗的侧脸。
  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不得不说,周朗这个人确实是好看的一种。
  没有他说话和做事风格的锐利,反而多了些柔软。
  这个人,会找三蹦子大爷帮忙搬床垫。
  会在大爷说加钱时毫不犹豫地指向他。
  会在台上唱慢歌时露出难得认真的表情。
  刚想着,艳姐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在周朗另一边坐下,很自然地搭着他的肩:“小朗,你这朋友挺安静啊。”
  “他装的。”周朗说。
  季知然皱眉,视线没移开,刚好和周朗的眼神撞在一起。
  “看什么?”周朗挑眉,“你不就是装的?京城来的少爷什么没见过。”
  “我没有。”
  “你有。”周朗笑了,“你眼里写着‘这什么破地方’。”
  季知然刚要发作,艳姐就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小朗你就别逗人家了。”
  她看向季知然。
  “不过说真的,小帅哥,你长得是真好看。在咱们这儿,可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
  艳姐眨眨眼:“小心被人拐跑啊。”
  周朗“啧”了一声:“艳姐。”
  “好好好,不说了。”艳姐起身,“你们玩,我忙去了。”
  她走回人群,很快又被客人围住。
  季知然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王皓说的“挺多人都喜欢她”。
  “别看了。”周朗说。
  “什么?”
  “艳姐。”周朗喝了口可乐,“她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朗放下杯子,“她在这儿如鱼得水,你在这儿格格不入,就这样。”
  季知然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周朗转头看他。
  “你在哪儿如鱼得水?”季知然问。
  周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我在水里都快淹死了。”说完,他起身,“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王皓看着周朗站了起来,也跟着站起来。
  季知然看了眼吧台,艳姐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笑得花枝乱颤。
  走出酒吧时,夜风有点凉。
  三蹦子已经走了,巷子里空荡荡的,还起了雾气。
  “季哥,”王皓突然说,“朗哥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什么淹死不淹死的?”
  “不知道。”季知然说完看向前面的身影。
  周朗双手插兜,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
  季知然想起他唱歌时的样子,想起他说“累了”时的语气,想起那句“我在水里都快淹死了”。
  还有艳姐那句“这孩子不容易”。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第7章 破水池
  周一早上六点半,老王包子铺。
  季知然推门进去时,周朗已经在了,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面前除了包子和豆浆,还摊着一本皱巴巴的英语书,一边吃一边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哟,”季知然在他对面坐下,“转性了?”
  周朗头也不抬:“滚。”
  老板端上包子和豆浆,季知然慢悠悠地吃着。
  周朗翻了一页书,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烦躁地把书一推:“什么玩意儿……”
  “英语,”季知然好心提醒,“你手上那本,叫英语书。”
  周朗瞥了他一眼,表情算不上好看:“我知道。”
  “那你在骂什么?”
  “骂编书的人。”周朗把书翻到封面,“你看这主编的名字,三个字有两个我不认识。”
  季知然看了一眼:“那是生僻字。”
  “操,不学了。”周朗把书扔到一边,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两人吃完早餐,周朗付钱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季知然:“你号码多少?”
  季知然报出一串数字。
  周朗掏出手机——很旧的型号,屏幕还有裂痕,低头输入。
  输完,他把屏幕转向季知然。
  联系人名称显示着:
  季大少爷
  “什么意思?”季知然抬眼。
  “备注啊,”周朗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叫你什么?季知然?太生分。知然?太恶心。季哥?你配吗?”
  “你给我打个电话看看。”
  周朗没多想,十分利落地就打了过去。手机铃声在裤兜里响着,季知然拿出手机,按了拒绝,然后把周朗的号码存为——
  周朗(可乐裤子)
  “你他妈……”周朗看见了。
  “备注啊,”季知然学他的语气,“不然叫你什么?周朗?太普通。朗哥?你不配。”
  周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你行。”
  两人一起走出包子铺。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
  走到学校门口时,周朗突然说:“今天老郑头要说晚自习的事。”
  “你怎么知道?”
  “王皓说的,”周朗说,“他在教务处看见通知了。”
  “晚自习……”季知然皱眉,“几点到几点?”
  “六点半到九点半。”周朗说,“老郑头说是为了提高升学率,其实就是想多收点晚自习费。”
  “你还关心这个?”
  “我关心我的时间。”周朗说,“晚上我还要去夜色唱歌。”
  两人走进校园。
  早读铃还没响,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在跑步。教学楼在晨雾中露出轮廓,窗户一扇扇亮着灯。
  早自习,老郑头果然背着手走进教室,脸上带着一种“我要宣布大事”的庄严表情。
  “安静!”他敲了敲讲台,“宣布个通知。从下星期开始,我们年级要开始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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